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與虎謀皮
與虎謀皮
眼見三王子、五王子并慕容蘭等人,均被王宮侍衛帶走,流觞忍不住小小得意,“公子好計謀,如此一來,宇文笙必遭北戎王厭棄,臨平侯也能得以保全,公事私事一箭雙雕,兩全其美!”
鄧懷英板起臉,“什麽私事,我這分明是公事。”
流觞不信,“那公子為何要幫臨平侯,還不許我洩露她的真實身份?”
“我對她并非男女之情。”鄧懷英緩緩道:“不過是物傷其類罷了。”
安平殿內,北戎王目光如炬,三、五王子兩人吓得跪地求饒,三王子更是搶先道:“父王,兒臣要告發五弟勾結威南侯截留賠款,意圖不軌!”
此言一出,北戎王頓時目露兇光。
慕容蘭怒目反駁,“你胡說!”
五王子更是吓得心跳加速,急忙自辯道:“父王,兒臣不敢,與威南侯勾結之人,乃是三哥!”
見北戎王臉色越發冷峻,宇文笙開口道:“賠款一事乃臣弟失察,中了周國臨平侯奸計,但憑王上處置。”
此事宇文笙剛回朝時,就已經當面向北戎王解釋過原委,此時北戎王回憶起來,面色有所緩和,卻還是心有疑慮。他将視線轉向侍衛統領胡古,“到底發生何事?”
卻聽胡古開口,“微臣趕到時,兩位王子與威南侯夫人各自帶人打作一團。後來在院中倉房,确實發現大批糧草及周國官銀,經點檢,與盟約所記數量正好吻合。”
這不可能,宇文笙警鈴大作,是誰在暗害他?三王子應當想不出這樣的計謀,五王子倒是心思敏捷,可他上哪兒尋得這麽多糧草及周國官銀?
難不成,老五當真與臨平侯有所勾結?
三王子立時支楞起來,“父王,威南侯果真意圖不軌,該重重治罪!”
北戎王卻并未立時發作,胡古方才欲言又止,明顯還有話未說,他忍住內心翻湧,厲聲道:“還有什麽,一并說了!”
胡古身形一抖,這才斷斷續續道:“屬下還在別院抓獲了幾名形跡可疑之人,據他們交代,周國臨平侯與他們一道來了王庭。但屬下四下搜查,并未發現臨平侯蹤跡。”
五王子喜上眉梢,反正已經得罪了威南侯,不如趁勢除掉這個隐患,索性添油加醋道:“父王,威南侯竟與周國臨平侯暗中勾結,定是圖謀不軌!”
北戎王凝視着下方跪地的宇文笙,目光幽深,一時間,殿內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笙弟的忠心,本王自不懷疑。只如今諸多證據均指向你,若是不做出處置,只怕難以服衆。”
慕容蘭心急不已想要開口辯駁,宇文笙眼神制止,恭敬道:“但憑王上處置。”
三、五王子按耐不住激動,卻聽上首北戎王道:“本王相信笙弟為人,不會與外敵勾結。只要三日之內,将周國臨平侯押入宮中,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二人嘴角的笑容瞬間消失,還想要再要說些什麽,擡頭觸及北戎王的眼神,又吓得閉口不言。
宇文笙拱手應下,退出安平殿後,慕容蘭長呼一口氣,口中還在直呼萬幸,慕容笙卻心中發苦。王兄此舉,看似對他信任有加,可若是由他之手交出臨平侯,豈不是更加說明,他與外敵臣子有牽連。
且三、五王子,如今都與他有龃龉,日後不論誰上位,只怕他都讨不了好。看來,是時候謀一條後路了。
白玉棠迎面走來,笑着道:“威南侯,怎得愁眉苦臉,可是王上交代了什麽難辦的差事?”
“見過王後。”宇文笙行過禮,卻不接話,徑自離去。
白玉棠注視着宇文笙的背影,眼神中露出幾分狠辣,轉身就要進殿,卻被內侍官攔下,“王後娘娘,王上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內。”
“既如此,我就去偏殿等侯。”白玉棠面帶微笑,轉身去向偏殿,內侍官心中連連感嘆,王後娘娘果然為人和善,不像那兩位夫人,不把他們這些下人當人看。
唉,只是可惜了,這麽好的人卻沒個孩子,将來王上離世,只怕是沒有好日子過了。
殿內,三王子、五王子如芒在刺,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只聽上首傳來冷聲質問,“你二人去南山別院,是為何事?”
五王子這次搶了先,“兒臣收到消息,威南侯,不是,是有賊人帶着大批糧草隐匿在南山別院。兒臣是怕有人在王庭興風作浪,這才前去探查。”
三王子傻了眼,他要說的話全被老五搶光了!對上北戎王如鷹般的眼神,三王子只好不甘心地道出幾個字,“兒臣也是如此。”
呵。
北戎王冷笑一聲,只怕探查是假,搶糧是真!可真是他的好兒子,他還沒死呢,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鬧出這麽大動靜!
大批錢糧入王庭,如此隐蔽的動靜,連他都沒收到消息,他的兩個好兒子竟然搶先一步知曉。
到底是王宮情報網出了問題,還是有人利用這兩個傻子故意設局?
不論是哪一種情形,都令北戎王生出了強烈的不安。
“來人,将他二人押至佛堂禁閉,沒有本王的允許,不許出佛堂半步!”
三王子、五王子頓時傻了眼,怎麽威南侯無事,他們還被罰了禁閉?一旦被禁閉在王宮,如何與部中幹将聯絡?
兩人連呼求饒,卻沒有絲毫作用,被侍衛架出殿門時,與正要入殿的白玉棠擦肩而過。
宇文笙回到府中,怎麽也想不明白,糧草、賠款銀、臨平侯,怎麽會出現在慕容蘭的別院中。得知今日有一怪人上門,他越發思慮深重。
老三、老五如今争得正兇,如今馬上要入冬,若是真能手握這麽一大批糧草,必定能增加手中籌碼。
拿出來構陷于他,實在是吃力不讨好。
除非,設局者另有他人。
此時,又有下人來報,早前那怪人又上門了,留下了一口箱子和一封信。
宇文笙拆開信封,臉色大變,急忙問道:“箱子在哪?”
仆人回道:“小的們不敢随意處置,箱子還在門口。”
宇文笙急忙命人将箱子搬入府中,他打開箱蓋,只見裏面一人被堵着嘴,蜷縮在箱內,赫然是臨平侯!
“快,将人擡出來。”
蘇木聽到這一聲,懸着的心總算落地了,馬車來回轉來轉去,她都快要折騰吐了。口中布頭被取出,她很是配合,任由來人将她扶出箱子。
再度踩在平地上,蘇木心裏很是踏實,可惜腿腳無力,差點兒摔趴在地上。
宇文笙方才只覺蘇木動作不似常人流暢,此時才發現,蘇木雙目無神,全然不似當初那般充滿狡黠。
他嘆道:“代城一別,沒想到你我再見竟是如此模樣。”
蘇木笑着回他,“百兩黃金,我也不曾知曉,在威南侯心中,竟只值這麽些銀子。”
所為黑市通緝令,慕容笙也是今日才知曉。此事全是慕容蘭背着他所為,可夫妻一體,事到如今再來辯解,也沒了意義。
他只是有些不解,“不知臨平侯何處得罪了王後,竟讓她将你這個同鄉綁至北戎?”
“同鄉?”蘇木微微探頭。
“臨平侯竟不知?”宇文笙略覺奇怪,不過轉念一想又釋然,如今十年已過,以臨平侯的年紀,當年也才不過是總角小童,不曾聽說也正常。
代城交鋒雖吃了大虧,可兩人不過是各為其主,宇文笙對蘇木也生出幾分欽佩。他有心提點,“王後乃是周人,其父曾是周國戰神白啓,十年前兩國交戰,周國落敗,戰神隕落,後王後自請和親北戎,以平戰事。”
“多謝。”蘇木沒想到,還有這麽一段往事。她穿來這幾個月以來,無論朝堂還是鄉野,幾乎都無人提起,似乎大家對這位和親郡主都知之甚少。
這麽說,那個抓她的男人,應該就是王後的手下了。可她與王後,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王後何必要千裏迢迢抓她來北戎呢?
堂堂王後,總不至于圖這百兩黃金吧?
可惜,再多的,宇文笙便不肯多說了。宇文笙命人解了蘇木身上殘留的軟骨散,又招待了一頓盛宴,之後,就将人押送進了宮。
北戎王未曾料到,能算計了宇文笙,又攪得王庭大亂之人,竟然是一個如此年輕之人,還是個瞎子。
如今王庭暗潮湧動,那些老家夥們,真當他快不行了,上蹿下跳。他得做出點兒動靜來,好好震懾這些跳梁小醜。
“臨平侯青年才俊,竟生了眼疾,實在是天妒英才!我北戎有一秘藥,臨平侯若是不棄,可供一試。”
蘇木莞爾,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近來她夜間能視物的時間越來越長,甚至清晨時也能看見些許朦胧,眼睛明顯是有好轉的跡象,犯不着與虎謀皮。
“多謝王上美意,在下如今這樣已經習慣,就不勞王上費心了。”
被一口回絕,北戎王雖有些不悅,卻并未發作。聰慧還有氣節,與北戎各方勢力全無瓜葛,正是他屬意之人。
若是方才蘇木迫不及待地應下了,他反而還有些擔憂。
北戎王掃向蘇木的視線越發炙熱,既然如此,就斷了她的後路,讓她只能一心一意得為自己效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