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
第 2 章
傅瑤瑤坐上駕駛位,深吸一口氣,冷冽的空氣貫入胸腔,這才從剛剛的事情中緩過神來。
她不算熟練地啓動車子,嘗試幾次,才成功把車開出車庫。
半個小時過去,路程還不到三分之一。
車窗前開始飄起小雪,導航的機械女聲冰冷地提醒:“前方五百米處右轉。”
這時,手機在副駕駛座位上響起,傅瑤瑤掃了一眼。
是賀時筠。
她的視線在後視鏡和眼前道路上換了換,确定前後沒有車,才移開一只手點了免提。
“到哪了?”賀時筠的話語聲從手機裏傳來。
“剛出門。”
電話那邊傳來男人很輕的呼吸聲,接着是良久的沉默。
最後似是無奈地催促。
“告訴司機快一點。”
傅瑤瑤剛想解釋是她自己開車出的門,通話就被對方挂斷。
掃了眼通話結束的界面,她微微皺起眉,提上速度。
轉過彎後,路上的車少了。
漸漸,她發現有些不對勁,所有的車好像都和她反方向開來,有幾輛甚至和她在同一個車道。
風雪簌簌,迷亂視線。
機械女聲在一陣電流雜音後,冷冰冰提醒。
“您已逆向行駛。”
傅瑤瑤心下一涼,短暫的慌張過後,她鎮定下來,緊盯着前方路況,不敢再走神兒。
此刻只能降下速度,等旁邊車道上的幾輛車開過去,把車停去應急車道,打電話給交警處理。
—
黑色賓利在高速路上疾馳,絲毫沒有因為風雪天降下速度。
男子留着三七分的濃黑色碎發,裹着駝色羊毛大衣靠在後座,手裏捏着劇本仔細研讀。
他鼻梁高挺,鋒利劍眉下一雙桃花含情目,流暢的下颌線藏進黑色圍巾中。
“姜哥,幸虧我們今天走得早。”
駕駛位開車的助理夏喬擡頭看了眼後視鏡中的男人。
男人聞言從劇本中擡眸,“早去的意義也不是很大,那個加塞的新人有人捧。”
“帶資進組,你覺得男主角會是我嗎?”
夏喬難以反駁,他跟着姜之淮摸爬滾打許多年,演技和顏值都在線卻一直接不到什麽好資源。
就這樣不溫不火,就連定好的角色都能被一個剛出道的新人橫插一腳。
短暫沉默後,夏喬寬慰道:“姜哥別那麽想,我們是沒有資本捧,但我們有實力啊。”
姜之淮彎起唇角,一雙桃花眼染上笑意。
哪怕只是在看劇本,這雙眸子叫人瞧着也深情。
“我們早點去,争取一下,這次男主角肯定是你。”夏喬接着道。
“但願吧。”姜之淮笑笑。
他合上劇本,擡眸的一剎那,一輛車橫沖到他們的路中央。
“小心車!”姜之淮沉聲提醒。
話音未落,刺耳的剎車聲響起,“砰!”地一聲巨響。
手中劇本向前跌出,安全帶在胸前繃緊,巨大慣性讓姜之淮頓感身體重重一晃。
短暫的失重過後,前方傳來厚重的喘氣聲。
安全氣囊彈開,助理夏喬瞪大着眼睛看着撞上的豪車,驚魂未定。
他喉結滾動,聲音打着顫:“這……這怎麽有車轉彎啊?”
夏喬哭喪着一張臉扭過頭:“江哥,這不怪我啊。我沒超速,是對方逆行了,雪天路滑,我剎不住啊!”
姜之淮扶着額角回過神,“先報警吧,去看看人怎麽樣。”
二人開門下車,邊打電話,邊拿出警示牌跑去放好。
黑色限量款勞斯萊斯的雨刷器還在規律地一搖一擺。
夏喬靠近車窗,依稀可以看見雜亂的長卷發。
他不禁感嘆出聲:“呦,這哪個大戶人家的小公主吧,剛拿駕照就來當馬路殺手?”
姜之淮大力拽開駕駛位的車門,劍眉壓低。
白色羽絨從衣服裂口處飛出,在車廂裏四處飄散。
他幾下揮走飄出來的羽絨,這才看清女子的樣貌。
姜之淮後退一步,一別數年,他難以相信當年因顏值出圈的傅瑤瑤如今變成了這般憔悴的模樣。
女子神情痛苦地阖着眼,似乎還沒從巨大的沖擊中緩過神。
夏喬快步湊近姜之淮身邊,看見傅瑤瑤的一剎那,眼睛瞬間瞪得大如銅鈴。
“哎呦,這是假公主,真闊太啊!”
姜之淮皺眉,冷聲斥道:“別說笑了!趕緊去叫救護車。”
他推開卡在傅瑤瑤身前的安全氣囊,車前身已經嚴重變形,人被卡在方向盤和座椅之間。
姜之淮只能把半個身子擠進車內,伸手去解傅瑤瑤身上的安全帶。
然t而安全帶接口已經被卡死,根本解不開。
夏喬挂掉電話,“姜哥!車裏有剪刀,我去拿。”
他轉身提着醫藥箱跑來,手裏是一把裁剪劇本的美工刀。
兩人一個剪安全帶,一個包紮止血。
“這是有什麽急事兒啊,她羽絨服裏面就穿了個睡衣,這大冬天不得凍死人。”夏喬皺眉道。
姜之淮不停地試圖叫醒她。
“傅瑤瑤!”
“醒醒!”
剪到最後,刀鋒早就被磨鈍了,姜之淮只能大力扯斷。
傅瑤瑤只覺眼前人影搖晃,耳鳴如潮,好像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她擡起手,向着副駕駛艱難摸索,顫着唇,聲音如蚊。
“文件……”
“什麽?”姜之淮垂下眼眸。
“文件給,賀時筠。”
姜之淮怔愣片刻,餘光注意到傅瑤瑤的右手上有一份密封的文件,牛皮紙外皮被她攥出了褶皺,蹭上了點點血污。
“你說把這文件給賀時筠?”
傅瑤瑤強忍着劇痛點頭,阖上雙眼,口中呢喃,語無倫次。
“給他,打電話,送文件……”
姜之淮緊抿着唇,沒說話,抄起副駕駛上的手機和文件塞到了夏喬懷裏。
接着把人攔腰抱起,轉移到了護欄外。
此刻,風雪大到迷亂視線,凜冽的寒風卷着雪花刮在臉上刺得生疼。
傅瑤瑤面無血色,鮮血從繃帶處暈開。
“傅瑤瑤,你醒醒!”姜之淮拍上她的臉。
觸手一片冰冷,沒人應答,姜之淮只好把圍巾也解下給她保暖。
夏喬接到回訪電話,和警方溝通完具體位置,一轉身見姜之淮身上就一件羊毛衫。
他脫下外套遞給姜之淮。
“我不用。”姜之淮沉聲拒絕。
“救護車什麽時候能到?”
“雪天路滑,大概還有二十分鐘才能到。”
“你給拿她手機給賀時筠打個電話,告訴他傅瑤瑤出事了,再問問這文件怎麽辦。”
夏喬拿着傅瑤瑤的手機,用指紋解了鎖,翻倒賀時筠的手機號撥過去。
“嘟——嘟——嘟——”
風雪勢大,電話拿在耳邊盡是風聲。
夏喬開了免提,把音量調到最高,才勉強能聽清。
“是賀先生嗎?”
夏喬往後看了眼,眉頭皺得很緊,“您太太在高速公路上出了車禍,救護車馬上就來。”
電話那頭很安靜,隔了好幾秒,夏喬才聽見男人沉沉的嗓音。
“車禍?司機呢?”
夏喬:“您太太是一個人開的車。”
電話那頭又是長久的沉默,久到夏喬都懷疑是不是被他挂了電話。
“賀先生?”
話沒說完,又被男人打斷,“車上有份文件,麻煩您替我送過來。”
他大約很忙,幾句話的時間,夏喬已經聽到不下三個人在那邊催促。
“至于車禍,”對方似乎将電話拿得遠了一些,但夏喬仍是聽到他有條不紊地吩咐,“會議準時開始。”
男人嗓音很淡,語氣裏聽不出一絲一毫對妻子的關心。
“我會讓助理過去處理。”
接着,就是一陣忙音。
夏喬盯着手機界面的結束通話,瞪大眼睛,“這他媽什麽人啊?!”
姜之淮眸光暗了下來,對賀時筠的态度不予置評。
他長嘆一口氣,落在冷冽空氣中,化做一團白色霧氣。
“算了夏喬,給導演打個電話吧。”
“就說出了車禍,先把試戲推了吧。”
“可是姜哥,這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機會呢!”
夏喬急得原地打轉。
姜之淮垂下眼眸,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傅瑤瑤。
“看這樣子,試戲是去不了了。”
“待會兒交警來了,你先和他們協商去送文件,我留下把人送去醫院。”
夏喬一時間氣得捶胸頓足,不住感嘆。
“這叫什麽事兒啊!”
交警來的速度很快,一番協商後,夏喬帶着文件先行離開,姜之淮把傅瑤瑤送上了救護車。
-
醫院。
“嘶——”
姜之淮倒吸了一口冷氣,正在處理手上傷口的護士放輕了動作。
口袋裏傅瑤瑤的手機開始震動,姜之淮接起電話。
“您好,是姜先生嗎?”
“我是。”姜之淮沉聲道。
“我是賀總的助理,許哲。麻煩您把定位發給我,我馬上就到。”
“好。”
姜之淮挂掉電話,剛把定位發過去,夏喬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姜哥,導演的電話打不通啊。”
姜之淮心下一涼,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王導演在業界的口碑一向是守時、嚴謹,他們已經錯過了試戲的時間,不接電話也正常。
“算了,我改日親自上門解釋,文件送到了嗎?”
夏喬在電話那頭輕嗤,“送到了,他們副總親自來拿的。”
“姜哥,我這就去找你,等我到了我再和你細說。”
“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姜之淮挂了電話,手上的傷口也包紮完了。
“三天以後過來換藥。”
護士留意到姜之淮身上的羊毛衫,提醒道:“你可以去那間病房裏等,裏面有暖氣,和你一起送來的傅女士待會兒也會去那個病房。”
姜之淮扶着手站起身,颔首道:“好,謝謝。”
姜之淮一個人在病房坐了許久,病房的門終于被人從外面推開。
幾名護士推着擔架車停到病床側面,四人擡着潔白床單一角,打算把人換個位置。
姜之淮見狀站起身,卻因為手上帶傷沒能幫得上忙。
“她沒事兒吧?”姜之淮盯着傅瑤瑤慘無血色的臉開口問。
“目前看來人沒什麽事兒,都是皮外傷,最大的傷口在腿上,已經止住血縫合了。”
“只是以後會落下疤,腦部的檢查結果還沒出。”
姜之淮心頭一緊,腿上留疤?
女藝人腿上留疤可是一輩子的陰影。
“你是病人家屬?”
姜之淮怔愣搖頭,“我不是,我是和她一起出車禍被送來的,也在這等她的家屬。”
護士們走後,姜之淮坐回椅子,盯着傅瑤瑤怔愣出神,一張臉上愁雲密布。
電話鈴聲在此刻響起,姜之淮被刺耳的音樂聲吓了一跳。
他還沒來得及伸手挂斷,病床上的女人就發出了一聲嘤咛,有氣無力,似是難忍劇痛。
偏偏手機鈴聲還在锲而不舍地響着。
姜之淮:“我先替你……”
話還沒說完,一只手從病床上伸出。
傅瑤瑤緊緊皺着眉,在看見來電顯示的剎那眉間褶皺更深了些。
——是賀時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