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紅鯉
第0026章 紅鯉
溫荇清膝蓋抵在時瑜雙腿之間,俯身盯瞧時瑜的臉,從剛才親密之後再沒瞧見那只眼鏡被他放去了何處,些許是現在的距離不足以看清時瑜,溫荇清愈發貼近。
從時瑜那雙眉眼閱覽到上下滾動的喉結,每一處都看得尤為細致。最後擡起一只手遮住那雙眼,感受掌中有睫毛在輕輕搔癢,很溫柔的在時瑜額頭落下一吻,随後起身。
忽遠忽近的擦槍走火,比直接了當還讓人抓心撓肝,時瑜仰躺在床上一會,閉眼複又睜開。其實早就做好了準備,無論這之後發生亦或不發生什麽。
屋內的空調剛剛啓動,冷氣尚未占據上風,肌膚上仍附着一層細密汗漬。時瑜支起身體緩緩爬起坐在床邊,平複剛剛的心跳,看着溫荇清拿着涼拖轉身進了浴室,随後便是一陣放水聲從裏間傳出。
默默收回視線,時瑜低頭掀起T恤去嗅身上衣物的味道,除了洗衣皂粉的清香外,好似還夾帶着溫荇清身上的香氣,閉上眼,用鼻尖親昵蹭了蹭衣料,将身上帆布包摘下挂在空置衣架上,兩只手各揪住衣服一角向上用力一掀脫下。
等褪去最後一件衣物時,時瑜稍有踟蹰,溫涼指尖輕輕撫過左胯那塊巴掌大的紋身,一條紅尾鯉魚向上作游弋之姿,口銜一朵凋零落花,魚鱗、魚鳍的紋路仍清晰可見,紅鯉映襯着那塊白膚,在偏藍的玄關燈下泛出點點銀白。
這是高中辍學後第一年去紋的身,并不是好奇而為之,而是為遮掩兩只魚眼下被煙燙傷的痕跡。
那一年父母親剛離世,只能暫時在各個親戚家借助,畢竟因為他兄妹二人的到來給人添了不少麻煩,除了吃穿用度總不能再供應他二人繼續上學讀書。
當時時向陽還未升高中,時瑜又怎忍看唯一的妹妹早早放棄學業去給人做工,索性自己辦理了退學手續,謊稱已經成年,在當地一處廠房幫人搬運蔬菜打掃庫房賺些補貼。
也是在那時結識了一群當地年輕混混,初入社會年少輕狂,本以為認識了一群朋友,實際上卻是個坑蒙拐騙偷搶的小團體。
被人要挾去做違背道德的事,實在忍不住時瑜私下裏報了警,那群人有的被判了刑,有的就蹲了幾天派出所,先出來的那群人沒幾天就堵着時瑜打了一頓,為首的黃毛當時吸着煙,将燃燒正旺的煙頭擰滅在他身上,惡狠狠警告時瑜少多管閑事。
疤痕也是在那時留下的,後來覺得挺難看,就找了家紋身店遮隐了去。初時選這個圖案應該是賦予過它一定意義,可現在這個意義已經随着日子消磨記不清了。
都是些過去很久的陳年往事,不值一提,偏偏這個時候又重新想起,不知是不是因為現在十分緊張的緣故。
浴室裏的水聲還在繼續,玻璃門也是半虛掩的,并沒有找見多餘的涼拖,估計僅有的一雙已經被溫荇清帶了進去。
時瑜赤足踩在大理石地板上,腳底冰涼的觸感激得他輕輕打了個顫,越是靠近那道門心跳和呼吸越是不穩,直等到裏間傳出的水聲小了許多,才鼓足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溫荇清正蹲在浴缸前試探溫度,聽聞身後動靜将頭轉了過來,轉頭的那瞬人險些招架不住。
斷然沒想到時瑜會以這種直截了當的方式進來,對自己是那麽的放心和不設防備。
整個人毫無保留的呈現在自己眼前,也可能是因為尚未經情事,什麽都不懂的笨拙。
反而這種笨拙于他來說是致命的吸引。實在是太犯規了,一舉一動都像在勾引,而他本人卻不自知。
或許他不知道這種行為對于一個本身就喜歡男人的人來說意味着什麽。
“進來吧,小心着涼。”瞥見時瑜光着的腳,溫荇清擺手招呼人進來,盡量裝作無所謂的模樣。
時瑜身體微微前縮,雙手盡量遮蓋住隐秘,小心向前邁開腿。
手指浸沒在水中輕輕撥弄着水流,溫荇清視線掠過那雙筆挺線條流暢的腿,窄腰圓臀,以及那處随走路動作仿若游動的紅鯉。
挺意外,沒想到時瑜竟還有紋身。紅尾鯉魚,挺獨特的圖案。
他人就像這尾魚,惹眼但也惹火。
尤其自己這把年紀,正值身強力壯的時候,尤其自己喜歡男人,就算這之前來浴室後又顧慮許多,某些視覺上帶來的沖擊反應仍是無法避免。
時瑜扶着浴缸邊緣緩緩坐下,溫熱适中的水立馬包裹周身,就好像得了塊遮羞布似的,剛剛的拘束害羞也随之舒展。
“水涼麽?”聲音沾帶欲望,透過水流聲更顯沙啞低沉。
時瑜迎着他的視線,半晌點點頭,“還好。”
“在這泡會吧。”溫荇清收回落在時瑜身上的視線,晃了下包裹紗布的胳膊,作勢起身,“胳膊暫時還不能沾水,我去淋浴。”
淋浴就在浴池旁邊,只有一層簡單的磨砂玻璃相隔。
“……一起吧。”
時瑜把身體往邊側挪了挪,“濕了的話我幫你重新包紮。”心想的的确是該重新包紮了,白天都已經見膠布散開,浴缸又足夠大,足夠兩人使。
即便話中并無其他意思,有的人眼裏,這确是主動邀約。
“時瑜。”
“嗯?”時瑜擡頭去看他,兩眼被熱氣蒸得濕潤迷茫,像是只濕漉浸水的小貓。
“如果有什麽不舒服,你随時可以喊停。”
分明木已成舟的事,哪還來那麽多的故作矜持。
溫荇清單手去解衣扣,單膝跪在浴池地墊上,伸手撫在時瑜略為濕潤的後頸,低頭落下深吻。這次并沒打算輕易止住。
而時瑜來不及反應,一場猛烈便忽然而至,哼,吟都悉數破碎在了唇齒之間。
從前未體驗過的陌生,沒帶着多少感情基礎,純粹是一場你情我願,說沒感情也是假,至少是有被吸引和不可深究的喜歡成分在其中。
相互心裏都明白可能這之後不會有什麽結果,現在一切如夢,是惺惺相惜的兩人最後的依戀溫存,但還是做了。
時瑜知道擁有喜歡并不是每個人的權利,但總歸還是有需要,哪怕對喜歡的,不可多求的事物沾染即過,對于自己這種人來說也算心滿意足。
他主動踏出,溫荇清也願意接着。
所以做下瘋狂事,體驗這場雖無戀愛根基但尚可激烈燃燒的露水之情。
“之前……有接過吻嗎?”不知道是不是調情其中一環節,餘韻未消之際會偶爾聽到溫荇清聲音又輕又沉的發問。
“有過,一次,是和高中一個學姐。”耳邊窸窸窣窣,是溫荇清又在床頭摸索安全用物。
“你主動的?”
“不是,是她……開玩笑,就那麽一下……”每次之前都會将頭偏過。
“當時什麽感覺?喜歡嗎”
始終同溫荇清錯開視線,始終閉着眼回答每句話。
“不,不喜歡。”
“現在呢?嗯?”輕輕落下一吻後,惡趣味,故意似的用力。
“……不讨厭。”
記不清起止到結束之間的距離,像在海水裏浮浮沉沉,痛苦中夾雜着愉悅, 最後連羞chi感都被湮沒,完全由着溫荇清主導一切。
并非很痛苦,只是沒有過的感覺和不适應,即便後來情難自控,溫荇清都會小心詢問征得同意,會很在意他的感受。
沒怎麽睡好,醒來時倦意寫滿整個人。好似得了一場重感冒般骨頭酸痛,清醒時天朦胧亮,幾盞星子忽閃,霧氣還未完全消散。透過浴室借給的半點光亮能依稀看到身邊男人熟睡的臉,時瑜屏息悄悄湊近,即便現在頭發有些亂遭也絲毫不影響這人的睡顏。
“如果可以,很想讓你在我身邊。”
意識猶存時聽到溫荇清在耳邊輕聲詢問,只不過自己當時并未作回答。
其實好想,但真的沒有辦法。
挺想挽留這片刻溫存,再沉溺一次這個人的溫柔和風細雨,安慰撫摸頭發時有溫度的手指,沒有任何惡意鄙夷的眸。
鼻尖突然一澀,幾滴眼淚不受控溢出。
平素最讨厭的事就是哭,幾年前葬禮完痛哭一場後再也沒掉過眼淚,卻在遇到溫荇清短短數日裏幾番情緒波動。
時瑜将臉埋進被子裏短暫宣洩了下情緒,旋即俯身低頭在溫荇清唇上輕輕一貼,起身下床悄悄穿好衣服。路過衣櫃旁穿戴鏡,看到露出在外的脖子上片片吮吻痕跡,還不知身上是怎樣境況。
第一次,也是第一個男人留下的。
沒想到會在這片地域同人生出感情,但太深的留戀又會成為一種羁絆。
在多年懸浮不定的日子裏,他太想求得安穩了,卻怕得到安穩後又會變得惶恐不安,久困樊籠裏,原來對所殷切期望的也會生出畏懼的心。
【作者有話說】
溫荇清你怎麽能睡這麽死
(ノ`⊿′)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