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章
第 6 章
傅瑤瑤這一覺睡得并不踏實,阖上眼就是這些年陪在賀時筠身邊的光景。
帶自己回家娶自己的人是他,冷漠薄情對自己不聞不問的人也是他,真真假假讓她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她似乎總在仰望,總在追随,那個背影。
終于,她望見男子身着西裝的颀長身影漸漸清晰起來。
賀時筠回眸,對她伸出手。
傅瑤瑤忽然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只有在夢境中,賀時筠才會對她做出這樣的舉動。
“丫頭,醒醒。”
聽到耳邊溫和的呼喚,傅瑤瑤動了動眼睫,剛擡起手手腕就被人摁住。
“別亂動,小心針。”
傅瑤瑤聽着話停下了手上動作,艱難睜開睡眼。
她盯着面前的女子看了一會兒,這才回想起來這是許哲給她找的護工。
“王姨。”她後知後覺喚出聲。
“昨天睡得怎麽樣?”
傅瑤瑤循聲望去,病房裏站着幾名醫生。
“不是很好。”她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醫生取了血壓計上前來例行檢查,垂眸詢問病情,“哪裏不舒服?”
傅瑤瑤艱難擡起另一只手指了指,“腿上,包紮的地方很疼。”
“血壓正常,我看看傷口。”
醫生查看包紮處,紗布處已經有了明顯的滲出液。
“傷口不太好,待會兒我讓護士來給你換藥。”
醫生若有所思擡眸問:“昨天我和你助理交代病情的時候你正睡着是吧。”
傅瑤瑤點點頭,事後許哲忙着處理車禍的事也沒有和她多說。
“今天早上其他幾項檢查結果都出來了,沒什麽事,最嚴重的就是腿上劃出的那道口子,會留疤。”
傅瑤瑤愣住了,這句話落入她的耳朵裏無異于晴天霹靂。
她緊張地捏上被角,指節用力到微微泛白,睜大眼睛,急迫地顫聲問:“一定會留疤?就沒什麽其他辦法了?”
傅瑤瑤的反應太過激動,醫生愣了一瞬,病人的情緒波動很大,他也不好直言,這種程度的外傷華佗在世也不可能讓它愈合後半點也不留痕跡。
“我們醫院不擅長傷疤修複,痊愈後去更專業的醫院看看或許會有機會讓傷疤變得不那麽明顯。”醫生溫聲安撫着傅瑤瑤的情緒。
再之後醫生囑咐了什麽,傅瑤瑤只點頭答應,具體內容半句話都沒聽到心裏去,只有護工王姨拿了張紙記下醫囑,送着醫生出了病房。
傅瑤瑤盯着左腿包紮處怔愣出神,她從來到舅舅家起就被教育愛惜自己的身體。
“女藝人出道,身上出現的每一處傷疤都會影響鏡頭前的形象。”
她從十四歲開始,便将這句話奉為圭臬,訓練時一直小心翼翼,避免磕碰留疤。
信仰一朝摧毀,傅瑤瑤幾乎心死如灰,她自嘲一笑,人是該為一些事情付出代價的。
就像她當初為了年少時的悸動,放棄了她的事業,如今又為了賀時筠,在身上留下一道經年難愈的傷痕。
醫生剛走,護士緊随其後進來換藥。
傅瑤瑤一張臉慘淡無血色,發絲亂蓬蓬披散在腦後,紅着眼盯着眼前那雙手熟練地進行着換藥步驟。
只剩下最後一層敷料,護士感受到了來自身側那道灼熱的視線,剛一擡眸就望見了精神萎靡的一張臉。
她忍不住開口:“傅小姐,換藥時傷口處會有些不好看,您要是接受不了可以閉上眼睛。”
“我要看着。”傅瑤瑤垂着眼睫固執道。
這一雙眸子裏飽含的情緒太多,哀怨中帶着幾分偏執。
護士愣了一下,心知病人受到打擊太大,再勸也是徒勞,便不再看傅瑤瑤而是低頭繼續換藥。
當揭去敷料的一剎那,在場的人倒吸了t一口冷氣,就連工作經驗十分豐富的護士也情不自禁擰起眉心。
白皙皮膚上一道斜斜的狹長傷口從膝蓋上方一直蔓延到大腿上方,創面并不平整,藥物和滲出液混在一起,甚至帶了些觸目驚心的可怖。
碘伏觸及創面,傅瑤瑤捏着被角的手顫抖起來,腿上揪心的疼痛逼出了眼淚,她硬是咬着唇一聲不吭。
一旁的王姨見此于心不忍,上前一步扶住傅瑤瑤的肩膀,擔憂勸道:“丫頭,要是害怕就別看了。”
傅瑤瑤緊咬着牙關搖頭,溫熱的淚水蓄滿眼眶,那道可怖的傷痕在眼前變得模糊。
胸口卻有一口氣梗在心頭逼着她不能移開視線,洶湧的眼淚無聲昭示着這段日子裏她受過的委屈。
她會好好看着,記住腿上的刺痛感,認清眼前現實。
當初為了愛情不顧一切,放棄事業,放棄理想,究竟為她帶來了什麽?
她不禁開始回想,自己留在賀時筠的身邊究竟是為了什麽?
傅瑤瑤在病床上枯坐良久,好似陷入了一個沒有答案的怪圈,直至護士離開,吊瓶藥液換了兩次,眼眶酸澀到再哭不出眼淚,她才緩過神。
“丫頭哭累了就喝點水吧,中午想吃什麽?醫生說得吃點清淡的,面條還是粥?”
王姨遞來一杯溫水。
傅瑤瑤僵硬着脖子扭頭回望王姨,語氣平靜,“粥吧。”
她接過水杯,眸光落在氤氲水汽上,鼻尖泛着紅。
王姨望着傅瑤瑤,對方的年紀也就和自己女兒一般大,這樣失魂落魄的樣子着實讓人憐惜。
“那阿姨給你訂粥,丫頭也別太傷心了。別看傷口現在吓人了一點,其實愈合了以後就不明顯了。”
王姨溫聲勸着:“小姑娘愛美,愛穿裙子,阿姨都理解,等着出院了找一家祛疤更專業的醫院。好好配合醫生治療,年輕人體質好,恢複起來也快,不耽誤明年夏天穿裙子。”
傅瑤瑤盯着杯中的水,艱難扯出一抹禮貌的笑容,她嘆了一口氣輕聲開口。
“謝謝王姨開導我,但願可以治好吧。”
見傅瑤瑤臉上終于有了笑容,王姨笑笑,順着下去談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我女兒跟你一個年紀,大學畢業剛找工作,丫頭今年也大學畢業剛工作吧,現在工作不好找吧。”
傅瑤瑤搖頭,臉上笑容不減,語氣平淡。
“我很早就不工作了,兩年前嫁了人,現在在家做全職太太。”
王姨有些驚訝,傅瑤瑤的年紀實在是小,才二十四歲,竟然已經不工作很久,還嫁了人。
她不免多問一句,“丫頭以前做什麽工作的?這麽早就能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