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碼頭小巷
第4章 碼頭小巷
“這是幾?”格洛麗亞晃着手指,在一臉茫然的病人眼前來回比劃,“你知道外面那種長着翅膀飛來飛去的小可愛叫什麽名字嗎?”
陽光照耀在海面上,前夜的狂風驟雨早已被海洋抹去痕跡。不遠處有魚群躍動,海鳥低低飛過,偶爾有幾只停駐在格洛麗亞的漁船上。
和傑森打了一架的倒黴蛋皺着眉頭,一言難盡地看着格洛麗亞。
被格洛麗亞和傑森兩個非法行醫的家夥救下來的病人身體素質很不錯,手術之後沒過一天他就退下了高燒,逐漸清醒過來。又過了幾天,他背後的傷口開始愈合,而他本人也已經可以走動了。
“我沒有任何記憶,頭腦一片空白。”病人開口說道,然後猶豫了幾秒又補充上一句,“但我不是傻子。”
格洛麗亞忍不住‘哦豁’一聲。
既然不記得,那他的屁股就是屬于法外者的了……不對,是他屁股裏的東西。
他們早先從這人臀部一個奇怪的傷口中取出了一小塊賽璐洛片,經驗豐富的法外者們已經破譯了裏面的信息——這塊小塑料片上隐藏了一個瑞士銀行的賬戶。
聯合銀行火車站大街蘇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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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用手電筒的強光将這塊賽璐洛片投影到了牆壁上,然後看見了這三行字。
“我猜你應該記得我們救了你。”格洛麗亞露出一副親切的表情,“為了救你我們可是很辛苦呢!你背後的子彈真要命,我們還消耗了僅剩的一只寶貴的腎上腺素,那可是我留着在關鍵時刻保命的!”
當然沒她說得這麽慘,他們就算破産也不至于連這些緊急藥品都消耗光。
但格洛麗亞已經決定對着可憐的失憶人士倒打一耙,“而你當時居然還恩将仇報把我的朋友狠揍了一頓!我可憐的傑森寶貝,他被你打到現在還不能下床!”
失憶人士扭過頭,透過小破漁船的小破窗戶看了一眼正在甲板上忙着捕魚的性感型男。
對方粗壯有力的大腿鼓起漂亮的肌肉,背部因為用力也顯出虬勁的力與美學。
“……你別看他這樣,他只是外強中幹。你懂的,小男孩都要面子。”格洛麗亞假裝自己看不見傑森單手拎起一兜十幾條大魚,淡定地對着自己面前的大魚繼續忽悠,“而我另一個朋友也被你吓得不輕,他現在都還卧床不起。”
可憐的羅伊現在還被暈船症困在沙發裏,人事不知。
“……那你想怎麽樣?”失憶人士無語了幾分鐘,确定了對面這女人的确是把他當作傻子在忽悠,她甚至都不屑于掩飾一下,“我只是失憶了,真的不是傻了。”
他再度強調。
但失憶帶來的不安讓他像一頭警惕的野獸,此時正徘徊在危險的邊緣。
他腦海裏晃過一些奇怪的假想。比如,現在他可以趁着格洛麗亞不注意挾持住她,然後威脅門外的另一個人,逼迫他們現在将船駛向法國馬賽的港口。
他能在馬賽想辦法搞到一張假|證件,然後自己去找尋記憶。
不不不,這不是個好主意。這姑娘身上的肌肉和手心特殊位置的繭子顯示她絕不是個空有外表的花瓶,按照他現在的狀态,最大的可能是被對方一槍擊斃。
另外還有一些隐藏在潛意識裏的危機感讓他覺得自己不能就這樣離開。
“親愛的,那有什麽區別?”格洛麗亞繼續維持着忽悠甲方的專用笑容,“你現在可是需要照顧的小可憐,不管是受傷還是失憶,你都需要我們。所以……”
“格洛麗亞!”傑森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紅頭罩英俊的面容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陽光下呈現翠綠色的瞳孔看上去比外面的天空還要澄澈。
格洛麗亞猛地被隊友那張漂亮的臉蛋閃了一下,然後心虛地低下頭。
傑森懷疑的目光在格洛麗亞和不知名失憶人士之間來回轉了兩圈,了然地說道:“別把大麻煩攬到自己手裏,等會上岸就放這家夥自生自滅吧。”
這人跟着他們反而可能陷入更大危機,他們自己身上的麻煩還沒解決,絕不能帶着另一個麻煩上路。
傑森嚴肅地看着黑發少女,直到格洛麗亞更加心虛地移開了目光。
用腳趾頭都猜得到格洛麗亞究竟在打什麽注意,無非是忽悠失憶人士雇傭法外者做保镖,代價就是對方在瑞士銀行那筆尚且不知道有沒有的‘巨款’。
但他們現在的危機還沒解除。來自沙漠的瘋子們這次居然沒有在跟丢他們的時候收手,而是像瘋狗一樣到處嗅着他們的蹤跡。
沙漠裏的毒蠍子居然一路追到地中海,這讓傑森意識到恐怕有什麽事情是被他們忽略的。
但傑森很清楚,格洛麗亞有時候比他更沖動——不是無腦沖動,而是更喜歡劍走偏鋒。倘若一條安全卻一眼望得到頭的路和一條荊棘遍布卻神秘十足的路放在格洛麗亞眼前,她絕對會選擇後者。
所以她大概率會為了一筆傭金铤而走險,但傑森并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
不知名人士沉默了幾秒鐘。
在這短短幾秒鐘裏,格洛麗亞和傑森都感覺到了對方的打量。那目光像是探照燈一樣,帶着隐秘的試探和略帶強勢的審度,和這人不起眼的外表完全相反。
然後,不知名人士不知想通了什麽問題,突然對着格洛麗亞露出一副已經上當的純潔表情,“你放心吧,我發誓一定會報答你的!可是我現在無處可去,你們真的不能幫幫我嗎?我願意付錢。”
他現在很确定眼前的男女就是他在昏迷期間恍惚聽見的人,而他們從他的屁股裏取出了點什麽東西,這東西目前在對面這個看上去像個花瓶實際上是合金鋼耐高壓瓶的女人手裏。
“很抱歉,不能。”傑森從格洛麗亞手裏摳出那塊小小的賽璐洛片,丢到失憶人士手中,“想找回自己的記憶?自己去找,留在這裏只會自身難保。”
格洛麗亞動了動手指,十分艱難地把目光移開,心裏止不住哀嚎。
那可是瑞士銀行!藏得那麽隐秘的賬戶絕對富得流油!
何況對方都說了要付錢,四舍五入就是給他們法外者下委托,這有什麽問題嗎?
格洛麗亞剛想說話,卻見傑森表情嚴肅地看過來。
她瞬間閉嘴。
如果傑森反對,那還是算了吧,正經事情上傑森一向更加靠譜。
“我猜你們是雇傭兵?”失憶人士露出了然的表情,“但是惹了點事情,正在被人追殺?”
格洛麗亞生氣地瞪了從鍋裏飛走的鴨子一眼,臉上親切的表情光速切換成後媽臉,“不關你事。我們下一站就是馬賽港,你就從那裏下去吧。”
……
五天後,多爾塞碼頭。
“你跟着我幹什麽?”格洛麗亞翻了個白眼,腳步匆匆。
此時她正孤身一人行走在碼頭狹窄的石子路上,周圍都是說着法語的當地人,而那個被她治療過的男人正緊緊跟在她身後。
“說不定只是巧合,我也剛好走這裏而已。”男人無辜地說道,“難道這條路只有你能走嗎?”
“你幼不幼稚啊!”
“走慢一點吧,格洛麗亞,等等我!”他突然提高音量。
他們講的是英語,這在這個一年到頭沒有多少游客的法國海濱小鎮顯得有些特殊。短短幾句話已經引來周圍本地居民好奇的目光。
“你能不能小點聲!”格洛麗亞氣急敗壞地把人拉到拐角的小巷子裏,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別不知死活,我們有不能帶上你的理由。所有東西都還給你了,包括從你屁股裏取出來的小玩具。天哪,我可從來沒做過這麽虧本的買賣!”
原本他們計劃幾天後将這個大麻煩投放到馬賽,那裏有機場,可以直達蘇黎世。但是這家夥卻趁着他們沒注意,跟在格洛麗亞身後下了船。
多爾塞碼頭距離馬賽還有點遠,而且這裏沒有機場。
格洛麗亞也不知道對方想做什麽,但是現在也只能任由他跟着了。
今天她需要補充一些物資,小漁船上的淡水和維生素都快消耗光了。
傑森和羅伊實在過于顯眼,格洛麗亞只能擔負起采購的任務。但他們連夜開會讨論過,現在最好不要引人注意——躲在暗處的沙漠毒蠍子總讓格洛麗亞和傑森有些不太好的聯想。
比如每天稱呼蝙蝠俠為‘吾愛’的某個瘋女人。
“別這麽激動,女士,”身上還纏着繃帶的病人一臉無辜,“我不會礙手礙腳的。”
他只是看見了一點熟悉的風景,忍不住下來看看能不能回憶起過去而已。
“聽着,我沒空照顧病人。如果你敢給我惹麻煩,我就把你扔進海裏喂鯊魚。”
格洛麗亞灰藍色的瞳孔在小巷子昏暗的光線下折射出銳利的光芒,一時間讓失憶人士愣住了。他仿佛看見一只隐藏在叢林裏的獵豹,讓人聯想到警惕、狡猾等等形容詞……以及令人腎上腺素急劇飙升的興奮。
于是他聳聳肩,“我發誓我不會,我只是想下來看看而已,我連陸地是什麽樣子都沒見過!”
格洛麗亞不耐煩地準備再警告他一兩句,但還沒開口,卻突然感覺背後湧上一陣涼意。
面對着她的失憶人士瞳孔也在一瞬間收縮起來。
他一把抱住格洛麗亞,轉身的同時向小巷子左側倒去。稻草堆很好地接住了他們的體重。
原本他們站立的地方留下一枚漆黑的彈孔,火藥味傳到兩人鼻尖。
格洛麗亞在倒下的一瞬間迅速擡槍,借着失憶人士的掩護順着子彈來路瞄準。
然而卻在看清視野裏的人影時大吃一驚。
高大的男人逆光走來,手裏的槍口還冒着白煙。
“好久不見,親愛的格洛寶貝。以及,不用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