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幹戈
幹戈
裴澈走後,沈瑛找了塊平滑的石頭,鋪上樹葉當作蒲墊,惬意地躺了上去,她望着天空,擡手遮起了眼前的陽光,那光線透過樹縫,灑在手上,滿是斑駁的光影,甚是有趣。
可有趣不過一時,忽覺周遭一暗,沈瑛驚覺,立即坐了起來,便見郡主正環着手臂,一臉壞笑的朝她走來;兩邊皆是她的小姐妹們,衛芙,衛栀雙生姊妹當前,又見遠處宋念眼觀八方,顯是充做放哨人。
看樣子,她是來找場子了。沈瑛深知今天是躲不過去了,天高皇帝遠,沒人會來助她。
若說沈瑛心中沒有慌亂是不可能的,雖說一對一這些世家小姐沒一個是她的對手,但一起上,她幾乎是沒有勝算的,畢竟雙拳難敵四手。那麽,她就得找個不吃虧的法子,所謂“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該跑就跑,該慫就慫。
沈瑛用餘光将四周的路視了一遍,尋思有否逃跑之路。
姜柔一眼看穿了她,不屑道:“你今兒就別想跑了,門都沒有!”
沈瑛笑了笑:“我也沒說要跑呀?”
“那你眼睛滴溜着轉什麽轉?”姜柔哼道:“別裝蒜了!”
沈瑛轉了個圈,将所有的人都指了一遍,笑道:“我總要把所有人的臉都識一遍吧,我若是出了什麽事,總要記住人才能上門讨債吧?”
此言一出,女娘們都有些怔愣,方才那般“絕不讓她好過”的氣焰頓消了好些。不論身份輕重,她們也都是父母教導出來的名門淑女,平日裏頂多拉幫結派,彼此間說說壞話,哪有過打群架的經驗?
而她明着說要讨債了,要是讓父母知道了不是吃不了,兜着走嘛?這種出力不讨好的事,她們之前不明,現在也都明了。要不是被郡主撺掇,她們又上趕着要巴結她,絕計不敢幹這事兒的!
若說沈瑛倒黴,她們這些工具人也挺倒黴的。可上有郡主盯着,下有沈瑛仇視,她們現在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只能膠着。
沈瑛眼看她們被自己三言兩語就挑得生了分歧,接着道:“我雖是沒有郡主尊貴,可我到底是将軍的女兒,我阿父你們都知道吧?陛下親封的“威遠将軍”,她既能上場殺敵,還能徒手打虎…”說着她演了一拳捶地”的手勢,愣是把女娘們一驚,姜柔也驚得眨巴了眼睛。
沈瑛繼續道:“如今我阿父回來了,他能看着女兒受欺負而不管嗎?當然不能!他上門問諸位阿父讨說法都算輕了,萬一他不管不顧,拎着家夥,把你!你!還有你!你們當中一個打了,我也是勸不住的。你們不知道,我阿父脾氣可比我差多了,我曾親眼看過他懲處一個小兵,用鞭子把那人的下半身打的那叫個…血肉模糊!”說着她還佯裝害怕地捂住了眼睛,半虛假,半恐吓的把這些女娘下了個半死。
郡主眼見事态不對,只會說:“你莫信口雌黃,你莫再恐吓她們!”
沈瑛放下了手,嘴角一揚道:“你們不信的可以到我府上去問問,問問我家仆從可有一個不怕我阿父的?”
衛芙看樣子是個不怕事的,朝着沈瑛道:“今兒是你先打的郡主,讨說法也是我們郡主向你父母讨說法。”
沈瑛立即抓到她有誤的說辭,裝傻道:“是我阿父阿母打了郡主嗎?為何要向他們讨說法?”
旁得衛栀冷道:“你強詞奪理有何用?去找你阿父阿母當然是訴你的惡行,再問你阿父阿母怎麽教養你的?”
沈瑛不快道:“那我是不是可以去問你父母讨個說法,問問他們是怎麽教養你的?竟然敢背地裏編排長輩們的不好。”
衛芙道:“我們何時編排長輩了?”
沈瑛卻問道:“那個長得不如你的,是你的姐姐吧?”
衛芙一愣,萬想不到她會這麽說,心裏也有點竊喜,其實她兩從長相到身高都無甚差異,不過自己皮膚比阿姊好些,她還是頭一回聽到別人這麽誇自己。
但她還是忍住了問:“你什麽意思?”
沈瑛道:“她不僅長得不如你,教養也不如你,她的意思不就是說我阿父不會教育人嘛?我阿父再不會教育人,也輪不得她一小輩說三到四吧?”
衛芙和衛栀被她的話齊齊噎住了。
常說,人的潛能無限大,不激一把出不來,果不其然,那姜柔就似新長了腦子一般,朝着衆人道:“你們別聽她妖言惑衆,她慣是牙尖嘴利,你們看到她的可惡了吧?放心,我們又不怎樣她?不過出出氣而已,你們大膽去做,我一力承擔!”
沈瑛總算是知道什麽叫“人之初,性本惡”了,明明剛才自己都恐吓好了,姜柔的”免死金牌”一下,這群人又都蠢蠢欲動了。
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只有無緣無故的恨。于是乎,衛家二女帶頭朝她沖來。兩個人,她還尚能招架,只見她一手拿住一人胳膊往後一拗,兩人輕喊一聲,她手推一個,腳踢一個就把人抛的老遠。
再來一胖一瘦,那瘦子手中無力,沈瑛輕手一轉,就将其撂的老遠,那胖子力氣不小,體格太大,沈瑛好幾次都沒推動她,可惜她步子沉重,又不靈活,沈瑛便繞着她轉了幾圈,最後趁其不意,一拳打在她眼睛上,她痛的“嗷嗷”嚎叫,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此時,沈瑛已經有些乏力,若再有人上,必然會吃虧,可對面的人看沈瑛很是不好惹,也都怯怯不敢上前。
姜柔眼見幾位大将倒下,又怕又恨,連往後退了幾步,指揮餘下的人道:“你們愣着做甚!上啊!上啊!把她打趴下!”
有人見她不動,反頤指氣使自己,不快道:“她這樣厲害!我們上不是明擺着要吃虧嘛!”
“就是!郡主你自己怎麽不上!”
姜柔恨鐵不成鋼道:“我要你們做什麽!”
沈瑛拭了拭額間的汗,甩了甩秀發,大為得意,照這趨勢,不戰則勝。
她掐着腰大放厥詞:“喂!還有沒有厲害的了!我不介意再和你們玩玩!”
可她到底是太輕敵了,萬沒想道衛栀早已爬起身,躲到了暗處。
只感覺肩上一痛,她悶哼了一聲,轉過頭去,衛栀又是一拳打到了她的胸口,頓時,她疼的直冒冷汗,那衛栀心思狠毒還待再打,沈瑛下意識的抱住了頭,可預料的一拳還是沒有落下來,原是衛芙拉住了她的手:“阿姊,再打要出事了。”
沈瑛得以緩了片刻,得虧這衛栀沒有習過武,人也瘦弱,即使是用了全力,也沒到內傷的程度。
“你竟然偷襲我?”沈瑛向來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她氣得一把推開衛芙,揮拳就朝衛栀腹部一擊,疼得衛栀不住嗚咽。
她又撥開人群,走到姜柔的身邊,一把揪住她的頭發,怒道:“你當真以為我忌憚你的身份而不敢打你嗎!”
姜柔方才看她揍衛栀的樣子已經吓傻了,她想不到一個還不如她大的女娘竟然這般暴力!
“你放開我…我要告訴…我大父!”
沈瑛拽着她的頭發往下拉,痛的她眼淚直流,哼道:“你告訴陛下我也不怕!”
姜柔哭道:“你…你…”
沈瑛道:“我本與你無冤無仇,無奈你一而再再而三惹我,我從來就不是什麽好相與的,也忍你夠多了,我今兒抱着被罰的決心也要同你算算這些天的賬!”說罷猛然擡起了手。
姜柔睜大眼睛,吓得半死,終是硬氣不了了,軟道:“沈瑛,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放了我吧!我發誓,我再不與你作對了!”
沈瑛的手于她肩上三寸處洩了半成的力,還是将她推移了半步,栽倒在地,沈瑛又擡了擡眼皮:“就這樣?”
姜柔疼地直不起腰來,聲音哆嗦道:“如違此誓,天打…雷劈!”顯示沒受過這樣的委屈,說完她又哇哇地大哭起來。
既然她已經這麽說了,不放過她又能如何?
沈瑛從來不是個喜歡惹事的人,恰恰相反她是最怕麻煩之人,可這些日子,總是有源源不斷的麻煩找上門,她真的有些累了,累到她想她阿姊的日子是不是過得更舒心些?如果自己是阿姊,她也許會同樣那麽選吧?
即使是離開了家,離開了父母,離開了親人,也要自由,哪怕是孤獨的自由!
沈瑛捂住胸口,獨自一人走了回去。姚趙兩人見她臉色不好,忙問發生了什麽?
沈瑛搖了搖頭,笑着對姚青女道:“阿姊,方才無故摔了一跤,阿姊幫我重新挽一下髻吧?”
姚青女看她亂糟糟的頭發,就知她不僅是摔了一跤那麽簡單,但她不說又不想多問,只默默的撫着她的頭發,替她捋發。
沈瑛忽而道:“阿姊手法好輕柔,好似我阿母從前的手法。”
姚青女一愣,沈瑛淡然道:“可是我阿母好久都沒為我束發了。”
姚青女抿唇笑了笑,“若妹妹願意,以後我多給你梳就是。”
沈瑛笑道:“好呀!”
不知為何,她明是笑着,可姚青女在她眼底卻看到了說不明的情緒。
然而這些柔情,趙新月完全發現不了。
人的性格到底不同,趙新月是個完完全全的樂觀派,她的父親常年在外,她的阿母也逝去多年,可她并不缺愛,她的愛都是自己給予自己的。
“你們看着我做甚?”趙新月托着腮好奇地問。
姚青女道:“看你好看啊!”
趙新月抱了抱胳膊,哆嗦了一下道:“也太肉麻了。”
沈瑛看着她滿是羨豔:“新月阿姊真是個性格很好的人。”
“那當然!”趙新月嘴巴一翹,雙臂一展,摟住了她們,突然大喊道:“我們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沈姚兩人笑出聲來。
“哦—快看,有人回來了!”趙新月指着遠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