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chapter30
chapter30
夜晚。
頭一次感覺這麽累。
似乎每根指頭都擡不起來,本來在荒島中被困的那些日子,他就已經在負重行走,池卿晏躺在連翻身都覺得極為難耐的地板中,眼眸看頭頂的慘白的天花板,一時間沒有說話的意思。
“噠噠。”
有規律的聲音從薄門中傳過來。
一個細瘦卻眼眸精明的家夥探進腦袋,手中還攥着個亮度極地的小燈泡走進來,他左右張望幾下沒發現有別的人湊過來,于是偷摸摸走近去,走到床邊聲音嘶啞的解釋道:“Три дня спустя, четыре часа, южный угол, ответьте.”
(三天後,四點,西北角,有人接應。)
“Я понял.”(我知道了。)
池卿晏閉着眼,只胸腔滾動着對他說道。
男人回想起了自己中間人得到的好處,眼中滑過精光,手指顫動,嗓音加重,其中隐有讨好之意,他補充道:“Пройдите полпути, неважно, выберетесь вы или нет。”
(走至半截對方不管能否真正逃出去。)
池卿晏這才睜開眼,眼神朝他掃過去,其中滑過些什麽,最終才開口吐露一句,“Хм.”(嗯。)
男人等了會兒,沒見到送到手的好處,面帶失望,不過得罪對方顯然不理智,只好煩躁的不想再停留在此處,他從嘴中落下句,“Больше не увижу, да благословит Господь.”
(再也不見,願主保佑。)
門重新被關上。
這裏很混亂,但凡失足,或許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又因為确實有人占優勢,各種特立獨行和明目張膽的事做出來幾乎連眼都不會眨。
有人死了,很平靜。
死在青春年華,也很平靜。
被預訂命運的人逃了,自然更平靜。
他選擇,将本來攜帶在身上,沒有攜帶多少用意的東西全都賤.賣掉,還有聯同自己近五分之一的血,一塊只用來離開這個黑暗的地方。
之後。
時間就像沙子,在還沒注意到的地方就會不自覺流逝,有時候很遠的距離會将最強大的人脊椎骨打斷,一路上,偷渡,幹活,倒.賣,池卿晏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擇手段,但眼神卻始終在半夜時,會特地去張望天空中曾經觀察過的星星,好像這個樣子,就能回憶起某人那雙相同的眼睛。
半個月後。
池卿晏趕到了。
現在目标明确趕到家中,卻得知家中叔父将別墅拍賣,以為自己死掉了,他面容相比以前滄桑許多,能證明他本人身份的手機也在剛到挖煤礦的地方時倒賣掉,想起那堆豺狼虎豹,若是知道自己回來,會立即派人倉滅了他吧?
商戰本就如此殘酷。
不過,本來屬于他的東西損失了多少,他至少要了解起來,東山再起,池卿晏又是一陣跑,可惜連公司門都沒有進去,直接被攔下。
只從他們話語縫隙中聽到公司換新繼承人了,而且,自身身份被萬衆唾罵口誅筆伐,還被新上任的繼承人殺雞儆猴,踩着自己賣了一波好。
這個時候,他倒知道,真的暴.露身份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好處,東山再起對他來說不難,用別的身份将烏合之衆滅掉也不難,換掉身份一步步将他們碾壓更不難,但,他想見許銘展了。
...那些事情都是要籌劃的。
時間不會等人,他一直知道,他得去見見對方,就算用最快速度調整好自己勢力,至少也得先确認自己在意的人能過好生活不是嗎?
借着公共電話與隐秘平常不輕易聯系的殺手锏心腹打了通電話,花兩個小時打理好自己,雖然面頰紅腫已消不下去,但帶個口罩也罩住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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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煙花從直筒中飛出來,七彩沾滿兩人腳底板踩的地面,紅彤彤的氣球好看又美觀,前頭圍簇着七八個人,大多是對剛搬過來的這對新婚夫婦好奇的,祝福的人更是聊聊無幾,但場面很熱鬧。
“要不要笑這麽歡呀?”
陶黎擡腳用手臂碰住對方的肩膀。
汪所景面頰難見的紅暈,在偏小麥色的皮膚中格外明顯,他費勁畢生腦力軟磨硬泡,才讓心上人有了想結婚的念頭,現在真的融入其中,感覺腳底輕飄飄的,他這樣一個從有記憶以來就沒有流過眼淚的人,此刻竟控制不住的紅了眼眶。
“诶诶別哭呀。”
陶黎見狀,墊腳用指尖碰碰他的臉。
“你快看着我,不許哭,丢臉呀,你也不想我提起來今天你今天露出的窘迫吧?”
汪所景注視着對方,也看陶黎這張穿着紅色西裝,面頰瑩白,兩個眼眸水棱棱的,澄澈的完全将自己面頰倒影過來,太動人了,太漂亮了。
他至今都沒有想過可以遇見稱心的人。
情不知所起,竟一往而情深。
“我想。”
陶黎向他湊過來自己親了他的薄唇。
知道是杜宇浩給主角受送鑽戒的畫面刺激到了他,這幾天才會纏着自己要結婚,愛人想多點安全感罷了,他怎麽會不答應呢,任務都已經快變成完結的程度了,他就願意寵着他。
汪所景立即反應過來,連帶耳朵尖都紅起開,他反客為主,攥住對方腰像珍愛最在意之物。
主持人也到現在,才發現體型嬌小的新娘居然這麽生猛,如此主動,果然很喜歡對方吧?
“恭喜新人,願新人百年好合~”
“要多親兩個!!!”
許銘展站在臺下,喊着聲音傳遍周圍。
待在他懷抱中的小家夥聽到母親如此興奮,他也揮着小拳頭,情緒興奮的朝天空揮去。
“別喊這麽大聲。”
杜宇浩站在他旁邊,懷中也抱着個奶娃娃,不過這個家夥卻特別的乖巧,眨着眸子看着滿眼喜慶的紅色,還看向長相都很好看的新郎新娘。
“我高興不行嗎?”
“嗯,回去多喝兩杯蜂蜜水。”
“哼別管我,要不是還得讓小孩吃飯,今天我必須得喝醉,才能獻上我的誠意,嗯...要不就這喝,這些年先讓小家夥們喝買的奶粉吧?”
杜宇浩面部改色的說,“不行。”
“你不是幫我嗎?今天也不能讓我高興高興?!”
“嗯,寶寶為主。”
“不要總用這個借口堵我了了了了!”許銘展左手捂住耳朵搖晃腦袋,懷抱中淘氣的小家夥聽到母親抱怨的話,也像模像樣的擡手虛虛堵住耳朵,唇瓣也張大大的,牙床半顆牙都沒有。
‘劃拉’一聲輪胎摩擦地面的剎車聲響起,引起周圍人注意,雖然車輛并非頂好,但車座前頭卻配備一名司機,對方看起來就不是泛泛之輩。
陶黎本來在上頭喘不過氣來。
這個時候,一絲視線被聲響吸引過去,此刻他倆身份是從孤兒院出來的孤兒,因此沒有親朋好友是在預料之中,而這輛車卻如此明目張膽過來,能解釋的也就只有僅僅那一個原因了。
——壞人襲來。
他攥着汪所景西裝讓他稍微離遠自己,同時眼神聚精會神朝打開車門他出來的家夥看去。
“噠噠噠。”
锃亮皮鞋擦過地面,發出明顯的脆響。
這人梳着打理好的背頭,完美卻稍微削弱的身材穿着正式西裝,眉眼深邃,眉型漆黑鋒利修長,戴着黑色口罩,但五官即使不露,只從那漆黑卻執着藏着漆黑深夜的眼神中,能感覺到對方無法藏起的氣場,他那修長骨節也放在褲子口袋中。
看到這雙眼,陶黎心中明了,身影不管不顧從臺上蹦下來,口中卻冷聲詢問,“你是誰?”
實則,他已經做好防備的準備。
主持人趕緊也同樣下去,不過高臺蹦下太毀形象,他是小跑着從旁邊搭好的臺階下去的。
“诶诶,現在還沒進行完啊!”
汪所景也同樣蹦下來,護在陶黎身前。
池卿晏在趕路時,已經要求心腹将這些天發生的事傳過來,他這才知道,原來白月光竟與許銘展行走親密,連孩子也是親力親為的帶着。
而康定兩人...今天準備結婚。
他該反感的,該痛恨的,該報複的,只是他已經把許銘展越推越遠了,若是想到對方眸子中呈現對自己的憎惡,他竟感覺到了痛不欲生。
誰讓康定這些作為,也從許銘展的實際情況出發,不論是因為什麽,自己最開始做錯,這樣的藏着深深劇毒的果子,就應該被他吃掉。
“過的好嗎?”他對許銘展問。
“好。”
“走開。”
杜宇浩抱着小寶寶堵在許銘展跟前。
池卿晏視線轉移到小寶寶身上,見到對方那胖乎乎和跟自己同出一轍的五官,心下酸軟,竟連抱的舉動都感覺做不出來,手臂都很費勁。
“你喜歡他?”他如此問。
“?”
杜宇浩擰眉看着他的眼眸,手背緊繃起來。
“照顧好他。”
這種莫名其妙的話,讓杜宇浩感覺對方被中邪了這種柔和的樣子真的超級見鬼啊啊!!!
畢竟自己可以重生,對方中邪又哪不能理解?!
“我們不歡迎你。”
陶黎已經沖過來,毫不客氣的推了他一把。
池卿晏沒有移開腳步,眉眼微垂,手掌從褲子口袋抽出來,将本來攜帶過來的抱有某種期待的鑽戒拿出來,扔到陶黎的懷中說道:“新婚禮物。”
“啥?”
陶黎也傻了。
這種不是給他的吧?!
不應該給主角受嗎?是覺得杜宇浩守在人家身旁,加上被賣到yz中自尊心受.創,才會這樣表現嗎?看起來也完全不像是針對他們的樣子啊?
“扔掉!”
汪所景胸腔的充滿了醋壇子。
“不行,品質這麽好,可以改善生活質量呢?而且說是對我們新婚的祝福呀,是随禮了~~”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陶黎不管汪所景憋屈的眼神,擡腳走到許銘展的眼前,笑着送到他跟前,“拿着,哥給你的,給孩子買奶粉吃。”
“啊?”
許銘展愣的連呼吸都停了。
這種事怎麽又牽扯上自己,他不想跟池卿晏扯上任何關系,剛想拒絕,杜宇浩卻接了過來,“收了吧,他欠你的這點遠遠都還不清。”
“啊?有奶粉的話,我可以喝酒了?”
“當然,不行。”
陶黎注視着池卿晏離開的背影,沒有阻止他,他從對方過來送禮這種事上,感覺到對方有談和的意向,不管是為了許銘展還是為了別的什麽,總之談和就談和吧,這樣會更保險。
至于舊情複燃?
不好意思,他會陪愛人到老,讓他做夢去吧!
池卿晏在上車之前,最後瞥了幾人一眼,最後停留在許銘展的面頰中,心中想着:他會贖罪的,所幸孩子還有讓他可以接觸的機會。
他不是想放棄。
只是,已經意識到,既然靠近會讓他不自在和不幸,那就放任吧,站在五米開外的地方,凝視着對方那張幸福的臉,他以前做‘過頭’了。
——原來愛到真正的深處,是會放任的。
只是,他願意用所有力量和信念保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