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驚夢
第11章 驚夢
在回家的路上,穆庭葉藏一直想要找機會和江戶川亂步談一談,但又怕提起這件事,會加深他的記憶。
就這麽猶豫了一路,直到睡前也沒能說出口。
怕江戶川亂步半夜會做噩夢,為了能讓他一醒來就能找到人,穆庭葉藏幹脆在客廳的沙發湊合了一夜。
伴着緊繃的精神和狹窄的空間入睡,反倒是讓他自己做了噩夢。
那是一段極為久遠的記憶,本以為會随着時間的推移而遺忘,可它只是暫時隐藏了起來,只需要一點火花,就能徹底點燃這片棉制的過往。
五六歲的人向來沒什麽話語權,也不受重視,沒有人願意将注意力分給這個他們。
這個年紀的孩子像是牆面的苔,一不留神,爬的哪裏都是。
尚且年幼的穆庭葉藏學會了躲避保姆和安保,穿梭在各個區域,自由地像魚.
在他那泛着黃色的,同過期膠卷般的回憶裏,莫名高出地面一大截的書房,一直是不被允許靠近的。
書房外養着一叢薔薇,熱烈的紅,趁得記憶都沒那麽舊。
花匠把這叢薔薇照顧得極好,一年中近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在開花。
據說,那是他母親最愛的花。
每一位求他父親辦事的人都會奉承這叢花,奉承他父母的愛情。
即便在穆庭葉藏的記憶中,除了自己,沒有任何人去療養院探望母親,一次也沒有。
再美的薔薇也不會一直盛開,每年入冬,那些被榨幹價值的,不能繼續開花的薔薇就會被連根拔起。
連同那些從書房裏擡出的,早已沒有生機的屍體。
扔掉舊的,埋入新的。
來年春日,薔薇再度盛放。
妖豔的花染着血,在那裏靜候下一位客人和他的誇贊。
被抛出花坑的頭骨上纏着細密的根莖,順着小路滾到穆穆庭葉藏的腳邊。
只剩下薄薄一層皮的骨內嵌着一對幹癟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穆庭葉藏。
像是質問,也像詛咒。
在那一瞬間,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
以此為基點,無論是去戰場上見證,亦或是親身經歷,死亡總是如影随形。
從夢中驚醒的穆庭葉藏靠着沙發,努力讓自己不去回想那段糟糕的過往。
“你做噩夢了嗎?”
聽到動靜的江戶川亂步打開房門,露出半個腦袋。
打理過的頭發柔和了不少,遠看起來像是只貓。
“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不想徒添擔憂的穆庭葉藏搖頭,把江戶川亂步勸回房間,“快去睡吧,離天亮還有好一會兒呢。”
是啊,離天亮還有好些時間呢。
依舊毫無睡意的穆庭葉藏幹脆去複核最近一段時間的資金往來。
拍賣行的股份已經買的差不多了,要抽個時間制造點負面新聞,引誘大股東抛售。
逐步收割那群家夥的資金渠道。
也不知道他支持暗中的那位議員現在是什麽職務。
無論在哪裏,只要想往上升,就要需要功績,诋毀穆庭家的文章加上拍賣行醜聞應該能讓他在內部有一定的話語權。
學校也建的差不多了,把最後一筆資金打過去,穆庭葉藏又閑了下來。
活動着有些僵硬的軀體,穆庭葉藏給自己倒了杯冷水提神,推開門扉,迎接新一日的到來。
赤色的光浸透了雲層,未被照光到的地方,暗的像黃昏。
近期上面透露出想要租借橫濱抵債的想法,那裏魚龍混雜,黑色組織占道,再加上幾年前大爆炸留下的深坑,扔出去比留下來要劃算的多。
劇場角落的宣傳板又一次在葉腦海中閃爍。
[白晝結皆夢幻,黑夜方現實]
站在黑與白中央的福澤谕吉,出現在劇院的夏目漱石。
将一切線索串聯到一起,一條明确的道路浮現在穆庭葉藏眼前——三足鼎立。
只不過……
為什麽不通走官方渠道,非要讓自己經手?夏目先生的名頭比自己好用太多。
除非——
這個新興的、可以制約雙方的組織只能是個人性質的結社。
這有這樣才能避免官方插手導致的立場與傾向的轉變,成為真正的穩定器。
主動離職的福澤谕吉是最佳人選。
思來想去也只能看到港口價值的穆庭葉藏不禁疑惑,橫濱這塊混亂不堪地方真的值得這麽做嗎?
手中的玻璃杯源源不斷的汲取體內的熱量,涼氣自掌心向內侵蝕。
待初陽高升,穆庭葉藏随手将那杯沒怎麽動過的水放在庭院的桌子上。
斜映進院內的光透過玻璃折射出不同頻段的色彩。
或許他可以從學長身上撬出點獨家內幕。
在穆庭葉藏想着從森鷗外那裏拿消息的同時,森鷗外也在想着穆庭葉藏——
帶走的與謝野晶子。
能獨立負責一個大型計劃,森鷗外的職位并不低,許多加密內容在他眼中和公開信息沒什麽兩樣。
自大爆炸後,橫濱就屬于三不管地帶,目前維持秩序的是港口mafia,而他們的首領最近身體好像不太好。
站在山腳下的森鷗外擡頭看向頂峰的紅頂建築:我又一次需要你的能力了,與謝野晶子。
拿着用離職換下來的調查令,森鷗外一路暢通無阻,十分順利的來到了山莊內部。
但協查過程并沒有預想中的順利。
無論森鷗外問多少遍,前臺一口咬定沒見過與謝野晶子。
并且不斷強調,店內采取會員邀請制,內無監控,無訪客名錄。
簡而言之,沒證據。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種話是穆庭葉藏提前教好的。
不想繼續浪費時間的森鷗外重新拿出那張調查令,“小姐,或許你不清楚這張紙意味着什麽。”
“看到這個印章了嗎。”帶有細小傷疤的手指指向右下角的紅章,“這是由監察機構蓋發的,具有官方效力。全體公民有義務配合調查。”
在看到熟悉的身影經過後,前臺小姐突然變得十分配合。
森鷗外心中明白前臺态度的轉變并不是因為這一紙搜查令。
拖延的這段時間已經足夠把人藏起來了,但要讓他就這麽回去實在是不甘心。
帶着人搜羅一通,最後領着幾張贈送的打折卡回程。
見森鷗外一行人離開,前臺立馬給自家老板發了條消息:完美阻擊!
在收到前臺發來的信息時,穆庭葉藏正在查看森鷗外近期的行動軌跡。
報告顯示自離島後,森鷗外就一直處于半停職狀态,直到前幾日他主動背下戰争失敗的職責,申請離職。
同時,監察部門為他開具了一份搜查令。
一份針對穆庭家旗下所有産業的特殊搜查令,悄無聲息的混在前期的貶低風潮與産業清算中,沒讓任何人察覺到。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森鷗外不可能不清楚依附一個大家族所帶來的好處,但他依舊選擇站在穆庭家對立面,堅持帶走與謝野晶子。
只能說明這麽做的收益遠大于損害。
在這個全産業虧損的時間點,能獲取巨大收益的地方只有一個——地下組織。
穆庭葉藏心中浮現出一個地點——橫濱。
他開始有些好奇,這個混亂的地帶到底憑借什麽在同一時間吸引了如此多的視線。
看着滿滿當當的行程表,穆庭葉藏推遲了兩個會議進程,總算是擠出半天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