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四年前。
達瑪森王國的首都依山傍水,坐落于東部大陸最富饒的一片土地上,每年秋季天高雲淡層林盡染,美得不可方物。
但今日的邵一霄顯然沒有賞景的興致。
會客廳大門被推開時邵城正與人談着正事,見邵一霄來了,兩人同時收了聲。
他對兒子的冒失模樣已經司空見慣,打發那人道:“過幾日我親自過去,你先回吧。”
那人點頭應聲,向邵一霄行了個禮便匆匆離開。
這人邵一霄熟悉得很,是現任教皇的貼身侍從。教皇與父親一向來往密切,聊的都是些他不感興趣的宗教事,他也不多問,只把短劍從腰帶上抽出,往桃花心木桌上狠狠一拍:“一個Omega而已,憑什麽能和你分庭抗禮?什麽養子,我看他就是那位的私生子。”
邵城只淡淡看了兒子一眼,沉聲訓斥道:“說過你多少次,小心禍從口出。”
邵一霄和他一樣,都是擁有頂級信息素的Alpha,天資卓越,算得上天選之子。
只是年輕Alpha的通病邵一霄一個沒落。
心高氣傲,易躁易怒,嗜血成性。
這話被他說得實在言過其實。
白鶴庭雖然年紀輕輕便升上了步兵上将,可邵城是幫國王打過天下的人,現在麾下有最精銳的騎兵部隊,即使抛開教會的支持,這年輕将軍也壓根談不上與他分庭抗禮。
瞧他這個反應,八成又被白鶴庭當衆薄了面子。
邵一霄閉上嘴沒吭聲。
他今日早些時候去找白嘉樹聊過幾日狩獵慶典的計劃,返程時途徑步兵校場,恰好撞見白鶴庭在射箭場練箭。
身材高挑的Omega持弓而立,寬松馬褲的褲腳收進高筒靴裏,即使身着黑色長衫,那若隐若現的腰臀曲線也依舊引人遐想。
這樣的美人不應該出現在射箭場,應該待在Alpha的寝宮才對。
他騎馬靠近白鶴庭,低頭看着他問:“聽說下次狩獵你要帶一隊近衛?”
邵一霄比白鶴庭小了整整四歲,軍銜亦低了三階,但言語間卻毫無敬意,張揚的煙草味信息素更是在空氣裏肆意亂飙。
白鶴庭微蹙起眉。
他覺得很臭。
這幾年民衆對王室與教會的不滿呼聲日益高漲,顧慮到人身安全,貴族出行往往會攜帶大量家兵,前往狩獵場帶近衛軍再正常不過。可白鶴庭一直都是單槍匹馬去參加狩獵活動,連收集戰利品的随從都是白嘉樹給他安排的。
這次卻破天荒要帶六個近衛。
邵一霄眯起眼笑:“陛下特意給你養了一個護衛團,你倒一次都沒用過,我還以為你瞧不上呢。”
木箭“嗖”的劃破空氣正中靶心。
這話倒沒錯,白鶴庭确實瞧不上。
他自箭袋中抽出一支新的箭,搭箭扣弦,連個眼神都沒給邵一霄。
他一向是這副目中無人的模樣,邵一霄撩逗得無趣,便準備策馬離開,剛前行沒兩步,胯下坐騎突然嘶鳴着騰空而起,馬頭側轉向邊上疾行了數步。
他控制缰繩穩住坐騎,這才發現有支木箭斜插在地面上。
正是他剛才所在的位置。
“哪個國家有Omega當軍官的先例?”邵一霄越想越氣,要不是他騎術出衆,今天高低得在練兵場上摔個跟頭。
他往椅子上一坐,咬了咬牙,忿忿道:“簡直聞所未聞。”
在達瑪森王國,士兵如果分化成Omega必須終止服役,離開軍隊。
Omega的身體素質天生弱一些,到了育齡後又時不時會進入喪失全部戰鬥力的狀态,信息素還有可能讓己方Alpha陷入一片混亂。
古往今來,別說當軍官,從軍都少見。
邵城快被兒子的天真逗笑了:“你明明知道沒有先例,還敢去招惹他?”
父親這話說得隐晦,但意思明了。
在這個國家裏,邵一霄招惹不起的只有三位——國王,儲君,和他的父親。
不對,只有兩位。
儲君在登基之前他也是招惹得起的。
達瑪森開國後的第四年,國王白逸突然從外面領回了一個無名無姓的孤兒。他賜了這十一歲少年一個名字,又獨斷專行地給了他爵位和封地。
白鶴庭是白逸私生子的王室八卦便不胫而走。
但王後從未把白鶴庭放在眼裏。法律明文規定非婚生子女沒有繼承權,況且,白逸的情婦又不止一個。
這孤兒也還算識相,被冊封後沒到處顯擺,而是主動請纓從了軍。
人們再一次想起這個孤兒,是在兩年後的一場邊境守衛戰裏,這個連第二性別都未分化的十三歲少年借着夜色潛入敵軍營地,對方統帥在睡夢中就被割了喉。
後來的幾年白鶴庭也幾乎沒有在都城出現過,而是在邊境的領土糾紛中拿下了累累戰功。
就在大家剛剛開始正眼瞧他的時候,這臺年輕的殺戮機器竟然分化成了一個Omega。
邵一霄一想起這個就覺得好笑。
國王對白鶴庭的态度日漸冷淡,儲君卻剛好相反。
傻子都看得出來白嘉樹對白鶴庭的那點兒心思。
*
國王沉迷狩獵并不是新鮮事。
近些年每隔數月王室都會舉辦一場隆重的狩獵活動,這次國王更是命人把獵苑又擴大了接近一倍。
白鶴庭在參不參加這次狩獵的問題上短暫地猶豫過一陣。
他分化得晚,十八歲那年分化成Omega後一直過量注射抑制劑,信息素水平自今年春天開始就不太穩定。
狩獵場Alpha高度聚集,又容易興奮,還一個都不能殺。
對他來說算不上什麽好地方。
“挑的都是能力出衆的老人。”副手邱沉把篩選過的近衛名單遞給白鶴庭,上面滿滿當當記載了另外五人的個人資料。
白鶴庭只點了點頭,算是應了,那張紙連看都沒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