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
不是我幹的!
上課鈴響起,學生們湧入教室,擁擠的教室裏立馬充斥着少年們特有的“活力氣息”。
這節英語課要進行測試,大家惴惴不安地傳卷子。
秦微拿起滿是劃痕的小塑料盒……也就是她的文具盒。裏面空空如也。
她呼吸停滞了一下,恐懼和緊張迅速纏住胸腔。
隔着大半個教室,一個男生回頭看着她,臉上帶着得意的笑。他指了指教室後面的垃圾桶,暗示了文具最後的去向。
暗綠色的卷子靜靜的鋪在桌子上,她低頭呆滞地盯着上面的英文。
這樣的事情發生過太多次了,頻繁到她記不清上一次究竟是昨天,還是前天……
他們永遠也玩不膩。
教室裏齊刷刷翻卷子閱讀的聲響被無限放大,又迅速遠離,她的耳朵裏灌滿了水一樣,只能聽清心髒在不規律亂跳的聲音。
她雙眼無光地垂着,忘了眨眼,眼球上很快就爬滿紅血絲。大腦一片灰白,什麽也感覺不到,就仿佛□□還機械地運作,而靈魂已經不剩下多少。
就算這一次抗過去,下一次呢,明天呢。剛開始秦微以為只要忍耐一下,等那群學生失去興趣就好了。
但他們只是變本加厲,熱衷于想出各種花樣折磨她。
說不定下一次呼吸,下一次走路,也會招致不幸。
左胳膊肘傳來輕輕的觸感,同桌用自己寬大的校服袖子作掩護,給她遞來一根筆。同桌是個瘦弱的女生,常常被人調侃高冷豆芽。她經常這樣躲着那群人的視線偷偷給秦微送些小東西。
秦微沒有動彈,她精神麻木,根本沒辦法對這種觸感做出任何反應。
啪嗒。
五分鐘過去,焦急的同桌幹脆把筆扔到她面前,然後立馬解開自己的長發。像瀑布一樣的長直發順從垂下,恰好把秦微給擋住。
同桌只敢做出這樣程度的事,就再也不管秦微了。
眼前模糊的綠色色塊上出現了一抹黑色,秦微眼球顫動,餘光瞥見旁邊玻璃窗的反光上映那個夢魇的身影……那個從她小時候一直糾纏至今的鬼魂、妖魔……
一個激靈,秦微被從失神的沼澤裏撈出來,然後猛地摔到現實裏。
他不見了……
汗從秦微頭上滲出,她張着嘴徒勞地快速喘氣,卻還是覺得窒息。
“提醒一下,還有十分鐘收卷。”
穿着時尚的英語老師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小細表,繼續用眼神掃蕩埋頭苦寫的學生們。
秦微拿起那支被扔過來的沒有筆帽的中性筆,不知為何她覺得這支筆的塑料質感好像在腐蝕她的皮膚。如果她拿起筆來,會不會被他們毆打,會不會連累同桌,會不會犯下不可饒恕的罪過。世界會轟然崩塌,而這都是她拿起筆的錯。
面前的英文字母爬動起來,抽動扭曲着傳達某種意志。Experience和magnificently組成長線條,hideous和rage組成短線條,by和an組成點。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容出現,是凡金。
那個該死的噩夢,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為什麽又用新的把戲折磨她的精神?!
憤怒從這個懦弱的女孩頭腦裏生長起來,她麻木的肢體逐漸恢複一絲力量,用力握住筆,朝凡金的身上插去。
這是秦微能做出的僅有的攻擊,每一筆她都得全力控制自己全身的肌肉,筆尖劃破了試卷,在紙上留下幾道崎岖的黑線。
“收卷子了!”課代表在旁邊催了又催,她顯然根本沒聽到,于是只能下手直接把卷子奪走。
秦微還保持着剛才的姿勢和表情一動不動,課代表看着她的反應,有些不安地走開了。
整疊試卷被交到英語老師手裏,最上面自然是秦微的卷子,課代表意識到自己不該把這張卷子放到上面,可惜已經晚了。
“秦微。”英語老師捏起卷子壓着火,“如果你不想考試,那就不寫,但你把卷子畫成這樣是怎麽回事?”
那個滿身混混氣息的傲慢男孩傅軍刖站起來大聲說道:“秦微我看你今天沒帶筆啊,你是不是偷你同桌的東西?狗賊!”
“她不是自己有筆嗎?別把我絞進去。”同桌冷冷地回擊傅軍刖,她早就把筆帽藏好了。
傅軍刖的同伴嘲笑他肯定是沒搜幹淨,人家私藏了。
“別吵吵了,秦微,你的态度很有問題,下午上自習課之前來我辦公室。”英語老師制止了班裏的吵鬧,走到秦微面前。
她依然保持着剛才的姿勢,用充滿仇恨的眼神盯着眼前早就不存在的凡金。
突然,凡金消失了。
秦微驚慌失措,因為他肯定又會在別的地方出現!
“秦微。”身側響起沙啞低沉的嗓音。
她聞到了,石粉混合着血液……汗水浸透污水的味道,十年過去了,還如此清晰。
凡金坐在他旁邊,緩緩探頭湊過來,工地防塵面罩和加厚護目鏡幾乎就要抵在秦微臉上。她一動也不敢動。
“英語老師在叫你呢。”
他伸出手捏住筆,非常……非常慢地把它從秦微手裏抽出來。
秦微耳邊響起爸爸的慘叫,那把插在他胸口的大剪刀,也是這樣被拔出來的。
“別過來!!!”
她幾乎是用盡所有的氣息大喊,猛地甩動胳膊向後躲去。她跌坐在地上,砸倒好幾張桌子。
站在不遠處過道裏的英語老師手上還拿着那支筆,錯愕地看着秦微。
豆大的汗水從她臉上流下,她的眼睛瞪大到了極點,上下牙齒止不住打顫。她掙紮着爬起來試圖後退,後腰卻撞上桌角。
“別過來,求你了別呃啊!!!”
舊傷被刺激帶來的痛苦讓她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她倒在地上,本能地蜷縮起來抱住頭。
整個教室死一樣寂靜,大家都被這種神經質行為吓到了,躲在離她幾米遠的地方。
英語老師注意到了她的傷,小心翼翼地蹲下靠近,用一個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角度輕輕掀開秦微校服下擺。
一條绛紅色的長條狀傷口,大概是棍棒敲打在上面形成的。
高中生終究還是小孩,他們的一切都瞞不過成年人的眼睛,只是大多數時候該管的人不想管罷了。英語老師沉默,她猜到發生了什麽。
但只要開口,就會像班主任張老師一樣,況且她沒有人脈,極有可能會丢了工作。
一番掙紮之後,她把秦微扶了起來。
“你身體不太舒服,就跟我說嘛,我又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你趕緊去找校醫處理一下吧。”
學生們主動讓路,秦微恍惚中一瘸一拐離開了。
她一走,學生們立馬意識到寶貴的課間十分鐘馬上結束,紛紛手忙腳亂開始收拾。傅軍刖破口大罵:“他ma了比的,都怪那個賤貨浪費時間!”
稍微清醒一點之後,她意識到自己已經走到學校圍牆下的某個牆角了,這裏有股尿騷味。
她當然不會去找校醫治傷,她沒有錢……
操場旁有一顆巨大的雙鈴木,凡金插着灰黑色沖鋒衣口袋靠着樹幹,死死地盯着她。
于是她也不敢靠近操場,便蜷縮在兩棟建築之間的狹縫裏。不會有誰找來,只有這樣才能讓心裏感到安全。
就這麽熬到放學,她低着頭,趁着人流混進教室,拿起自己的書包就逃走了。
必須逃得快一點……再快一點……不快一點的話凡金就要追上來了。
九月的白日,已經不如盛夏那樣持久。六點多的天昏暗模糊,缭亂的人群車流在眼前飄搖,既看不真切,又擁擠不堪,比徹底的黑夜還讓秦微感到不安。
進入紅聯區的舊街區,道路迅速收窄,上世紀鋪就的水泥路早就已經稀碎,索性已經沒什麽人車會從這裏路過。好幾年前就傳說這裏會變成高鐵站,會變成商業圈,會變成棧陽縣另一個繁華中心……于是它被擱置了兩年,旁邊緊挨着一片無人的爛尾樓工地。
秦微很害怕,這裏成了法律邊緣人群出沒的聖地,下一個拐角可能是摟在一起的□□人,也可能是紮堆的混混,但最可怕的是碰上凡金。
每到一個需要拐彎的路口,她都在心裏默默祈禱。
“在找我?”聲音冷不丁響起,秦微兩腿一軟差點摔倒,凡金就站在她背後。
她連忙站穩腳跟,低下頭加快腳步往前走。
“怎麽不說話。”
她小跑着要把凡金甩掉,但他就像影子一樣緊緊黏在身後。
“你難道沒有聽見嗎?”
聽見什麽?
秦微停住了腳步,她的确聽見了……精神衰弱讓她聽力異常發達,任何一點噪音都格外吵鬧。
那是小孩哭得撕心裂肺的聲音,就在附近的爛尾樓工地上。
“誰家打小孩,我……我管不了……”
“是麽。”凡金冷漠的語氣中有一絲嘲諷,他繞到秦微耳邊,“你再聽聽呢?”
小孩的哭聲之上,還有一個成年男人的聲音。
秦微心跳得讓她想吐,但她一邊恐懼,卻一邊又抑制不住自己的腳步往工地方向走去……
走近工地,鐵皮板已經被人拆走賣掉,只剩下木制框架掩護着。
一個枯瘦高大的男人正騎在一個穿着校服的小男孩身上。
小男孩又白又瘦,根本敵不過成年人的力氣,他拼了命地哭喊着,用後腦勺用力撞擊地面。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有這種人……
為什麽要欺負他,為什麽這麽的……這麽的……惡心……
那男人背對着她,背影裏滿是抑制不住興奮和欲望。
秦微動彈不得,她既惡心,又憤怒,既害怕,又麻木。過多的情緒在體內刮起風暴,讓她渾身僵硬顫抖,随時都會暈過去。
別害怕,閉上眼睛。
一雙戴着手套的手覆上她的雙眼,她沒有力氣睜開。随後,一個破麻袋套到了她的頭上。凡金要做什麽……
她難受之餘驚恐地發現凡金穿着和她一模一樣的衣服,頭上套着和她一樣的麻袋。
而她,秦微,杵在原地,連手指頭都動不了。
凡金十分輕松地活動着身體,三兩下就脫掉了校服外套和短袖,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随後,他在附近撿起一雙勞保手套和一根鏽鋼筋。
意氣風發,簡直就是即将上場的運動員。
“哈哈哈哈!輕松,真不錯啊!”
凡金笑着,邁開步子朝那男人沖過去,男人連他暢快的自言自語都沒聽到,全心全意沉浸在享樂之中。
他卯足了勁,年輕的臂膀上都是精瘦的肌肉。鋼筋猛地一送,直直刺進那男人的後背。
男人發出凄厲的號角,打斷了小孩的嚎哭。
但還沒完,凡金兩手握住鋼筋,朝某個方向調整了一下,鋼筋恰好卡住他的肋骨。于是凡金向後一扯,男人就像被搬運的麻袋一樣被拖出去好遠。
凡金一邊忙活一邊愉快地哼歌:今天真是好好天~好運好味好晴天~
上一秒還沉浸在歡愉之中的男人,枯瘦的臉上現在滿是痛苦和詫異。
突然,凡金猛地把鋼筋從他身體裏抽出來,輕快地跳到一邊躲開噴/血瞬間。大朵大朵的紅泡從瘦高男人嘴裏湧出來,但他還沒死,開始手腳并用爬着要逃跑。
“啧啧啧。”凡金搖了搖頭,幾步就跑到他面前,用力一甩動手上的鋼筋。
一道極深的血/痕出現在男人眼睛的位置上,男人捂着臉倒地大叫。
剛才的受害小孩已經忘了要嚎哭,他躺在自己流出的血泊裏,擡起頭愣愣地看着凡金。
“不跑了吧?”
凡金走到縮成一團的男人面前,左看右看,認真地研究出一個角度。
然後立馬把鋼筋直直送進男人的胸口。
男人臉上鮮/血淋漓,他拼命用手阻攔刺進來的鋼筋。
凡金還不罷休,他用力抓住鋼筋,像攪大鍋一樣開始攪動手上的鋼筋。極度的痛苦讓男人張着血盆大口,沒一會就徹底不動了。
胸口被攪得血/肉/模糊,凡金總算是滿足了,他拔出鋼筋,繼續朝躺在地上的小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