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心軟神明
第0025章 心軟神明
煙從嘴邊徑直滑落,掉在腳邊滾了幾圈停下。
溫荇清怔愣幾秒彎腰去拾,看到過濾嘴上粘帶的泥土,手頓了頓轉而去扶膝蓋。
“……喜歡啊。”心跳驟亂,一時無法确定時瑜說的喜歡究竟是哪種喜歡,畢竟自己才是喜歡男人的那個,不敢妄将想法同樣加在別人身上。
“如果我能有一個像你這樣,聽話乖巧懂事的弟弟,估計會挺開心的。”
有些問題即使另有答案,卻還是選擇最安全的這個。
“我說的是……”時瑜眼睛被光線映得瑩瑩發亮,看着他認真、仔細又問了一遍,“你喜歡我嗎?”
顯然剛剛錯選了問題答案。
時瑜朝他靠近幾步,雙手緊緊攥着背包肩帶,一顆心顫動得幾乎要掙脫胸口跳出來。
緊張到都不知道自己在問些什麽。但很迫切很想要去問去說,可能越臨近失去什麽的時候越會有種無畏。
如果沒有那麽多羁絆,真的很想去溫荇清的城市。現實中卻只能訴說離別。
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麽更好的方法去和這個人道別呢?只是簡簡單單一句後會有期便什麽都能放下了嗎?
後會有期,他自己一點都不信。
“時瑜。”
溫荇清半晌輕聲喊了句他的名字,定了定神,擡頭和時瑜四目相對。他知道,以時瑜的性格斷然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或者搞惡作劇那套,這句發問也并非一時興起。
可能,那些動作、眼神于朋友之間來說都太過親密,所以才會被對方察覺。但他不想欺騙,不想逃避任何有關于時瑜的回答。
“你知道,自己在問什麽嗎?”
“我知道。”
語氣篤定,時瑜不敢錯開那道目光,深吸一口氣迎接盡量顯得不怯,自己說出口的話,哪有先退縮的道理,“我只是想知道,你對我那麽好,是因為喜歡還是僅僅因為……我在這能當你暫時的朋友?”連聲音都在發顫。
溫荇清靜靜看着他沒說話,原來從未有辦法真正隐藏下對一個人感情的流露。
“你知道我喜歡男人,所以問我對你好是不是喜歡你,是為了确認,還是,其實你也一樣?”
黢黑的雙瞳透過玻璃鏡片緊盯着時瑜一雙眼,像是試圖捕捉他人每一幀反應和表情。想要反複确認無疑。
時瑜才發現,他只敢問溫荇清喜不喜歡自己,卻只口不提喜歡溫荇清。
“我想确認,所以……”所以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很慌張吧。
時瑜聽到自己聲音都在發顫,“我也喜歡。”
如果可以,哪怕能得到心軟神明的一絲垂憐。
聽時瑜脫口而出,溫荇清臉上松軟下表情,并不想時瑜因為他緊張或者導致其他不适情緒。
最後無奈一笑低喃出聲,“時瑜……”
時瑜再次擡頭去看他時,看到溫荇清低頭俯身在朝自己逐漸靠近。
“如果我說我也喜歡你。”溫荇清嘴唇靠得極近,比在茶館裏的距離還要顯得暧昧,幾乎毫厘之差或是輕輕一個轉頭幅度就能與之貼合。
“如果我說一直都喜歡,可能從碰面時起就起了心思,那些動作眼神可能都不清不白……你會覺得惡心嗎?”
心跳似乎驟停了下,身體不可遏制地産生僵硬,就連想要說的話也突然變得空白。原來,從一開始就喜歡了啊。
時瑜仍能清晰聽到自己聲音在回答,“不會。”
溫荇清顯然怔愣住,向後微微錯開些距離,一只手撫向時瑜頭發輕輕揉搓了下,還是那般溫柔給人安全感,“時瑜,你有過喜歡的人嗎?”
時瑜眼眸一顫輕輕搖了搖頭,看着溫荇清近在咫尺的臉,突然鼻尖有些酸澀,忍不住聳動了幾下。
溫荇清繼續發問,“那你确實喜歡男人嗎?”
既不知道也不确定,時瑜從來沒想過自己喜歡的會是什麽樣的人,或男或女。喜歡這個名詞,從前對他來說太過遙遠,現在對他來說同樣也是。
不能和溫荇清一起離開,一旦想起日後可能不會再相見,心裏就害怕擔心,總想要盡力去索取些什麽用以撫慰不安。
時瑜突然仰起頭,用嘴唇蹭了蹭溫荇清的嘴角,冰涼的觸感像是帶着要把人灼傷的溫度。
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呼吸都在發抖,分明是自己先挑開的頭,倒不能自己先退縮怕了。
所以聽到溫荇清那句,他也喜歡,忽然有了莫大勇氣,想要做什麽也沒那麽害怕了……
原來主動去吻一個人是這樣的感覺,像是某種誘人深入的魔力,禁忌的邊緣,踏進去就會深陷其中。
溫荇清有些訝異,有一瞬感覺就好似陷進了某種漩渦裏,心裏也慌亂于時瑜這種大膽直接。時瑜在吻他。
算得着是一個吻,但毫無技巧可言,就跟懵懂情窦初開偷學大人似的,之前時瑜所說戀愛經驗乏善可陳,看來确實如此。
見溫荇清沒有拒絕,時瑜用鼻子蹭過溫荇清鼻尖,微微拉開些距離。
本以為這樣就算結束了,可旋即後腦勺被一只手用力扣住,連那點空間也随之被擠壓,成為密不可分的貼合。
溫荇清循序漸進,由淺到深,試圖在引導教會他,但發覺時瑜仍是笨拙到不知所措的可愛。
小雨朦胧終是擋不住暴雨侵襲,時瑜就像完全被掌控一樣無法自已,只能随着溫荇清腳步緩緩後退,直至後背觸碰到樹幹才堪堪停下。
肺中猛灌入幾口新鮮空氣,胸口還在不斷上下起伏,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感覺,就像落入水中一般窒息,窒息中卻透着歡愉,身上完全使不出半分力氣,腰在發軟下墜,周身,鼻尖,唇裏唇外都是薄荷夾帶的煙草味,以及淡淡的木質香氣。
“會後悔嗎?”溫荇清聲音依舊低沉平緩,原本架在鼻梁上的眼鏡也不知什麽時候被摘下。
“……嗯?”時瑜覺得兩耳還在轟鳴,注意力沒辦法完全集中在溫荇清的話上。
溫荇清躬身伏在他耳邊,每個字節都咬得很清晰“如果我做了什麽,會不會後悔?”
直到現在,還是覺得這個人是極好的,只希望離開後,他的一切生活都會愈變愈好,無災無疾。
時瑜輕輕閉上眼,不易察覺一聲嘆息,“要是後悔……就不這麽做了。”
要是後悔,就不這麽做了。一句話猶如星點之火,頃刻間就起了燎原之勢。之後回應的仍是剛才的繼續。
到底是夜風讓人癡醉,溫荇清如何做,時瑜便怎麽配合,乖巧順從,原本嫣紅的唇更像充了血。
“常言道只有男兒求功名,哪有閨女出遠門……”
遠遠聽到一大爺高昂的腔調從街道巷子口傳來。渾身猛地抖了個激靈,時瑜将有些發燙的臉貼在溫荇清肩膀處,稍稍緩了個神,繼而擡頭和溫荇清四目相對。
“呔,這老頑固什麽思想,閨女兒子不都一樣是個兒麽。”
老大爺自說自唱自言自語,估計以為這巷子裏此時沒什麽人在,兩人相視一笑,從沉醉中被拉扯回這片刻現實。
“回去吧。”溫荇清拇指輕輕拭過時瑜水潤殷紅的唇,聲音隐忍得近乎嘶啞,“回我住的地方。”
時瑜讷讷點了下頭,垂下視線去盯自己腳尖,這時整個人都是在顫抖的,并非是害怕和想退縮,而是一種別樣的情緒,他也無法準确描述這種感覺,卻是希望一切能夠這樣繼續發生下去。
唇上的溫度絲毫不減,一路上心都在砰砰亂跳,路燈車水人來人往讓人目眩神迷,仿若現在還在做着一場夢,夢境還未收束和落下尾聲。而尾聲之後又不得不接受自己還身處于現實。
時間推動着一切飛逝,身邊的人,自己的經歷,過往的生活……無論怎麽去做,怎麽去抉擇,後來發現自己不過是這潮流裏的一粒塵埃。可是塵埃,有時也想得到陽光的眷顧。
車內是昏暗沒開着燈的,樹影人影在眼前叢叢掠過,可能是最後一眼看這個城市了,蹚過夜色這裏的夢就會結束。
時瑜正出着神,忽然感覺手面覆蓋上一層溫熱柔軟,驚覺回頭去看,就見溫荇清跟不經意似地握住他的手,偷偷的沒發出任何聲音,臉還是朝向窗外欣賞着街景。
雖然上車後兩人一語也未曾發,一個眼神都未曾有,實則那種氛圍猶在,但越是這樣越是容易去胡思亂想之後的事情,又好像所有語言都在兩只緊扣的手中。
被握住手後,時瑜覺得所有的雜緒都被按了下去,輕輕呼出口氣,用小指不着痕跡地勾住溫荇清手指。
到民宿裏時,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去,櫃臺前老板娘正捧着臉和人閑聊,遠遠看到時瑜進來,笑着沖這處揮手打招呼,“回來啦時瑜。”
“回,回來了。”盡管已經強裝鎮靜,時瑜發覺聲音還是那般顫抖,索性各人有各人的忙事,誰都不會細究這些不尋常之處。餘光瞄向樓梯拐角處等待的那道身影,胸腔裏更是一陣急促清晰地跳動。
算是第二次進到這處房間,只不過兩次來到的心情境況完全不同,随着關門落鎖每一聲響動,心都會不可遏制地顫抖一下。
“溫……”
時瑜本打算回頭,卻被人從身後一整個托起,随後天旋地轉,整個後背陷進一片柔軟,定了下神,入眼的确是一雙充斥着非尋常情緒的眸,漆黑如潭,像是要把人吞噬和淹沒。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