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自私一點
第35章 自私一點
溫家在京華這片土地上盤踞數代人,先祖年輕時軍中曾有過一官半職,後來不甚傷腿棄軍從商,經過亂世苦,寧世求安穩。沒想過順風順水,生意越做越大,倒取得世俗意義上的成功。財富靠積累,祖祖輩輩夯實地基一磚一瓦才有了如今京華集團的盛況。
富貴但不彰顯,本家位置坐落于郊區,遠離市中心繁華,處在一片山林環繞之間,依山傍水的古樸中式別墅合院,院中長廊石階,拱橋流水,幾處花圃菜園,溫世雄得閑便會照看菜園施肥澆灌除草,從生意場上卸甲歸田,真真做回個普通退休大爺。
還是聽從大哥的話回了本家一趟,自是要回去,早晚的事。
白色長軸版古斯特盤山而行,帕特農神廟進氣格栅,造型簡約卻不失為尊貴,一如它的主人。後座空間倒挺舒适,腿夠抻得開。
溫荇清随大哥庭院中下車,司機老楊去車庫中找尋停車位置,西院矮牆那一片綠竹傲然挺拔,目所及處牽扯出年幼時回憶,依稀記得母親喜歡為他兄弟二人做竹笛,一截普通竹子在那雙靈巧手指翻動下便出落成巧物。早幾月聽溫世雄說要将竹子移栽後院,遲遲未見動工。
正盯着愣神,聽到大哥聲音從身旁傳過,“徐姨說麻煩,沒讓人動。”
溫荇清點頭,心說想怎麽折騰于自己來說都無所謂,商人重利輕別離,溫世雄眼裏活着的親情都未必珍貴,何況這些念想。
老管家匆匆出來迎人,說在餐廳裏已經準備好飯菜,問還有什麽需要讓兩位小主人盡管吩咐,溫馳川應聲讓人不用這麽忙活,回自己家輕車熟路自在一些更好。
從小溫馳川對待老宅仆人總是客客氣氣,連對家人也是,并不和誰顯得親切,有人說這種是天性涼薄,感情寡淡。溫荇清知道他不是,溫馳川感情細膩柔軟,就像很淡很暖的那種香氣,離遠了感受不到,離近了又很容易深陷其中。
也有可能不止藏着細膩,到目前為止,溫荇清從未見過他有失控的一面,連頂撞溫世雄都不曾見到過。
穿過木質長廊經由一方蓮池,紅白錦鯉游弋蓮下時隐時現,最後路過一處月洞門來到餐廳,清一色花梨木陳設,古樸奢華。方形餐桌旁站有兩位傭人,坐着的是溫世雄和現任太太徐妍菲。
威嚴肅穆的老人和溫婉漂亮的東方美人。
徐妍菲年逾五十,卻一點不顯老相,氣質舒展大方,簡約珠寶搭配休閑白裙更襯人年輕不少歲。溫焱完全随了她這個母親的氣質長相,嫁進溫家直至溫焱出生後以來,徐妍菲對兩兄弟也頗多照顧,所以溫荇清對她一直很尊敬
“爸,徐姨。”
先叫人後落座,溫世雄掃過溫荇清一眼,淡淡點頭,徐妍菲招呼兩人動筷然後吩咐傭人去後廚端湯。
“崽崽這些天去哪裏啦?”徐妍菲并非本地人,喊幾個孩子都是崽崽,二十多年仍不變稱呼,即便是快要奔四的溫馳川也一直默許她這般。
溫荇清停下手中筷箸,很禮貌回答她,“去了杭州徐姨,知道您喜歡甜食就捎帶了些茶糕點心,已經讓人拿去儲藏間了。”
頓了頓又說,“茶葉也帶了些。”知道溫世雄喜歡各類茶飲,平日父子關系雖然不好,卻不至于事事絕情。
徐妍菲眉笑眼開,開心得宛若少女,對溫世雄誇贊說崽崽很乖很有心意,她有意想調節這對父子之間關系,卻發現其中原因并不簡單,不明就裏的事情并不好參與,只盡可能的調動緩和兩人氣氛。
溫世雄放下湯匙,并未顯出多高興模樣,渾濁眼珠微微轉動,似乎對上次溫荇清突然離開還存在頗多不滿,“翅膀硬了,想往哪飛往哪飛。”
溫荇清權當聽不見,迎上徐妍菲視線溫和笑笑沒說話。
老人脾性不好,并不喜事情沒頭沒尾,“上次說過,王家那個女兒……”
“哦,我在杭州時主動聯系過她。”
溫荇清出聲打斷,筷著擱置在碗盤上發出清脆聲響,“給她介紹了一個更好的,王小姐似乎也很中意。”
以自己父親性格,溫荇清早就料到他會追根究底,相比和兒子好好吃頓飯,他更注重自己臉面和長者的權威。
“你……簡直不可理喻!這種事情就不會告訴我和你徐姨一聲?”
溫世雄明顯動怒,飯桌上父子倆火藥味漸濃。
溫荇清俨然一副無所謂态度,絲毫不顧忌還有外人在場,“年輕人的事情父母不應該過多插手,我會自己找喜歡的,男人。”
老爺子氣怒火中燒,厲聲怒罵,“不肖子!次次連面都不見!你讓其他人怎麽看待我們溫家?”
“如果您不硬塞人給我,還用得着怕別人怎麽看待?”
溫世雄氣極拍桌,說話開始口無遮攔,“難道還要和從前一樣,要帶個男人,讓別人看我們溫家笑話?”
溫荇清一瞬睜圓雙眼,手指攥緊湯匙。
溫馳川這時出聲提醒,“荇清,少說。”
想起路上大哥囑托,沉默半天最終垂眸忍耐下情緒。
徐妍菲吩咐傭人先離開,忙打圓場,對溫世雄輕聲嗔怪,“好啦好啦,崽崽好不容易回家裏來吃飯,不喜歡這些人就不要硬往他身上推了嘛,醫生都叮囑你血壓高少生氣,你偏要生氣。”
父子二人各看向對方一眼,又各自悶聲低頭繼續吃飯。
徐妍菲暖場替幾人盛湯,說是用蓮子慢炖的鹌鹑,遞給溫荇清時壓低聲音說崽崽不要生氣,王家女兒一事是她朋友提議的,并非溫世雄主張,那次朋友來問及溫家兩個兒子狀況,其女兒正逢單身未嫁,便同老爺子說了一句,徐妍菲最後說自己會幫忙推掉。
溫荇清對她笑了笑,輕聲說謝謝,不會再和自己父親起什麽争執。
午餐摻雜着不愉快收尾,飯後徐妍菲挽着溫世雄上樓記錄日常血壓,溫荇清徑自穿過長廊準備去舊居原來房間,同母親敬柱香,告訴她一聲人回來了。
舊宅仍保留原本模樣未變,房間一直有人打掃所以幹淨整潔一如從前,推門前忽被溫馳川喊住,說是一起。
黑白相框裏的美人實顯年輕,照片上鮑曼笙比記憶裏還要顯得精神許多,開始存留記憶後,溫荇清印象中的母親美麗溫柔,人卻十分憔悴。
兩兄弟持香敬香各相告一聲回來,之後退出房間坐在庭院一角木椅處默默無言了會。兄弟二人自從有自己事業後,很少有機會像現在這樣坐在一起,很難得還是個晴天的午後。
溫荇清摸索出煙盒遞給大哥一支點燃,見他輕吸一口緩緩吐出煙霧。
“是不是有什麽心事?感覺你最近不太一樣。”
溫荇清微怔,繼而咬住過濾嘴低頭點煙,心說溫馳川還是那般對他細心留意。
“什麽都瞞不了你。”溫荇清莞爾而笑,視線落在正燃燒的煙頭上,“遇到了一個……還挺符合心意的人。”
溫馳川點頭,直言探詢,“人為什麽不領回來?”
“原是想領回來……”
望向不遠處一顆開得正旺盛的藍花楹,溫荇清發呆片刻無奈嘆聲氣,“未必所有事情都能盡如人意。”
溫馳川聽後不語,伸出手指撣了撣煙灰。
“即便能把人帶回,還是要面對很多不是嗎?”溫荇清将身體微微後仰,偏頭對溫馳川一笑,說,“謝謝你哥。”
大哥說讓他把人領回來,足夠說明溫馳川是站在自己這邊,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不是什麽錯事,都會無條件支持。
溫馳川很輕地點下頭,嘴角小幅度翹動。
溫荇清沉默半晌,開口問,“我聽家豪說,京華要與達亞合作了。”
“是準備合作。”對于公司生意上的事,溫馳川向來不會瞞他。
“爸他,是不是有聯姻的打算?”
溫馳川默了一默,沒點頭也沒搖頭。
達亞老總卓榮盛有個獨生女兒卓娅,和溫馳川差不多大年紀,同樣離異後單身,性別并不決定能力強弱,卓娅在生意場上算是執牛耳的人物,有魄力也有膽識,并不遜于任何其他做生意的男老板。
京華與達亞的合作算是集團發展史上的裏程碑,親上加親緊密協作确實挺好。
溫荇清自然知曉這其中好處,還是忍不住問了句,“你會接受嗎?”
溫馳川盯看了他許久,過會緩緩說,“如果有必要的話……”
司機老楊這時過來詢問溫馳川準備什麽時候出發,因為下午還有關工作相關事宜需要處理,約定的時間也已臨近。
溫馳川應聲吩咐人去泊車,準備先同父親告離。
剛剛未說完的話之後沒再繼續說出口。
如果有必要的話,溫馳川或許會答應。
溫荇清随他起身掐滅煙頭,一支煙的時間,剛剛好。
忽然看向大哥那道背影,在多年工作和家庭無形壓力下仍然站得筆挺,讓人覺得心安。
心口沒由來的有些酸澀,待溫馳川準備離開之時,溫荇清忍不住沖着這道背影脫口而出。
“哥你知道嗎,當初與馮家聯姻,你結婚的時候,我并不為你感到高興,後來你的婚姻走到盡頭,我反倒覺得心間松下口氣。”
“我自然希望你能夠得到幸福,但我更希望你得到的都是你自己想要的,沒有任何人強加的成分在其中……所以,自私一點,多為自己考慮考慮,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