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二約
第二約
半個月後,相柳做好了桃木琴。
琴名,桃夭。
他又彈了一遍鲛人曲。
這一次,聽曲之人,只有小夭。
小夭再也無法假裝聽不見了。
這是鲛人求偶的歌聲旋律。
全大荒,只有相柳和小夭能聽懂。
相柳彈完一曲,擡眸看向小夭,眼角眉梢蘊着冰雪般的美麗。
那麽美麗的眼睛,此刻眼裏只專注她一人。
“好聽嗎?”相柳問。
“恩,還行。”小夭笑着打了個哈哈。
相柳盯着她:“別裝傻。”
小夭嘆了口氣,望向屋外的灼灼桃花,忽然答非所問道:
“相柳,赤宸大人今晨離開了。”
小夭推測是神農王又一次病情複發了,不然父親不會匆匆離開母親。
“我們也去中原好不好?”小夭側頭笑吟吟地望着相柳。
相柳不吭聲。
小夭等了一會,托着下巴笑了:“不說話就當你同意咯,好,擇日不如撞日,我們這就出發!”
她說完,轉身就走。
相柳一把拉住她手腕:“你還沒回答我。”
小夭無奈地扶額,道:“放心,我會給你一個答案的,但不是現在。”
相柳垂眸,神情不辨。
這個話題暫時被小夭強行擱置了。
相柳對小夭的做法不滿,但他還是同意陪她一起去中原。
小夭如願以償地帶着相柳把轵邑城和澤州都玩了個遍。
因為兩人身無長物,中原離大海又遠隔萬裏,所以囊中羞澀時,兩人便支一個攤子,沿路行醫,濟世救人。
不知不覺,一代神醫的名聲就這麽傳開了。
兩人甚至受邀上小月頂給神農王看病。
小夭施展蠱術幫助神農王稍稍緩解了病痛。
神農王恢複清醒後,知道小夭與相柳到處行醫的義舉,對兩人嘉許不已。
小夭毫不費力地從神農王這裏搞了一封親筆推薦信。
離開中原後,小夭與相柳改道去了玉山。
因為有神農王的親筆信,兩人相當于拿到了玉山的通行證,毫不費力就成了王母的座上賓。
小夭叮囑相柳留在玉山好好研究典籍,自己則偷空去了軒轅城。
阿珩離開百黎後,就回軒轅山準備四哥昌意的婚事了。
知道小夭來了軒轅城,阿珩很高興,特意從軒轅山趕來見她。
小夭留意到,阿珩的小腹有輕微的弧度隆起,若不細心觀察根本無法發現。
算算時間,這時候母親應該已經懷上她了。
王不見王。
小夭終于知道,為何離開百黎後,她的身體會莫名奇妙地一天天虛弱下去。
即便相柳給她種了情人蠱,也無法改變她終要離開這個時空的結局。
告別母親,小夭帶着沉重的心情回到玉山。
相柳敏感地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對,立即問:
“小夭,你不開心,為什麽?”
“相柳。”小夭叫他名字,心裏一聲聲嘆息。
“恩?”相柳忽然發現小夭眼裏泛出淚光,他立即丢了手中典籍,跑過來陪她。
“相柳……”
她多想一直陪着他呀……
小夭只覺得胸中無盡悲苦,偏偏都是不能說不可說,只能任由淚水浸濕眼眶。
相柳皺緊眉頭,動作溫柔地一遍遍替她擦眼淚。
小夭看着他,只覺得越來越傷心,不禁握着他的袖子大聲痛哭。
相柳什麽都不問了,就安安靜靜陪着她,不時地拍着她的背幫她緩一緩氣。
等小夭情緒稍稍平複了,她道:“相柳,我想去軒轅城玩。”
“好!”
相柳立即拉起她的手,說走就走。
接下來一個月,兩人将軒轅城的大街小巷都逛了個遍。
對小夭來說,每一次舊地重游,都像是一次無聲告別。
兩個月後,等小夭想離開軒轅城時,相柳已經把玉山的典籍都過了一遍。
小夭便放心地和他回中原了。
這一次,她勸相柳回防風家看看,祭拜一下防風邶的母親。
相柳沒有拒絕。其實他向來是個重情之人。
兩人短暫分別,小夭去了鬼方氏。
鬼方岩對她的造訪見怪不怪了。
小夭拎出一張圖紙,在桌上攤平,開門見山道:
“第二件事,讓金天氏幫我打一把刀。”
鬼方岩掃了一眼圖紙,啧啧稱奇:“這刀威力巨大,以你的靈力根本無法駕馭,是給相柳的?”
“不該問的別多問。”小夭不想跟他廢話。
“行!”鬼方岩卷起圖紙,點點頭:“打刀沒問題,只是按這圖紙所述,鑄造材料太難得,都是散落天南地北的珍奇寶貝,你能找得齊麽?”
“這就不勞您費心了。”小夭轉身就走。
離開鬼方氏的地盤,小夭召來毛球,去了海邊。
她和相柳約在這裏相見。
雪白的大海貝中,一別數年,小朏朏已經胖若兩人,成了圓滾滾的大朏朏了。
小夭一進門,毛茸茸的大白團子就“嗷嗚”一聲砸進她懷裏,差點把小夭撞倒在地。
相柳倚在角落裏翻看書籍,見狀,嘴角彎出一絲美好的笑意。
小夭便也笑了,坦蕩蕩道:
“我去了鬼方氏,拜托鬼方岩給你打一把好刀。”
“恩。”相柳不甚在意地應了聲,低頭繼續看書。
小夭放下懷裏的朏朏,走過去,仰面躺倒在玳瑁榻上,舒舒服服地打了個滾。
朏朏見小夭不理它了,便機靈地滾過去打擾相柳了。
相柳重重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
小夭歪了一會,便開始掰着手指數數——
“東海、極北之地、中原、百黎、玉山、軒轅城……我們都去過了。現在,就只剩下南邊的高辛了。”
“相柳!”小夭突然叫了他一聲。
“怎麽了?”相柳不明所以,一邊逗弄朏朏,一邊笑着偏頭望她。
“明日你就啓程去高辛吧。”小夭認真道。
随着神農王病重,神農國的局勢越發緊張,軒轅與神農的戰争一觸即發。
只要兩國開戰,高辛遲早也會受到波及。
小夭希望相柳能在大戰爆發之前,完成在高辛國的游歷。
讀萬卷書,行萬裏路。玉山的典籍、大荒的游歷……小夭希望這一次相柳可以自由自在不受拘束地尋找到新的人生方向。
這樣,即使她終有一日不得不離開,相柳也能夠繼續堅定地往前走。
相柳卻不明白小夭的用意,他臉上的笑意驀地淡了,冷着臉問:
“為什麽?”
“因為孩子大了,總要自己出去闖蕩一番呀。”小夭語重心長地勸他,“你不能總是賴在姐姐身邊。”
相柳低頭不語,整個人好似從春日暖陽掉進了徹骨寒冰中。
小夭想努力硬起心腸,卻還是無法對他的難過視而不見。
她永遠都無法對他的感受置之不理。
小夭閉了閉眼睛,嘆氣:“就當我們做一個約定好不好,等你回來,我就告訴你,在百黎時欠你的答案。”
相柳驀地擡頭,黑黝黝的眼眸驟然一亮,仿佛灑進了滿天星辰,美麗得令人嘆息。
小夭伸出手指與他拉鈎:“一言為定?”
相柳看着她的動作,滿臉嫌棄:“幼稚!”
他一邊不屑地扭過頭,一邊卻口嫌體直地伸出手,用力地與小夭拉勾。
明明臉上一副不忍直視的表情,說話語氣卻不依不饒地:
“說好了?”
他不好意思地別過頭,所以沒有看見,小夭雙目瑩然的淚光。她竭力忍下聲音中的哽咽,大聲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