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獵場深處人跡罕至,日光被參天古樹郁郁蔥蔥的枝葉阻隔了大半,林中暗得像黃昏一般。
白鶴庭穿過一條僅容一匹馬通過的蜿蜒小徑,在視野豁然開朗的同時看到了那只奄奄一息的獵豹。
血液洇濕地面,內髒被扯了一地,散落的碎肉已難以辨認具體部位。這只豹子沒能堅持到白鶴庭取它性命,而是被一群捷足先登的獵犬開腸破肚了。
胃部的不适感卷土重來,白鶴庭幹嘔了幾下,只是腹中空空,什麽都沒吐出來。
能引他反胃的血腥場面不多,這是其中一個。
白鶴庭緩了緩呼吸,取下弓箭,瞄準了那顆抽搐不停的頭顱。
陰暗密林中的凄厲慘叫戛然而止。
他聞得到Alpha的信息素,知道這是一群有主人的獵犬,掉轉馬頭正要離開,卻被幾個面孔陌生的Alpha擋住了去路。
貴族狩獵時極少武裝,對方卻整齊劃一地穿戴着一身鏈甲。
皇家獵苑一向由重兵把守,普通人絕無可能輕松進入,但白鶴庭此時沒功夫去深究他們是什麽來頭。
熱汗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浸濕了他的貼身衣物。
這種感覺他體驗了接近十年,再熟悉不過,可從未像今天這樣熱意洶湧。
白鶴庭無聲地數了數人頭。
十個,還湊了個整。
站在最後面的Alpha身材高大,右臉有一道自鬓角延伸至嘴唇的長疤,他仰起頭在空氣裏嗅了嗅,語氣有點懶散:“我說怎麽有一股騷味兒,原來有只……”
刀疤臉略微停頓,向前走了幾步,望着白鶴庭咧了下嘴角,笑容因那道疤顯得有些猙獰:“小貓咪。”
白鶴庭的目光蒙上一層凜冽寒意。
即使這個人沒見過他的臉,也應該認得出他獵裝上的黑藍銀三色羽毛紋章。
這批人不論是什麽來頭,他們的目的已經不言而喻。
來找死的。
他自腰間抽出一把小巧獵刀,刀刃按上左手掌心的同時攥緊了拳。
鮮紅血液順着手心向下淌落。
他用受傷的左手輕撫愛馬鬃毛,俯身貼近它的耳邊,輕聲道了句:“去營地。”
刀疤臉似乎也在觀察白鶴庭的狀态,沒有輕舉妄動,其他九人卻同時拔出了佩劍。
但白鶴庭接下來的動作完全不容人反應,只一剎那,疾如流星的快箭已經射穿了堵在小徑入口處那人的喉嚨。
Omega下馬拉弓射箭的動作幾乎在同一時間完成,幾個Alpha的注意力被突然倒地的同伴吸引了去,待他們後知後覺地回過頭,白馬已經沖出人群,白鶴庭也沒了人影。
刀疤臉罵出一句髒話,冷冷盯着Omega信息素散發出來的方向,沖其他幾人使了個眼色,吹口哨召回了那幾條剛剛結束進食的獵狗。
*
白鶴庭背靠一棵粗壯樹幹,從箭囊內的小口袋裏取出一支抑制劑。
他熟練地将針頭紮進肘窩,又撕了張抑制貼扣上後頸。
同伴的死亡顯然讓空氣裏的Alpha信息素更加亢奮了。
以他的身手,在這種複雜地形以一敵十不是難事,只是現在的情況有些特殊。
剛才的那一箭他已經射得有些吃力。
好在他的營帳每次都在紮在同一位置,邱沉看到坐騎鬃毛上的血跡便能立刻領悟他的意思。
他需要拖時間等增援趕來。
“看起來,你好像不太舒服。”
兩個Alpha自樹後緩步包抄過來,他們的腳步和信息素都沒有想要隐藏的意思,刀疤臉含着笑意的聲音卻是從遠處傳來的。
“別擔心,我們可以幫幫你。”
白鶴庭閉目調整幾次呼吸,在其中一個Alpha近身的瞬間側身閃出掩體,擡臂擋住迎面揮來的攻擊,又在反手鎖住對方手腕的同時繳了他的械。
Alpha連聲音都沒發出來就被抹了脖子。
*
黃昏降臨,林中光線變得更加黯淡,白鶴庭把獵刀從Alpha的脖子裏拔出來,目光定在最後一人身上,同時想明白了一件事。
刀疤臉似乎知道他的抑制劑不會生效。
這些人的用途只是消耗他的體力。
他們是徹頭徹尾的炮灰。
刀疤臉也終于不再隔岸觀火,從遠處緩步走近。
“獵豹的爆發力雖好,但它有個致命的弱點。”他邁過幾具已經冰涼的屍體,視線由那只被掏空內髒的豹子移向白鶴庭因陷入發情熱而漲紅的臉,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它的耐力有限。”
白鶴庭靠着樹幹坐在地上,把沾滿血的獵刀在褲子上正反各抹了一下。
這話狂妄,但他無法反駁。
他已經站不穩了,強撐着這張若無其事的臉就要用掉他的大半力氣。
頭頂落下一片陰影,刀疤臉蹲在他的面前,若有所思地皺起眉毛:“你殺了我九個兄弟和六條狗,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呢……”
白鶴庭擡眼看他:“那豹子也是你養的。”
“別替它難過。”刀疤臉微笑道,“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主會賜它一個好的歸宿。”
白鶴庭不着痕跡地攥緊刀柄,問:“誰派你來的?”
刀疤臉沒說話,只沖他聳了聳肩。
白鶴庭輕嗤一聲,又猝然擡手,刺向自己喉嚨的獵刀卻被對方用護臂輕而易舉地攔了下來。
“一條命換九條?你想得倒——”
刀疤臉話說一半忽然變了臉色。
憤怒且充滿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如滔天巨浪般壓了過來。
下一秒,溫熱鮮血濺了白鶴庭一臉。
一支箭穿透刀疤臉的頭盔,又擊碎他的顱骨,箭簇自右眼爆裂而出。
視野被染成血紅色,白鶴庭望着那奔跑而來的人影輕輕勾了勾唇角。
血腥味被一股苦澀卻濃烈的氣味徹底掩蓋。
這小孩的信息素,原來是龍舌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