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渾水摸魚
渾水摸魚
一大早,孟雲飛正為追查孫副将一事頭疼,又被一封神秘信件吓得驚慌失措。他急忙下令緊閉城門,可惜為時已晚。
衆多貨箱被鄧懷英分作四份,當日城門一開就趁亂運出了城。從東門離開後,鄧懷英一路快馬加鞭,趕往黃沙帳。
瞥見鄧懷英緊繃的嘴角,流觞有些不解,公子明明已經大功告成,拿到了想要的東西,怎麽看着并不開心。定是被那仇先生氣的,他想,不過是郡主的屬下,還真拿着雞毛當令箭,指使起公子來了。
流觞駕馬跟在鄧懷英身後,氣鼓鼓道:“公子,此次給郡主回信,定要說道說道這仇先生。”
鄧懷英并未言語,直到快到彙合地時,他才低聲囑咐,“安平村之事,不可對任何人提起。”
流觞雖有些訝異,還是應了聲“是”。
黃沙帳附近,仇文刀見到鄧懷英時有些吃驚,他上下打量着,試圖從鄧懷英的臉上,窺出些許端倪,“兩日的路程,懷英怎麽這麽快就趕到了?”
鄧懷英面無表情,指了指身後的運糧車,“事關重大,快些與先生彙合我才放心。”
趁着交接貨物的時機,鄧懷英眼神在四周掃射,很快尋到了蘇木的蹤影。她正躺在一輛簡陋的板車上,一動不動。
一切交接完,正好到了正午,仇文刀笑着拎起一壺酒要給鄧懷英踐行。
鄧懷英卻道:“我與玉棠許久未見了,正好趁此機會去王庭看望她一二。”
“是嗎?”仇文刀整個人籠在黑衣鬥篷下,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也好,她見到你興許會開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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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木昏昏沉沉醒來時,只覺得身體正颠簸得搖搖晃晃。她沒有發出聲響,保持着原來的姿勢,手掌卻小心翼翼地在身邊摸索。
眼前還是黑乎乎一片,身下硬板大約一臂寬,還鋪有些許稻草,身後靠着的像是幾包麻袋。
一串馬蹄聲朝她這個方向而來,蘇木停下手中動作,一動不動,胸前卻被不知道什麽東西砸了一下,她忍住沒有出聲。
仇文刀冷聲道:“醒了就起來,餓死了可不關我的事。”
這聲音,是昨晚撞到她那人!蘇木繼續緊閉雙眼,一動不動。
“既然這胳膊沒用,不若砍了更好,以免占地方!”仇文刀說得漫不經心,蘇木只聽唰得一聲,一陣厲風迎面襲來,連忙翻身滾向另一側。
“怎麽,不裝了?”仇文刀握着手中匕首,在刀鞘上摩擦出刺耳的刺啦聲。
蘇木縮成一團,壯起膽子道:“我一個瞎子,賣不了幾個錢,閣下抓我怕是要虧本了。”
锵的一聲,匕首入鞘,仇文刀慢條斯理道:“臨平侯這條命,可是值得上百兩黃金,我怎麽會虧呢!”
蘇木心情頓時跌到谷底,掙紮道:“閣下怕是認錯了,臨平侯皇親貴胄,怎麽會是我這麽個布衣瞎子?”
仇文刀并未回話,只是輕笑了一聲。蘇木只覺得這聲笑,仿佛是地獄低吟,驚出一聲冷汗。一陣涼風吹得蘇木直發寒,四周除了馬蹄聲,幾乎聽不到其他聲響,她摩梭着手心的細沙,心越發沉了下去。
空腹多時,蘇木早已饑腸辘辘,她摸索了一會兒,尋到剛剛砸中她的饅頭,狼吞虎咽下肚。沒想到餐食中竟還摻的有料,她一路上手腳無力,昏沉的時候多,清醒的時候少。
再次醒來時,蘇木只覺行進的馬蹄聲聽起來比先前重了不少,隊伍似乎又增加了許多人。若是只為了黑市賞銀,用不着這麽興師動衆,她想。
她偷偷把白日的饅頭藏了起來,一口未食,強撐着忍到半夜。一直等到幾乎要餓得暈過去了,眼前的黑幕才漸漸褪去。
四下安安靜靜,蘇木就着火堆微弱的亮光,依稀能看見一旁滿滿幾十車的貨物。她用力扒緊了車沿,貓兒巷的大火,八成與這群人脫不了幹系。
約莫又趕了五六日的路,衆人到達王庭,蘇木被仇文刀帶上馬車,直奔威南侯府邸。
“臨平侯好氣魄,死到臨頭了,還能如此鎮靜。”馬車上,仇文刀見蘇木面色不改,忍不住出言譏諷。
蘇木道:“難道我開口求饒,閣下就會放過我嗎?”
仇文刀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此時南山別院裏,鄧懷英躊躇半晌,還是叫來流觞,密語道:“把宇文笙秘藏糧草在此的消息,傳給三、五王子。”
仇文刀上門時,宇文笙正好被北戎王召進了王宮,侯夫人慕容蘭聽聞有一全身裹着黑布之人求見,皺眉道:“什麽亂七八糟的人,也敢來威南侯府造次。”
剛說完,又聽仆人來報,世子傷勢複發,慕容蘭急忙沖去世子房間。聽着房內傳來的哀嚎,慕容蘭幾乎要扣爛了手心。
好一會兒,大夫出來,慕容蘭連忙問道:“我兒傷勢如何?”
“世子服了藥,已然睡下了。”大夫長嘆一口氣,“只是這止痛藥服用過多,只怕會影響世子神智。”
慕容蘭腿腳發軟,悲痛萬分。
這時,又有仆人來報,“夫人,不好了,南山別院被暴徒襲擊了!”
“你說什麽?”慕容蘭幾乎以為她耳朵出了問題,南山別院是她的嫁妝,誰這麽大膽子,敢動她的東西?
仆人哆哆嗦嗦道:“還,還不知。”
“混賬!”慕容蘭氣得胸口起伏不停,“來人,帶上人馬随我出城。”
仇文刀被晾在大門口,忽見大隊人馬出府,得知是三、五王子派人圍住了南山別院,整個人都冒起寒氣。
他快步回到馬車上,蘇木只聽他一聲令下,馬車又奔跑了起來。
怎麽回事?蘇木疑惑,不是要用她跟宇文笙換賞金麽,怎麽人還沒見到又走了?
王宮內,宇文笙正在跟北戎王商讨,內侍官忽然湊近北戎王耳邊,小聲低語幾句。北戎王耷拉的眼皮,驟然瞪得渾圓,射向宇文笙的目光,透着幾分寒意。
宇文笙敏銳得察覺到了變化,“王兄,發生何事?”
北戎王幽幽道:“老三,老五和你夫人率了大批人馬,聚集在城外南山腳下。”
“竟有此事?”宇文笙大驚,老三,老五這是要幹什麽?還有慕容蘭,他早就叮囑近日不要出門,怎會與他二人糾纏在一起?
宇文笙自請前去查探,北戎王盯着他半晌卻沒應答,末了派出王宮侍衛統領前去。罷了,宇文笙暗自在心中嘆了口氣,王兄如今連他也信不過了,日後還是小心謹慎為上。
南山別院附近,三王子帶人悄悄靠近埋伏,一屬下道:“三殿下,會不會是消息有誤?先前不是說威南侯被馬匪打劫了嗎?”
“哼,誰不知他威南侯戰功赫赫,能輕易被一隊馬匪劫了去?”三王子對此絲毫不信,“說不定這東西就被他昧下了。”
屬下又道:“可是據眼線消息,威南侯并未答應支持五王子。”
三王子冷笑一聲,“老五慣會做戲,誰知道這是不是他們倆扯的幌子!”
三王子揣度着宇文笙和五王子的關系,五王子這邊也是一樣。
“威南侯夫人畢竟出自慕容一族,誰知道最後關頭,威南侯還能不能保持中立。”五王子眯着眼,握緊了手中彎刀,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勢在必得的野心。
鄧懷英隐在暗處,摸清了三王子、五王子的藏身之處後,故意在倉房鬧出動靜。
三王子、五王子聞聲而動,一片混亂中,兩人終于發現了對方。
“是你!”
“是你!”
兩人異口同聲,三王子率先喝道:“五弟不在家閉門思過,來這兒幹什麽?莫不是與人有私?”
“這話該我問三哥才對。”五王子面不改色。剛剛,他的人在此發現了大批糧草,和周國的官銀,坐實了威南侯的謊言。
只要他将此呈于父王,依照父王多疑的脾性,定會重重治罪于威南侯。屆時,與威南侯連着關系的老三,也定會被父王厭棄!
殊不知,三王子也抱着同樣的想法。正當兩人以為拿捏了對方時,忽聽屬下來報,“威南侯夫人帶大隊人馬來襲!”
兩人皆以為慕容蘭是來支援對方的,為了自保搶着先下手為強,慕容蘭帶家兵趕到時,只見好好的別院,被人霍霍得一片狼藉,氣得仰倒。
“把這些膽大包天的賊子,都給我抓起來!”她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兒無處發洩,一聲令下,衆多家兵就加入了混戰。
三王子、五王子兩人本就是秘密喬裝來此,并未攜帶太多幫手,再加之先前兩人已經互相消耗了對方不少力量,此時根本就不是慕容蘭的對手。
兩人立時第一反應,都是先逃了再說。可他們卻驚訝的發現,慕容蘭根本就沒有偏幫任何一人,而是對兩人都毫不手軟。
手下被打得七零八落,兩人慘兮兮對視一眼,莫名心驚:威南侯從不支持任何王子,難道是有別的心思?
威南侯軍中威名赫赫,如今父王病重,一旦除掉他們兩個成年王子,整個王庭還不是威南侯說了算!
這時,侍衛統領終于帶人趕到,三、五王子眼淚汪汪大呼,“胡統領,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