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杏花酥
杏花酥
許妙愉花了好一會兒才弄明白,原來紫蘇是以為她在傷心嘴硬,頓感無奈,好說歹說,終于讓她明白,她和景珩歡好,其實是她主動。
但紫蘇并沒有因此感到釋然,她擔憂道:“那您的婚事該怎麽辦呀,夫人一定不會同意他娶您的。”
許妙愉睨她一眼,“你和他倒想到一塊兒去了,我看你們一起過得了,我娘當然不會同意,所以這件事你誰也不能說,知道嗎?”
紫蘇點了點頭,“奴婢肯定不會說出去的,可是……”
許妙愉打斷她,“沒有可是,就算是我爹娘也不能說,而且,你要幫我一個忙。”
她向紫蘇招了招手,紫蘇蹲了下來,一邊将耳朵湊到她的面前,一邊說:“小姐您說的什麽話,有什麽事您吩咐奴婢就行了——啊?”
話音未落,紫蘇就已經一臉驚訝地向後退去,她猛烈地搖着頭,“不行,小姐,奴婢不能這麽做,要是被夫人知道了,她會剝了我的皮的。”
許妙愉佯怒道:“你不是剛說要聽我的吩咐嗎,這就反悔了?那也不用等我娘動手了,我現在就剝了你的皮。”
紫蘇臉皺成一團,十分為難的樣子。
許妙愉又笑着安撫道:“別怕嘛,出事了不還有我擔着嗎,我以前哪次騙過你?”
紫蘇臉色終于和緩,她不禁想起在宣州的舊事,自家小姐從小叛逆,沒少闖禍,她也跟着受了不少責罰,但正如小姐所說,每次她都主動擔責,連将軍和夫人都拿她沒辦法。
紫蘇點了點頭。
解決了最緊要的問題,許妙愉坐到池邊,素手舀起溫熱的池水灑在筆直纖細的小腿上,紫蘇動作輕柔地為她按摩,手指小心地避開紅痕。
許妙愉見了,輕笑一聲,臉色酡紅,“別誤會,這是□□草壓出來的,那個山洞裏什麽都沒有,冷死我了。”
她低聲抱怨着,語氣之中卻沒有多少不滿。
紫蘇沉默不語,按摩的手指從腿肚漸漸移到膝蓋,再向上就是白皙的大腿,紫蘇瞥了一眼,隐隐看到內側的紅痕,與小腿上的痕跡不同,那更像是一個淺淺的指痕。
紫蘇心中一慌,耳朵通紅,趕緊移開視線,收回雙手,重新侍立到一旁。
許妙愉将小巧的腳伸進池水中,輕輕撥動着池水,水花濺起,她不知在想着什麽,忽然“啊”了一聲,“玉佩,差點兒又忘了,紫蘇,下次見到他,你記得提醒我。”
“是。”紫蘇趕緊應道。
下次是什麽時候。
許妙愉以為下次會很快到來,沒想到這一等就是十天,此時距離除夕夜僅有五天,朝中某位大人的女兒及笈,許妙愉攜禮前去祝賀。
及笈禮之後,許妙愉與其他人寒暄一番,聽着各家貴女讨論時興的口脂首飾,略感有些無聊,于是借口身體不适先行乘車離去。
不過她沒有立刻回去,而是吩咐車夫去了長安城中最有名的酒樓之一,杏花樓。
杏花樓時刻人滿為患,最受人追捧的杏花酥供不應求,也是許妙愉每次來長安時最喜愛的糕點,近來各種事情紛至沓來,她已經許久沒有吃過,今天突然起了饞意。
車夫将馬車停在杏花樓對面人較少的巷中,紫蘇下去買杏花酥,許妙愉留在馬車中,掀開車簾,百無聊賴地看着外面行走的人群。
人潮湧動,都帶着喜氣,道路兩旁小攤上賣的也都是和過年有關的物件,大紅的燈籠,桃符,還有屠蘇酒,小販口中說的也都是吉祥話。
雖然千篇一律,勝在喜慶的氛圍。
許妙愉正看着,忽然瞥見從大街的另一頭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景珩。
她心中一喜,連忙叫仆人去将景珩請過來,自己則掀開門簾跳下馬車,理了理鬓角和衣衫。
景珩穿着一身玄色衣衫,作武人打扮,身形颀長面容俊逸,走在路上不時有人多看他幾眼,尤其是那執扇掩面的少女婦人,一雙雙美目笑意盈盈地盯着他。
當他走近,許妙愉便指揮車夫将馬車一橫,擋住了其他人的目光,使小巷成了個隐秘之所。
許妙愉撲進他的懷中,景珩一怔,向旁邊看去,許妙愉帶出來的仆人和車夫盡皆看向別處,臉色平靜,仿佛對少女的大膽行為已經習慣。
許妙愉道:“你放心,他們都是我信得過的人。”
景珩颔首,擡手撫摸她的長發,“你怎麽在這?”
杏花樓是達官顯貴聚集之處,卻和許妙愉格格不入,長安貴女更喜歡去另一棟名樓聚會。
許妙愉從他的懷中擡起頭,陽光照在她的臉上,更襯得她玉容仙姿,臉頰上有少許仔細看才能看見的絨毛,增添了幾分可愛。
“我喜歡吃這裏的杏花酥。”
景珩挑眉,“我去買。”
“不用。”許妙愉抱緊他,搖了搖頭,“紫蘇已經去買了。”
正說着,紫蘇拿着買好的杏花酥回來了,車夫給她讓開路讓她進來,紫蘇邊走邊說:“小姐,奴婢回來了,好險,奴婢去的時候,只剩最後幾塊了。”
她一擡眼,看到景珩,吓了一跳,捧在手心用油紙包裹的糕點應聲而落,景珩動作敏捷,伸手接住,拿到許妙愉面前。
許妙愉放開他,開心地接過油紙包裹,小心翼翼地打開,一股熱氣從其中冒出來,糕點大概是剛剛出爐的,很是熱乎,正适合這嚴寒的冬日。
許妙愉拈起一塊放進嘴裏,香甜可口,入口即化。
她又拈起一塊,口中喚着景珩的名字,等他張口要回應之時,忽然将手中的糕點塞進他的嘴裏。
景珩下意識閉上嘴,立刻他就意識到不對,他的舌尖不僅感受到了糕點酥脆綿密的口感,還有什麽溫熱柔軟的觸感。
許妙愉猛地收回手,臉羞得通紅,她觑了一眼紫蘇,紫蘇連忙拿着手帕上前,許妙愉低頭用手帕擦拭着手指。
大膽如她,也被這個意外弄得不好意思起來。
景珩愕然片刻,咽下口中的杏花酥,瞧見許妙愉羞怯的模樣,不由得嘴角輕揚,他抿唇壓下嘴角,“很甜。”
什麽很甜?
他沒說,許妙愉也不敢問,她擡眸瞪了一眼他,輕飄飄的沒有力度。
杏花酥是怎麽也吃不下去了,許妙愉将油紙包裹的糕點交給紫蘇,讓他們分着吃了,自己拉着景珩走到一邊去,小聲抱怨道:“你這幾天去哪兒了?我讓紫蘇去找你,可是他們說你已經搬走了,也沒人知道你搬去哪兒了。”
景珩解釋道:“經過那天的事情,我的住處不安全,就另找了個地方。”
可是他到底搬去了哪兒,他有些猶豫,遲遲沒有開口,許妙愉不滿地嘟着嘴,戳了戳他的胸口,“怎麽不說了,是不是怕我去煩你?”
景珩握住她的手,止住她的小動作,笑道:“怎麽會,我恨不得你天天能來煩我。”
許妙愉有些驚訝,原來他也會說這種情話,心中甜滋滋的,果然如他所說,那杏花酥太甜了,現在還有回甘,但她可不會被這一句話就輕易打發,“那你這些天還不出現。”
景珩笑着戳穿她,“這些天你不是一直待在家裏沒出過門嗎,我怎麽出現,總不可能翻牆進去見你吧。”
許妙愉也笑了,“我家的護衛可不是吃素的,你要是真這麽做,他們可不會輕易放過你。”
“當初不就有人偷偷翻牆出來嗎?”
許妙愉一愣,沒想到他會突然說起兩人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眼底不由浮現出當時的情景,一眨眼已經過去了兩個月,當時的她大概怎麽也沒想到,會和眼前的人有這麽深的糾纏。
“那可不一樣,那是他們故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許妙愉望着他,雙目明亮妩媚。
景珩情不自禁俯身,許妙愉閉上眼睛,感受到一個輕輕的吻落到她的眼睛上,然後那溫熱的氣息又漸漸遠離,許妙愉揚起下巴,去親他的嘴唇。
櫻唇剛要觸碰上,紫蘇突然鑽了出來,焦急道:“小姐,有人過來了。”
兩人戀戀不舍地分開,景珩摸了摸她的頭,“我先走了。”
許妙愉拉住他的衣袖,“等等,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現在住在哪兒呢?”
景珩無奈地笑了笑,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然後大步離開。
許妙愉在心中默念了兩遍,重新回到馬車上。
馬車出了小巷,緩緩前行,不多時回到了許府。
許妙愉匆匆換了套衣裳,披上狐裘,戴上帷帽,準備再度出門去,走到半途,許望清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妹妹,等等。”
許妙愉心中一緊,定了定神,轉身笑道:“哥哥,怎麽了?”
她心中暗道,平時兄長公事忙碌,很多天都難得見到一面,想見的時候見不到,今天怎麽偏偏不巧遇上了。
許望清還穿着官服,大概是剛下值。
他何等敏銳,察覺到自家妹子語氣中的焦急,疑惑道:“你怎麽了,很着急的樣子。”
許妙愉神色一凜,連忙解釋道:“沒事,我只是詫異哥哥居然這個點兒在家中,是不是出了什麽要緊事?”
原來如此,許望清不再多想,忽略她的腳步匆匆,“是叔母來信說,她已經動身啓程回來,約莫初一能到。我想你一定等得着急了,便想趕緊将這個消息告訴你。”
後一句話他是笑着說的,分明帶着調侃的意思,畢竟整個許家誰不知道許大小姐最怕她的母親,哪有等得着急一說。
果然,聽到這個消息,許妙愉的心情都沒剛才好了,她哦了一聲,低着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許望清看得心疼,收起笑容,轉移話題道:“妹妹你要出門嗎,要去哪裏,需不需要我帶你去散散心?”
許妙愉果然從失落的情緒中出來,她眼珠一轉,毫不慌張,微笑道:“我看外面熱鬧得很,想出去走走,哥哥你要跟我一起嗎,最近大家都出來了,尤其是曲江那邊,說不定哥哥能遇到一番良緣呢。”
“算了,你自己去吧,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些公事沒處理完。”一聽到“良緣”二字,許望清就像失了魂一樣,找了個借口匆匆離去。
許妙愉看着他的背影,又有些後悔。
許家衆人皆知許望清和許妙愉兩人的婚事一直是個老大難問題,許妙愉就不說了,許望清也是奇怪,一直未娶,說起來就是要先立業再成家。
許妙愉身為與他關系很好的堂妹,卻知道一點兒內情,他似乎早就心有所屬。
可那人是誰,為何他就這麽拖着,許妙愉卻不知道了,她也曾旁敲側擊過,只是許望清口風嚴實得很,她什麽也沒問出來。
得另找個時間再探探他的口風。
這麽想着,她也出了許府,口中默念着景珩的新地址,乘車而去,以防萬一,她還讓紫蘇找了輛普通馬車,中途換上那輛馬車,謹防有人認出她來。
天色漸晚,街邊的燈籠漸次亮起,馬車在長安城的街巷中繞來繞去,終于來到了景珩的新住處。
比較之前,這地方更加荒涼破敗,許妙愉路過其中幾家院落,木門沒有上鎖,破了幾個洞,結了蜘蛛網,風一吹呼呼作響叫人膽戰心驚。
她繼續往前走,看到了景珩的身影,他站在門口,仿佛在等待誰,兩人視線相接,許妙愉提起裙擺小跑過去,“你在等我嗎?”
景珩點了點頭,推門讓她進來,這一處院落比之前的更小,卻更整潔,院角豎了個秋千架,就在花叢旁邊,很新很幹淨。
許妙愉一眼就看出,這是為她準備的,甚至秋千的樣式都與長公主別苑中的有幾分類似,她過去坐下,輕輕前後晃動,笑容明媚,神采飛揚。
“我要是今天不來呢?你要一直等到什麽時候?”許妙愉突然好奇地問道。
景珩站在秋千架旁,聞言道:“戌時。”
“這麽早?”許妙愉愕然,氣鼓鼓地站起來,瞪着他,“看來我在你心裏一點兒都不重要了。”
“這是什麽話。”景珩道,“若是平時,戌時都已經宵禁了,你真在那個時候來找我,我只能将你送回許府了。”
他說得太過一本正經,許妙愉被噎了一下,她絞盡腦汁想怎麽嗆回去,半天也沒個好說辭,只能說:“我偏不走,你能怎麽辦,把我拖回去嗎?”
“拖?”景珩笑了,他上前兩步,突然将許妙愉打橫抱起,“我怎麽舍得,當然是将你抱回去了。”
許妙愉驚呼一聲,暗暗咬牙,他的一本正經果然是裝出來的。
突然失重讓她不得不抱緊了他,頭靠在他的肩上,看着他的喉結,突然玩心大起,輕輕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
“嘶,你屬狗的?”
“你才是。”許妙愉白了他一眼,會跟自己對嗆,果然還是那個熟悉的景珩,自從他們有了肌膚之親後,他溫柔得她都有些不适應了,“上次你咬出來的那些痕跡,過了好幾天才消……”
眼見她越說越離譜,景珩抱着她回了屋子。
紫蘇尴尬地站在院中,看着屋門關上,左右看看,趕緊将院門也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