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将軍?”邱沉連喚兩聲,見白鶴庭不作答,又不敢貿然擾他思緒,只好在一旁靜靜候着。
白鶴庭遲幾拍地回過神,将護衛團提上來的調查報告悉數折疊收起,從桌後站起身來。
邱沉這才重新開了口:“将軍,馬已經備好了。”
白鶴庭點點頭,向前走出兩步,又忽然停步,回頭從桌上銀盤中撿起了一顆紅彤彤的棗子,送入唇中嘗了一口。
清甜可口,幾乎可以與送入王宮的貢品相媲美。
“這個,果園裏還有嗎?”
白鶴庭嗜甜,果園裏栽培的蔬菜水果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優良品種,邱沉并未多想,只當東西合了将軍的口味,利落答道:“應該有,現在正是收棗子的季節。”
“嗯。”白鶴庭把紅棗丢回到盤子裏,“叫人多摘些,分給大家吃吧。”
“是。”邱沉應完,又忽然一怔,“大家?”
将軍從未操心過這等瑣碎之事,他擔心自己會錯了意,忍不住确認一遍:“您的意思是……分給府裏的人吃?”
“不然呢?”白鶴庭只覺得他盡提些蠢問題,反問道,“你想分給府外的人吃?”
*
林蔭大道盡頭的鍍金雕塑在日照下熠熠生輝,白鶴庭穿過王宮花園,步入宏偉奢華的莉珊德拉宮。
白逸并未坐在議事大廳的高臺寶座之上,他身着便服,身下是把實木扶手椅,周圍環坐着幾位禦前會議中的熟面孔。
昨日上午,此處剛剛通過了一項新決議——幾位經過層層推選的紅衣主教将進入軍隊,為士兵提供日常宗教服務。
邵城在公開場合對宗教的态度一向暧昧不清,這又是白逸點頭同意的事,他自然不會多言半句。達瑪森的海上力量十分薄弱,海軍統帥在國事上沒什麽話語權,更是傾力配合。
唯獨到了白鶴庭的地盤,兩位被國王授予中校軍銜的主教讓幾個普通哨兵攔在了軍營門外。
其中一位正在大廳裏坐着。
白鶴庭的目光輕掃過他的臉,瞧那面色,恐怕剛在嘴上征讨了一番。
他單膝下跪,向白逸行禮。
白逸一直沒有開口,白鶴庭便一直跪着,最後是邵城打破了這尴尬的靜峙:“聽說白将軍這幾日身體不适,不知好些了沒有。”
白鶴庭依舊低伏着頭,簡單應道:“已無大礙。”
長輩問候他的身體,他卻連句感激的話都沒有,那主教早就聽聞白鶴庭傲慢無禮,卻沒料到會無禮到如此地步。
他冷笑一聲,憤怒之情更甚:“白将軍真是帶了一批好兵,連陛下的命令都敢公然違抗。”
“他們只是聽令行事。”白鶴庭淡淡道,“上次在獵苑遇襲之後,我要求他們加強戒備,若非我同意,誰都不許踏入軍營半步。”語畢,他将頭伏得更低,語氣也變得鄭重起來,“是我下命令時考慮不周。我一得知此事,便立刻趕來向陛下謝罪。絕無一絲忤逆陛下之意。”
“立刻?”主教見他信口開河,忍不住站了起來,“分明是昨天的事!”
“昨日……我确實不方便處理事務。”白鶴庭面不改色,“教皇大人才剛說過,使用抑制劑是違背神意的行為,這回我便試了一試。”
他說得委婉,但在座的人全聽得明白。
“實在沒想到會耽誤正事。”
“你……”對方沒想到他會搬出這個理由,又偏偏挑不出毛病,一時啞了火。
“起來吧。”白逸不願再聽這二人鬥嘴,沖白鶴庭揮了揮手,“去找個位子坐。”
白鶴庭這才起身,在留給他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白逸又問:“秋獵那事,查得如何了?”
白鶴庭道:“目前查到了兩個人的身份,都是在城市中謀生的小商販。其中一人已經成家,但家人早在我們趕到之前消失無蹤。據認識他們的人說,事發之前這二人都突然出手闊綽,應該是得到過一筆意外之財。”
平平無奇的答案,白逸“嗯”了一聲。
“蹊跷的是,”白鶴庭又道,“我這次是被一只獵豹引誘到了僻靜之處。但是,領頭的那人之前也被人在獵苑裏撞見過。時間巧得很,正是兩年前——大法官被獵豹襲擊之時。”
提到鄭雲尚遇襲一事,殿中頓時鴉雀無聲。
白逸斂起了眉峰。
鄭雲尚立即接了話:“當年事發突然,我很快就失去了意識,但凡我身手有白将軍的十分之一……”他輕嘆口氣,遺憾道,“也不至于白受這個罪,連點有價值的線索都提供不出來。”
他确實一點有價值的線索都沒給,白鶴庭并未接他的話茬:“也就是說,這兩年來,這群人一直都可以堂而皇之地出入皇家獵苑。他們知曉我前往營地的路線,了解我的狩獵習性,這也是我要求軍中加強戒備的原因。”他話音一頓,字斟句酌道,“我的安危事小,軍中混入異己事大。”
主教在他這長篇大論裏咂摸出一點味兒來。
“異己?”他揚起嗓門,眼看就要急眼,“白将軍把這兩件事情相提并論的意思是?”
“主教多心了,我沒有将這兩件事相提并論的意思。”白鶴庭語氣平平,“但提起這個……陛下,習武之人生性單純,我的兵已經有了自己的信仰,給他們太多選擇,我實在擔心他們分不清到底該信仰哪一個。”
他今日與往常很不一樣,白逸饒有興致地看着他,微笑着問:“你的兵信仰什麽?”
白鶴庭認真答道:“為國王戰死。”
白逸一愣,繼而朗聲大笑。
邵城也笑了笑:“白将軍這話說的,倒像我們的兵不夠單純了。”
白逸看他一眼,揮袖道:“他向來不會講話,你不要和孩子一般見識。”
“我還有另外一點擔憂。”白鶴庭繼續道,“我麾下上至軍官下至廚子都要嚴格遵守軍中作息,與士兵同食共寝一同練兵。只怕主教大人入了我的軍營,便沒什麽精力侍奉主了。”
白鶴庭練兵一向以嚴酷著稱,這話一出,那主教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一時間進退維谷,半天都沒接上話。
白逸卻一反常态,草率地拍了板:“有點道理。正好可以和騎兵與海軍做個對比,觀察一下效果。”說完,又話鋒一轉,看向了邵城,“聽說烏爾丹那邊起了亂子?”
“餘孽而已,不成氣候。”邵城輕描淡寫道,“犬子已經前去處理了。”
白逸點了點頭,無視掉主教欲語還休的複雜神情,沖衆人道:“那這事就這麽定了,都退下吧。”
衆人紛紛起身,他又單獨喊住白鶴庭,對他說:“你留下。”
白鶴庭目送他們在竊竊私語中離開議事大廳。
白逸起身在殿中走了幾步,待殿中只剩侍衛與白鶴庭,才在他身旁坐下,含笑道:“今日的你倒不像你了,伶牙俐齒的。”
白鶴庭低眉颔首,恭敬地回答:“只是些肺腑之言。”
白逸晃了晃神。
這個角度,與駱晚吟實在是太像了。
他閉了閉眼,低聲道:“嘉樹給我講了你在秋獵時的遭遇,你年齡太大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不如我給你挑個性格溫順、好控制的……”
白鶴庭搖搖頭:“好被我控制,自然也好被別人控制。”
他頭腦如此清醒,白逸不禁嘆息了一聲。
真可惜,是個Omega。
如果白嘉樹有他的一半……
“我早已決定,今生都不會成婚。”白鶴庭垂着眼簾,語氣從容又淡定,“Omega一旦被人标記,難免會受人牽制。”
他一字一頓,字字鄭重道:“我不會給任何人可趁之機,不會讓任何人影響我的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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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讓小狗出場,但實在出不來。
下章,下章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