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107章
“誰想給我做飯了?”
沈惟慕剛進大理寺,就聽到有人提飯,立刻閃身出現在聲音源頭。
大理寺的官吏們都已經放值歸家了,只有宋祁韞等人留下處理公務,周圍沒什麽人,所以沒人注意到沈惟慕的異常。
“二三回來了?”白開霁激動地跑到門外确認,果真在外面見到了皎如明月的人兒。
“嗯,讓我瞅瞅,我怎麽感覺幾日不見,你這模樣、身段較之以往更有不同了。”
白開霁托着下巴,艱難地想詞兒來形容,想了半天表示沒詞兒能形容沈惟慕樣貌的佳絕。
沈惟慕輕笑,“就當你好一番誇過我了,謝過。”
話畢,沈惟慕将一塊東西丢給了白開霁。
白開霁下意識接過,發現是一塊雕琢精美的麒麟玉佩。他端詳片刻後,啧啧稱奇,質地瑩潤通透,近乎要透明了,是他從不曾見過的成色,摸起來的手感也比玉石更細膩,像嬰兒的肌膚。
随後從屋裏出來的宋祁韞、陸陽和尉遲楓,也一人得了一塊同樣的玉佩。
“這是玉?”宋祁韞的不确定問。
“算是吧,佩着養身。”
沈惟慕在沙漠遭天譴的時候,先遭天打雷劈,後受地裂下陷。送給宋祁韞等人的“玉佩”,便是他被埋入地下時順手摘取的地髓。地髓吸取地之精華,佩在人身上有祛病養身、延年益壽之效。
陸陽摸上玉佩就覺得喜歡,也不知道是不是收禮物太開心的緣故,感覺精神都比之前好了。
“這好東西從何而來?”
“大哥帶我去選玉礦,我自己挑來的。”沈惟慕确實在探望沈大郎的時候,挑了幾塊原石帶回,故而這話即便有人去核實,也不會有纰漏。
“另外還有些特産大哥讓我捎給你們,多謝你們照顧我。”
沈惟慕話畢,擡禮物的小厮們就趕到了。禮物有青毛茸、熊膽、紫玉漿、黨參和麝香,都是貴重好物,确實都是沈大郎在任州所出的特産。
“哎呦,太感謝沈大哥了!二三,記得替我們謝謝沈大哥,告訴他今後大哥有事就是我們的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可以知會我們。”
陸陽樂得合不攏嘴,對沈惟慕再三表達謝意。東西剛好送到他心坎上了,家中有長輩正需要這些藥材。
宋祁韞等人也一一表達感謝。
沈惟慕:“多請我吃點好的還回來就行。”
衆人:“……”
“我還帶了幾頭活羊和幾袋莜面回來,還在運送的路上。”沈惟慕說這話的時候,很自覺地看向宋祁韞。
宋祁韞也很自覺,曉得他要琢磨該怎麽拿這兩樣東西做吃食了。
白開霁不解:“那麽遠帶活羊回來幹嘛,咱這邊也有啊。”
“這你就不懂了,人家那邊滿地長着沙蔥、山韭花,羊吃着這些草藥長大,肉的滋味能一樣麽?更香更滋補!”
陸陽去過塞北幾個州,對那邊的情況很了解。塞北的羊肉滋味永遠是最好的,別處無法比。
三日後,活羊和莜面運抵宋府。這日子像是被精準算過了一樣,剛好正逢宋祁韞休沐,他卻休息不得,還要伺候“小祖宗”吃飯。
一大早,沈惟慕就帶着沈玉章到了宋府。沈玉章不愧是被稱為“人狐”的人物,會辦事,八面玲珑,帶了六名沈府的廚子來幫宋祁韞。幾乎不需要宋祁韞幹什麽活兒,從洗菜、備菜到煎炒烹炸,只需要宋祁韞動嘴指揮就行,累不到他一點。
沈玉章還帶了許多鹵貨、茶酒、點心和涼菜添桌,可謂是周全至極。
随後不久,白開霁、陸陽、尉遲楓陸續到了。他們都以為他們來得夠早了,沒想到一進門能看到沈玉章父子。
有一位這樣年長的朝廷大員在,且還是他們上級的死對頭,本以為相處起來會不自在。沒想到沈玉章言談随和,與他們幾人都聊得來。
他既能和白開霁、陸陽談武林風雲,又能與尉遲楓探讨不同缢死方式的屍表特征,還能不着痕跡地稱贊宋祁韞的廚藝跟他的斷案水平一樣了得。
不到半個時辰,沈玉章已經跟白開霁等人打成一片,聊得十分投機。
沈惟慕當然不會參與其中,他在專心吃東西。
鄭成梁來的時候,剛好見到這一幕。滿心怒火已經不足以形容他現在的狀态!
他器重的屬下們居然全都在圍着沈玉章熱情聊天,時不時地笑哈哈兩聲,看起來比跟他在一起時熟稔自在多了。
鄭成梁重重咳嗽了一聲,三兩步沖到沈玉章跟前,場面立刻安靜了,唯有沈惟慕吃着炭烤豬脆骨的嘎巴聲還在繼續。
沈惟慕意識到大家安靜了,扭過頭來剛好正對鄭成梁憤怒的臉,來人甚至還對視上了。沈惟慕無知無覺地将一塊豬脆骨放進嘴裏,咬出更脆的聲響。
鄭成梁認定沈惟慕在故意挑釁他,怒白開霁等人,“你、你們……”
“鄭老頭,啧啧,瞧瞧你,休沐日來這白吃飯還給你吃出脾氣來了!”沈玉章語氣輕佻,帶着幾分笑話意味。
鄭成梁更氣了,“沈狐貍,你要不要臉,他們是我屬下!”
“大家皆為朝廷做事,為百姓謀福,分什麽你我呢,都是一家。”
沈玉章的話讓鄭成梁氣得馬上要原地爆炸了。
“就等您來了,來嘗嘗味道,給點意見。”
宋祁韞端了烤羊腿和蒸羊排上來,配上他自制的韭菜花醬,請大家品鑒。
鄭成梁聽宋祁韞說在專門等他,還要特意聽他意見,心中的怒火被熨平了不少。
他馬上夾了一塊冒着熱氣的蒸羊排,沾上顏色深綠的韭菜醬。草原上的羊肉味道濃郁鮮嫩,細品其中還能吃到淡淡的奶香味,沾上辛而不辣的韭菜花醬,增香增味的同時除膻味兒,讓人越吃越上頭。
一塊羊排下肚後,讓鄭成梁忘了剛才為什麽生氣。
兩塊羊排下肚後,鄭成梁覺得沈玉章屁都不是,還是吃重要。
三塊羊排下肚後,鄭成梁理解沈惟慕,并将要成為沈惟慕。
“這麽好吃嗎?”
沈玉章語氣中有幾分不信,蒸羊排這樣普通的菜他過去吃過很多次,羊肉的味道自然香,但也不至于如此誇張。
沈玉章随手也夾了一塊蒸羊排品嘗,然後不知聲了。
怪不得他小兒子天天快要長在大理寺了,原是因為宋祁韞有這樣的好手藝。
別瞧這韭菜花醬看起來簡單,味道卻是他吃過最好的。羊自塞北來,本身肉質極好,但從宰殺、分割、清洗到蒸煮火候都有講究,能最後烹饪出如此鮮嫩可口的蒸羊肉,着實是門學問。
越是遵從食材的原味,對廚藝的考驗其實就越大。
沈玉章忍不住再一次感慨鄭成梁運氣好,居然讓他先遇見了宋祁韞。
“再來嘗嘗,用莜面做的羊肉哨子面。”
羊油煸炒出油脂後,撈出油渣後加蔥姜蒜爆鍋,入羊湯後煮面,湯鮮味兒美,面條寬而勁道,勾得人口腹之欲大開。這面尤其适合像鄭成梁這樣的不宜吃太多肉的年長之人。
一頓飯讓大家吃得盡興,将過去的矛盾和對立暫且抛到了腦後。
宋祁韞不白忙活,犒勞大家一頓後又開始使喚人了,在飯後宣布明日就啓程。
白開霁覺得很突然,“這次我們去哪兒?”
“圍剿魔教江南分堂,探查千機島,最好能直搗魔教總壇,将他們全滅。”
鄭成梁和沈玉章聽了這話都微變臉色,異口同聲詢問宋祁韞是否認真。
宋祁韞點頭,态度堅決:“早在奉聖州屬下就想好了,與其坐以待斃被動應對他們,不如主動出擊,一舉将他們殲滅。”
“我不同意!這事太突然,滅魔教沒你想得那麽容易。”鄭成梁激烈反對,“你可知三年前,朝廷派出虎嘯軍八千精銳去滅江南分堂,結果如何?全軍覆沒,屍骨無存,至今無一人歸!”
當時這事兒給朝廷帶來了不小陰影,加之後來幾年魔教幾乎銷聲匿跡了,朝廷便決定放手不再管魔教。
但江南分堂對于虎嘯軍來說,至今仍然是個不能被提及的禁忌。那八千精銳可謂是虎嘯軍的棟梁,其中不乏有未來将才,竟然全都在一夕之間折損了。
“正因如此,我們更要鏟除它。而非諱疾忌醫,因忌憚而刻意忽略,便掩耳盜鈴地認為威脅不存在了。”
“我不知魔教在籌謀什麽計劃,且看他如今異動頻繁,将來勢必會鬧出大事。與其惴惴不安等那天到來,不如未雨綢缪,提前将其剿滅,徹底絕了後患。”
宋祁韞随即起身,鄭重向鄭成梁和沈玉章行禮。
“此事後果宋某願一力承擔,但明日在陛下面前陳情時,還請二位大人務必在旁幫忙游說一二。”
見二人還在猶豫,宋祁韞表示這事兒他籌謀半月之久,已與武林盟主商量好了對策,到時各大門派會予以支援。
“明日面聖,我只為取得便宜行事之權,不會大量動用朝廷兵馬。
與江湖人鬥法,在于出奇制勝,知情人太多,帶領的人太多,反而行動笨拙,容易洩露消息,易被對方奇襲反殺。”
鄭成梁和沈玉章彼此看了一眼,瞬間了然他們都已經被宋祁韞說服了。
“唉,我就猜到來吃這頓飯不簡單,我家二三非勸我說有飯不吃是傻子,上當喽!”
沈玉章笑嘆一聲後,應下了宋祁韞的請求,但有一個前提要求,不能帶沈惟慕去冒險。
沈惟慕身中奇毒剛剛痊愈,宋祁韞很能理解沈玉章做父親的心情。
他看一眼沈惟慕後,立刻答應:“這是當然。”
沈玉章滿意地笑着點頭——
沈惟慕咔嚓一口咬斷了最後一塊豬脆骨,“沒有我他們會死的。”
“瞎說什麽胡話!”沈玉章寵溺地拉住沈惟慕,要帶他回家。
沈惟慕坐着巋然不動:“暫時回不去了,外面被殺手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