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小別重逢
船一靠岸,祝雲瑄便下車走上了碼頭,梁祯是被人攙扶着從船上下來的,祝雲瑄大步走上前去,怔怔望着面前面色虛弱、胸口還沾了血的男人,梁祯沖他微微一笑:“陛下……”
祝雲瑄伸出手,衆目睽睽之下主動抱住了他。
梁祯擡手攬住他的腰,在他耳邊啞聲念道:“阿瑄,我好疼啊……”
祝雲瑄的眼睫輕輕顫了顫,抿了一下唇角,将他抱得更緊了些。
相擁了半晌,跟在梁祯身後下來的賀懷翎尴尬地低咳了一聲,硬着頭皮提醒他們:“陛下,還是先上車回府吧,……很多人在看。”
船上、碼頭上,以及碼頭下候着的人,無數雙眼睛在看着他們,祝雲瑄往後退開了一步,自然地牽住了梁祯的手:“走吧,我們回去。”
梁祯輕聲一笑,由着他親手将自己扶上了車。
一坐上車,祝雲瑄便急着去撕梁祯的衣裳:“怎麽會受傷了?嚴不嚴重?讓我看看。”
梁祯捉住他的手,笑着安慰他:“不小心着了別人的道而已,沒事。”
祝雲瑄堅決地将他的衣裳扯開,看到纏在裏頭滲得全是鮮血的布帶,擰緊了眉:“怎麽傷在離心口這麽近的地方?定國公是怎麽回事,船上不是有軍醫嗎,他怎麽沒叫人給你止血?真疼嗎?”
梁祯不在意地捏着他的手心,與他調笑:“阿瑄親親我就不疼了。”
祝雲瑄沒好氣道:“你怎麽這樣,都傷成這樣了還有心思說這些?”
“反正也死不了……好好,我不說了,你別生氣。”
祝雲瑄将一肚子也不知道該沖誰發的火壓下去,小心翼翼地避開梁祯的傷口,靠到他身上抱住了他,啞聲呢喃:“還好你回來了……”
語氣中,也不知是慶幸,還是後怕。
梁祯擡手撫了撫他的臉:“讓陛下擔憂了,是我的不是,再沒下一次了。”
“嗯。”
回到總兵府,祝雲瑄立刻傳了随行的方太醫來給梁祯看診,看清楚病床上躺着的人的模樣,老太醫手抖得差點将搭不上脈,梁祯好笑地提醒他:“這麽緊張做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
祝雲瑄皺眉問道:“他的傷勢如何?”
見多識廣的老太醫很快鎮定下來,将梁祯包紮起來的布帶解開。看到那血肉模糊的一團,祝雲瑄的雙瞳狠狠一縮,用力握了握拳頭。
方太醫仔細給梁祯檢查着傷口,片刻後有些疑惑地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頭去,猶豫之後回禀祝雲瑄:“傷的确實有些重,離心口近,血先頭應該止住了後頭或許是因為動了身又流了出來,就怕之後傷口會潰爛就麻煩了,不過也不用太擔心,老臣先給他止血敷上藥,再開些內服的湯藥,只要接下來半個月都卧床不動,勤換藥,應當無虞。”
“當真不會有事?”祝雲瑄不放心地追問。
“只要傷口不再反複出血,不會有事的,陛下放心。”
敷了藥重新包紮完,太醫退了出去開內服的藥方子,祝雲瑄在床邊坐下,握住了梁祯的手,心下卻始終惴惴難安,擔憂問他:“還有沒有哪裏難受,你餓嗎?要不我叫人給你做些能吃的膳食來?”
看到祝雲瑄臉上毫無掩飾的焦急和擔憂,又瞧見他眼下隐約可見的青色眼圈,心知他這段時日大概都沒睡好,梁祯忽然有些後悔,早知道就不瞎折騰叫他這麽難過了。
“我無事的,阿瑄,太醫不都說了,躺半個月就能好,我這人命硬得很,死不了,我還等着回去之後你給我封後呢。”
就知道在這人嘴裏很難聽到一句正經話,祝雲瑄幹脆不說了,俯下 身,輕輕吻上了他幹裂的唇。
梁祯笑着眨了眨眼睛,擡手扣住了祝雲瑄的後腦,蠻橫地咬住他的嘴唇,舌頭長驅直入,在他柔軟的口腔裏來回舔 弄,纏綿不止。
窗外暮色漸沉,落日餘晖灑在床邊,勾勒着他們緊貼在一起的身影。
“爹爹!”
忽然響起的聲音讓兩人同時停住了動作,梁祯一聲低笑,在祝雲瑄的唇瓣上用力咬了一下,祝雲瑄懊惱地坐起身,轉過頭去看,暥兒從屏風外面繞過來,正好奇望着他們。
“父親!”看到梁祯,小孩兒的眼睛瞬間亮了,立刻跑到了床前來,一疊聲地喊他,“父親!父親!你回來啦!”
梁祯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想父親了嗎?”
暥兒用力點頭,被祝雲瑄抱了起來,提醒他道:“別亂動,你父親受傷了,別碰到他的傷口。”
暥兒愣了愣,不敢再鬧騰了,坐在祝雲瑄腿上小心翼翼地瞅着梁祯,猶豫了好半天,牽住了梁祯的手,軟聲安慰他:“父親不疼的,不要哭。”
梁祯失笑,再次刮了刮他的鼻子:“嗯,不哭。”
膳食送進了房中來,梁祯因為身上的傷,只能吃些清淡的粥水,祝雲瑄親手端着粥,一勺一勺地喂進他嘴裏。
梁祯随口調笑:“有陛下這樣服侍我,就算再躺個一年半載也值了。”
祝雲瑄皺眉:“你不若說你想躺一輩子,朕不養廢人,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一旁的暥兒亦附和道:“父親趕緊好起來,不然爹爹每天都哭。”
祝雲瑄:“……”我幾時每天哭了?
梁祯笑望着他:“真這麽傷心?我不回來你便每日以淚洗面?”
沒等祝雲瑄回答,暥兒先點了頭:“爹爹每天晚上都偷偷哭,好傷心的,暥兒看到了。”
祝雲瑄的手指戳了戳兒子的腦門:“別胡說。”
梁祯眼中的笑意加深:“暥兒是好孩子,從不說假話,陛下何必惱羞成怒。”
祝雲瑄斂下雙眸,不再言語,安靜片刻後,梁祯握住了他的手:“生氣了?我跟你說笑的。”
祝雲瑄擡眸瞪向他,漸漸紅了眼眶:“你既知道為何不早些回來?為何不想辦法送些消息回來?你知道我這幾日有多擔心嗎?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想要我為你擔憂着急是不是?”
梁祯一時語塞,他倒是有千百個理由可以哄祝雲瑄,畢竟落水失蹤也不是他願意的,不過故意讓祝雲瑄擔心這個确實是他不對,沒想到祝雲瑄會反應這麽大。
他沒有辯解,只沖暥兒招了招手:“小寶貝來哄哄你爹爹。”
暥兒不明所以地望向祝雲瑄:“爹爹不要哭了……”
面對着暥兒,祝雲瑄哪裏還說得出什麽氣話,定了定心神,沖孩子笑:“爹爹沒事。”
再将碗塞回梁祯手裏,留下句“你自己吃吧”,抱起暥兒去了外頭用晚膳。
梁祯攪動着碗裏的粥,垂眸無奈一笑。
入夜,打發了乳嬷嬷将暥兒抱回去,祝雲瑄單獨留了下來,叫人打來熱水,給梁祯擦拭身子。
“這就不用陛下親自動手了吧,叫個小太監來不就行了。”
梁祯笑着提醒他,祝雲瑄沒有搭理,将他身上的衣裳剝下來,看着他胸前斑駁的新舊傷痕,十分不是滋味,捏着熱帕子卻莫名生出了無從下手之感,片刻之後,他別開目光,還是叫了個小太監進來。
梁祯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叫他坐過來,祝雲瑄倚過去,低頭貼着他的額頭蹭了蹭。梁祯捏着他的手,輕聲問他:“怎麽?”
“……我夜裏留下來陪你吧。”
“我一個重傷之人,可侍不了寝。”梁祯故意逗他。
祝雲瑄輕閉了閉眼睛:“沒讓你侍寝,你廢話怎麽那麽多。”
梁祯側過頭親了親他的臉:“你幾日沒睡好了?離了我就睡不着?先頭幾年怎麽過的?”
祝雲瑄不答,貼着他耳鬓厮磨,浮躁不安的心緒終于徹底平靜了下來。
待梁祯擦拭完身子,祝雲瑄也簡單梳洗了一下,便吹熄了燈躺上床,靠着梁祯沒有受傷的那一側,抱住了他的胳膊。
梁祯輕吻着他的鼻尖:“阿瑄這是在跟我撒嬌嗎?”
“……我不是暥兒。”
梁祯笑:“我當然知道你不是那個小崽子。”
“你自己的兒子,做什麽總是叫他小崽子,……我已經準備給他冊封太子了,以後暥兒的大名就叫祝音暥,音是他這一輩的字輩,你看可以嗎?”
“陛下覺得可以就可以,他是要做太子的人,自然得遵照儀制來,”梁祯無所謂道,“祝音暥,挺好。”
祝雲瑄低下聲音:“你不用嫉妒他,他是太子你便是皇後,你的冊封儀式還在他之前,我得先給你名分才能給他名分。”
梁祯撇了撇嘴角:“我嫉妒小崽子做什麽,我是那麽小肚雞腸的人麽,怎麽說那也是我兒子。”
祝雲瑄輕嗤了一聲,沒有揭穿他:“睡吧。”
梁祯攬着他,又一次吻了吻他的唇,啞聲呢喃:“等我好了,再給陛下侍寝。”
祝雲瑄輕勾起唇角,貼着他,這麽多日以來終于卸下了心中大石,安然入夢。
梁祯擡起手,碰了碰傷口處,痛得倒吸了一口氣,當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待聽到身旁祝雲瑄逐漸平穩了的呼吸聲,他又不覺得虧了,若非如此,又怎能換來這般貼心的皇帝陛下,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