第27章 退學
第27章 退學
從準确意義上來講,太宰治的書面監護人是森鷗外。
但因森某人的欺詐前科過于難看,太宰治不想見到他,在電話裏特別注明了讓穆庭葉藏來。
從中意識到要盡快解決太宰治身份問題的穆庭葉藏,在去往學校前特意帶了幾份合同。
穆庭葉藏趕到辦公室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太宰治整個人憊懶的攤在座位上,懷裏還抱着兩本未經漂白的原色紙漿做封面的書。茶柱佐枝坐在他對面,正對着電腦,胳膊底下墊着一疊試卷。
“希望沒有打擾到您。”抽時間趕來的穆庭葉藏在太宰治身側坐下,借着電腦的遮掩悄悄伸手抵着太宰治的腰,半強迫的讓他坐直了身。
“你是?”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見穆庭葉藏不像是當父親的人,茶柱佐枝不禁有些懷疑。
這個人雖然穿着職業西裝,但看起來也太年輕了些,不會是太宰治租來的吧。
“哥哥!”太宰治抱着穆庭葉藏的胳膊搶先回答,“他是我哥哥。”
突然的動作讓穆庭葉藏的胳膊和書脊的邊緣來了個親密接觸,對于太宰治的說法,他沒接受也沒反駁。
年輕人總是過于異想天開,更想要和家長讨論這件事的茶柱佐枝皺眉看向太宰治,“你媽媽呢?”
半低着頭的太宰治,嘴角浮起一抹壞笑,“我沒媽媽。”
沒有預料到是這種展開的茶柱佐枝呼吸一滞,所有的話都在那一瞬間打了個結,她極其生硬的換了個問題,“那你爸爸呢?”
擡頭時,太宰治已經将笑容壓了下去,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中滿是酸澀和無奈,“我也沒爸爸。”*
大衣下擺快要被太宰治扯爛的穆庭葉藏及時的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他曾經調查過太宰治的生活,不知所蹤的母親和不管不問的父親,的确可以說是無父無母。
為了遮掩心自己的情緒,茶柱佐枝低頭看向太宰治的學生記錄表,她這才注意到,表上只有一個聯系方式。
已經腦補到從小和哥哥相依為命的茶柱佐枝突然想起太宰治和江戶川亂步是走了後門才進來的。
校方并沒有更改兩人的點數,而他們明确不占用其他學生的資源。也就是說他們的二十萬點數完全是靠眼前這個人打進來的。
茶柱佐枝的心中有無數個想法呼嘯而過,最終她認為這幾位是繼承了大筆遺産的富二代。
想到先前太宰治那三觀岌岌可危的發言,茶柱佐枝在富二代前面加上了教育缺位的标簽,因此她的話也算不上多客氣,将一直壓在胳膊下的試卷遞給穆庭葉藏,“按照校規,不及格的人會被勸退。”
穆庭葉藏并不喜歡用分數來衡量一個學生的好與壞。但對于勸退這件事,他還是有些在意。
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是希望太宰治和江戶川亂步成為普通人,能找到自己喜歡做的事,就這麽普通快樂的生活下去。
他們兩個的人生已經足夠坎坷,某些成長道路上的坑洞,他會提前填平。
即便那時已經沒有他的存在。随着時間的拉長,不幸會将被徹底留在在過去,而亂步和太宰的未來則是一片幸福。
幼時的經歷讓太宰治對他人的情緒格外敏感,察覺到穆庭葉藏情緒不對勁的他緊了緊抱着的胳膊。
總是承擔傾聽責任的穆庭葉藏很少被安慰,他擡手摸了摸太宰治的頭,“好啦,我沒事。”
微蜷的頭發會纏住手指,用盡渾身解數挽留這次觸碰。穆庭葉藏也有些貪戀這輕薄微弱的暖意,但最終還是挪開了手。
将目光移向試卷,看着上面鮮紅的-62,以及密密麻麻的案件和人名,想到些什麽的穆庭葉藏要來了江戶川亂步的那一份。
這份試卷上畫着一棵歪脖子樹和一根十分逼真的麻繩,以及比例明顯不對勁的火柴繃帶人,穆庭葉藏歪頭看了太宰治一眼,對方正搓着書角玩。
無聊時他也愛這麽做,看似并不尖銳的邊角在厚度足夠的前提下會帶來可以忍受的鈍痛。
能讓人将注意力從這個世界暫時剝離,讓靈魂休息一會兒。
顧及茶柱佐枝這位老師在場,穆庭葉藏只好低頭湊近太宰治的耳朵,壓低聲音道:“下次做這種事不要留下這麽明顯的個人特征,很容易被發現的。”
壓下邊角的手一頓,一層層的書頁瞬間掙脫這股力道,齊刷刷的跳進了指甲邊緣。
快而細密的疼自手指向內傳遞,太宰治像是沒感受到一般按了按,沉默的點了點頭。
看着太宰治這副模樣,穆庭葉藏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沉默的身軀似乎染上了那日清晨的潮濕。
他從口袋裏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門票放在太宰治手心,“晚上我們去看畫展,好不好?”
看着票根處印着的場地是青森縣,太宰治總算是有了點笑意,穆庭葉藏也将注意力放在茶柱佐枝身上。
“很抱歉,這個孩子不是很适應校園生活。”他還是希望太宰治和江戶川亂步能體驗一番輕松愉悅的校園生活。
“不适應?”
這個回答和孩子還小有什麽區別?她不接受這種不承認錯誤的回答。
“我看他挺适應的。”茶柱佐枝調出太宰治假扮老師巡考的監控,大有一副我看你怎麽狡辯的樣子。
看完全程的穆庭葉藏突然明白了試卷上的-62分是怎麽來的了。
沒在穆庭葉藏身上看到厭惡情緒的太宰治得寸進尺,将懷裏的書塞了過去,“可以回去了嗎。”
匆匆翻了兩頁的穆庭葉藏啪的一聲将書合上,立即改了主意,在退學申請書上寫上理由簽了字,“我會帶他們回家的。”
沒等茶柱佐枝說什麽,穆庭葉藏拉着太宰治的手就往外走。
他本以為這是學校發的教輔,可實際上這裏面記錄的是學生檔案以及監護人的病歷。
這裏的所有學生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他們的監護人都在橫濱市立醫院看過病,同樣都注射過β-∝疫苗。
這個名字他在第七所的資料裏見過。
篩選資質需要一個不會引起懷疑的地點,篩選劑混在藥水裏,神不知鬼不覺的流入體內。
想起那張記錄單裏的那條規則——若一代樣本被寄生後顯現顯狀,可進行無害化剝奪及轉移。
有想法的大人并不好掌控,但若是從小接受相關教育的少年人呢?
通過疫苗篩選出擁有異能的家長,然後通過實驗将異能轉移到接受多年定向教育的孩子身上。
想到那些畢業生的去向,穆庭葉藏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間由他出資建立的學校,正在成為病毒蔓延的溫床。
直接學校關閉并不現實,還會引起幕後之人的警惕。
現在他能做的就是将太宰治和江戶川亂步帶走。徐徐圖之,找準時機,将這裏變為真正的學校。
只不過這麽大一個爛攤子,他一個人可收拾不了,想起自己的授課對象,穆庭葉藏有了一個不太成熟的想法。
兩人走到教室時,剛好是下課時間。
有點數入賬後,大部分人都很開心,聚在一起讨論要不要去奢侈一把。
早早來到辦公室等待的太宰治并沒有繼續關注買分事件的後續,在這短短幾天裏,他沒和任何人培養出可以稱之為友情的情感。
他站在走廊的窗前看教室裏的歡快氣息,須藤健并沒有多沮喪,看來分數已經買到了。
教室後排有一大片空地,學生們總愛在那裏玩樂,陌生的面孔總能在第一時間被注意到。
看着明顯成年了的陌生人,他們小聲的讨論要不要告訴老師。
穆庭葉藏沒有理會那些私語,走到江戶川亂步身邊,蹲下身戳了戳他露在外面的半張臉。
上節課被一位脾氣暴躁的老師罵了了江戶川亂步下意識的問道:“上課了?”
趁江戶川亂步從桌子上起身,穆庭葉藏十分迅速的收拾好兩人的東西。對着他伸出手,“沒有課了,我來帶你們回家。”
“阿葉!”聽到熟悉聲音的江戶川亂步,瞌睡一掃而光,十分興奮,“可以回家了嗎!”
“當然。”穆庭葉藏替他整了整因趴伏而變得淩亂的頭發,“你們做的很好。”
僅僅用了不到五天,就挖出了這所學校真正的秘密,已經不是用優秀就可以形容的了。
聽到這話後,一直坐在座位上的堀北鈴音忍不住開口,“你不生氣嗎?他們考的……很差。”
說是回家,其實就是因為考的太差被勸退了吧。
可為什麽他們還能笑得出來,只有失敗者才會被勸退。
一手拎着書包,另一只手牽着江戶川亂步正準備離開的穆庭葉藏不認為這有什麽值得生氣的地方。
“這裏是學校,學校設立的目的只有一個,讓孩子成為一個健全的人,無論是生理還是心理,成績反倒是最不重要的東西。”
對這個回答不滿的反倒是江戶川亂步,他戴上了眼鏡,急于向穆庭葉藏證明自己,“我可是很聰明的,只是沒有認真做題而已。”
“我知道,亂步在試卷上寫的答案都是準确的,只不過題目出錯了。”
那張試卷上的所有案件的嫌疑人都是正确的,穆庭葉藏落後半步看着眼前的少年,在心裏為他挑選了一份合适的離校禮物。
離去的三人并沒有給這個班級帶來什麽改變,但卻在堀北鈴音心中種下一顆種子,一顆名為改變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