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誅心死局
樂佳皺起了眉頭:“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什麽叫不可能是?”
李霖張口結舌、面紅耳赤,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來,突然間,她蹲在地上嗚嗚大哭起來:“我說了不是她,就不是她!你們到底還要怎麽樣啊!”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沒發出半點聲音。看着神色漸漸凝重的樂佳,還有越發群情激憤的人們,我已經開始考慮是不是用自己的力量強行彈壓“民意”,保住莊蒙蒙。
就在這時,樂佳仿佛想到了什麽,她低下頭,對攔在門口的袁貝兒說道:“小妹妹,能讓我進去一下嗎?”
袁貝兒搖搖頭,斬釘截鐵地說道:“不行!”
樂佳道:“你放心,我不是壞人,我只是……”
“你只是想确定一下蒙蒙的右膝蓋是不是受過傷,對嗎?”我截住她的話頭,冷聲問道。
樂佳愣了一下,随即點頭道:“是,昨天晚上我跟兇手照面的時候,曾經用板凳砸中了她的右膝。”
我略略想了一下,回複道:“你不用看了,蒙蒙她右膝上确實有傷。不過,是她不小心把腿磕到石頭上造成的,我可以作證。”
樂佳道:“這也太巧合了吧!”
“對,就是這麽巧合。樂佳姐,你們這樣揪着蒙蒙不放,恐怕是中了真兇的圈套。別忘了,現在的世界已經不是原來那個正常的社會了,修者遍地,怪物橫行,真兇想冒充蒙蒙殺人,簡直是輕而易舉!”
樂佳沉默片刻,點了點頭:“你說的确實有道理,我們确實不能因為這些就給蒙蒙定罪;可是,我們也不能因為你們的一面之詞就完全排除她的嫌疑。小濤,你現在是避難所的負責人,應該給我們一個交待!至少,你得采取一些必要的防範措施。”
“必要的防範措施?”我慢慢地重複了一遍樂佳的話,随後問道,“那你覺得什麽防範措施是必要的?把蒙蒙關起來還是捆起來?”
“小濤你……”樂佳生氣地說道,“你這算什麽?跟我們怄氣是嗎?我說的難道不是一個最合适的解決辦法?你不對蒙蒙采取任何措施,你讓群衆們怎麽想?他們會變得恐慌不安,情緒變得極其不穩定,就算你強行壓下他們的不滿,以後呢?你這等于是埋下一顆炸彈,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把整個避難所炸上天!”
“對!不能就這麽算了!”人群中又有人高聲應和,“把她趕走!我不想讓自己的孩子跟殺人兇手住在一個地方!”
“對對對!把她趕走!”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其中,喧鬧的叫嚷聲吵得我頭痛欲裂。
我轉頭望向莊蒙蒙,她正趴在她媽媽的懷裏失聲痛哭,她的爸爸和姐姐正不停地安慰着她,她的弟弟則像一頭怒氣沖沖的小公牛,毫不示弱地攔在姐姐身前,惡狠狠地瞪視着門外的人群。
誰能告訴我,我現在該怎麽辦?
正如樂佳所說,如果我不對莊蒙蒙采取措施,那在群情激憤之下,必然會導致整個營地發生大混亂,本來很多人就已經出現了嚴重的心理問題,就像一個處在高溫環境內的火藥桶,随時都會發生爆炸,一旦我不遂他們心願,那簡直就是在這火藥桶裏扔了一塊劇烈燃燒的煤炭!
然而,不管證據多麽對莊蒙蒙不利,我始終都相信她是無辜的!
這或許就是愛慕之心導致的盲目信任吧!此時此刻,我甚至寧願相信這些兇殺事件是我自己犯下的,也絕不會去懷疑莊蒙蒙一分一毫!
但是,我現在該怎麽選擇?是選擇委屈莊蒙蒙,以便安撫其他所有人的情緒?還是不惜一切代價維護莊蒙蒙,卻讓十餘萬人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好厲害的敵人,她給我布下的,竟是一個無論怎麽選擇,都注定會令我五內俱摧的誅心之局!
我突然覺得腦袋裏面有好幾根針在紮刺一般,痛得幾乎要破裂開來,胸腹內一陣翻騰,一股帶着腥甜味道的血液湧上喉嚨,直沖口腔!我抿緊嘴唇,強行将這口血咽了下去,然後努力晃了晃腦袋,站穩身體。
幾乎在同一時刻,幾乎是所有的聲音,突然間就沉寂了下來,只剩下一陣斷斷續續的哭聲——莊蒙蒙伏在她母親的懷裏哭泣,李霖蹲在地上哭泣,那個目擊者的母親坐在地上哭泣——我擡起頭來,默然地看着圍堵在隔間門口的人群,他們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或期待、或懷疑、或仇視、或冷漠。
我攥緊了拳頭,又慢慢地放開,然後望向那個心思純良卻智商欠費的黑大個:“張鐵牛。”
“到!”張鐵牛畢竟是軍人,他聽出我語氣中帶着下達命令的成分,便迅速立正答到。
“給你五分鐘時間,把王卿、韓諾還有姚婉婉他們三個人找來!”
“是!”張鐵牛應聲而去,我嘆了口氣,走到李霖身邊,把她扶了起來,她仍在抽噎,我稍稍用力,捏住她的肩膀,沉聲說道:“霖姐,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做!”
李霖艱難地止住抽泣,吸了吸鼻子:“什麽事情?”
“你是蒙蒙最好的朋友,以後多去陪陪她!”
李霖瞪大了眼睛:“薛小濤,你什麽意思?你……你要……”她看了一眼莊蒙蒙,壓低了聲音,“你……真打算把蒙蒙關起來?”
我苦笑道:“我還能怎麽辦呢?這是個死局,步步誅心,我只能選擇一個代價最小的處理方法了。”
“可是……你這樣做太委屈蒙蒙了啊!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信任,你這樣做,她得多難受啊!”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以為我就不難受嗎?可是我沒辦法啊!再說,這樣對她其實也是一種保護,否則兇手還會繼續作案,繼續陷害她,甚至還有可能直接對她下手,我不能讓她出事!心裏受些委屈,至少也比随時都可能丢掉性命好一些吧!霖姐,你說對嗎?”
“好吧!看來也只能這樣了……”
說話間,張鐵牛已經帶着傲雪、韓諾和姚老師趕了過來,我平複了一下情緒,走到隔間門前站定:“各位,既然你們一定要我給你們一個交待,那我今天就給你們一個交待!我宣布,從現在起,将莊蒙蒙暫時軟禁起來,由袁貝兒、王卿、韓諾和姚婉婉四人負責看守,直到抓到真兇為止!”
“憑什麽只是軟禁?她殺人的時候來無影去無蹤的,四個人怎麽看得住?”
有個人大聲嚷嚷起來,眨眼間便有許多人随聲附和,我頓時怒火中燒:“我已經讓步至此,你們還要我怎樣?”念及于此,我迅速地從人群裏找到了那個大聲嚷嚷的家夥,右臂一揮,祭出“閃光旋刃”,一道金光倏忽閃過,那人的左頰上頓時鮮血四濺,他慘叫一聲,捂着臉大聲哀嚎起來。
“我說過了,在确定真兇之前,誰敢再胡說八道,我就割了他舌頭!剛才我手下留情,只是在他左臉上割了個小口子,下一次,我可就來真的了!你們誰想試試麽?”
所有的人頓時噤若寒蟬,再也不敢出聲相争,只有姚老師沉默了一會兒,上前問道:“小濤,你真的打算軟禁蒙蒙嗎?我相信她是無辜的,你完全沒必要這麽做啊!”
我苦笑一聲:“姚老師,您也知道的,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我不這麽做,堵不住別人的嘴巴!現在,我除了你們四個人,誰都不敢相信。蒙蒙的安全,就拜托你們了!”
然後,我又轉向韓諾:“諾哥,你是土之力修者,防禦是你的專長,軟禁蒙蒙的地點,就由你來挑選。我讓貝兒配合你,一定要把防禦做得固若金湯,确保蒙蒙不會受到任何傷害。好了,你們帶蒙蒙去吧!”
姚老師搖了搖頭,走到莊蒙蒙身邊:“蒙蒙,跟老師走吧!”
莊媽媽憤怒而悲傷地大喊:“不行!我女兒不是兇手!你們誰也別想把她帶走!”莊弟弟更是上前來,狠狠地推了姚老師一把,将她推了個趔趄,大聲喊道:“我看你們誰敢帶走我姐姐!”
就在這時,莊蒙蒙卻出人意料地冷靜下來,她掙脫母親的懷抱,擦掉臉上的淚痕,理了理額前淩亂的頭發,對弟弟喊了一聲:“弟弟,不許對姚老師動粗!”
然後,她又對父母說道:“爸,媽,讓我跟他們去吧!不要緊的,只是軟禁,我又不會受什麽委屈。你們跟大姐二姐還有弟弟都要好好的,我很快就能回來!”
莊媽媽哭得話都說不出來,大姐和二姐陪着她一塊兒哭,莊弟弟仍像頭小公牛一樣怒火熊熊,莊爸爸悶聲不吭地掏出香煙,哆哆嗦嗦地點燃。
莊蒙蒙又抹了一把眼淚,然後一瘸一拐地朝着隔間門口走去,我下意識地沖過去想攙扶一把,手剛觸碰到她的臂彎,便被她狠狠地甩開:“不勞大駕,我自己可以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