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也是筆外快
也是筆外快
臨床上有種說法,運氣好的醫生不看起病看末病。
疾病初發的時候, 各種表現不明顯, 很容易誤診。就算診斷正确給予相應的用藥,疾病本身的進程也會讓治療效果變得緩慢。備受疾病痛苦的病人跟心疼的家屬難免會覺得這醫生水平不行。
但疾病進展到一定的階段, 各種表現都出來之後, 又加上先前醫生的“試錯”結果, 最後看病的醫生往往就能一針見血地解決問題。病人跟家屬覺得這大夫牛掰,實際上病發展治療到這份上也該好了。
可惜縣醫院的大夫完全沒有要接這頂高帽子的意思。
芸香婆婆拿縣醫院的電話打給衛生院的王醫生時, 旁邊的大夫直接要過了電話機,當着她的面大聲誇獎肯定了王醫生的處理方式非常好。
尤其是用井水浸濕了床單裹住病人,然後拿電風扇對着吹這招, 非常巧妙, 比拿酒精擦拭什麽的快多了也安全多了。
荷香婆婆笑得厲害:“後來人家大夫就沒把話筒還給她,專門跟王醫生讨論怎麽治療中暑病人了。聽說是小秋大夫你治的, 縣裏頭的大夫也說赤腳醫生就是好呢。”
寶珍聽得跟吃了一大碗冰鎮西瓜一樣, 每個上下每個毛孔都透着舒爽。
她恨恨道:“該, 就該好好打打她那張臉,活像我們救她兒媳婦跟欠了她家一樣。我看她回來還得意個什麽勁兒,就該叫她沒臉。讓她看不起我們赤腳醫生。”
餘秋笑得直搖頭,其實沒用的,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一個人根深蒂固的觀念, 怎麽可能輕易就改變?只希望縣醫院的大夫能夠說服芸香的這位婆婆, 讓她安生坐月子吧。
“她丈夫可真沒勁兒。”田雨搖頭, “居然什麽都聽他媽的。嫁給這種人, 可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餘秋攤手,沒轍,媽寶男奶嘴男多不勝數,個個瞧着都很乖。
“哎呀呀,我們小田老師要相看什麽婆家啊。”遠遠的,李紅兵領頭的幾個少年拿着水桶運秧苗,朝田雨擠眉弄眼。
田老師一聲冷笑,直接扯着嗓子喊:“你們幾個記好了,等農忙假一完開學,都給我上黑板默寫。”
男孩子們發出哀嚎,李紅兵的幾個跟班全都毆打老大。要是他們默寫不出來被挂在黑板上,他們爹媽肯定很快就知道了,回家等着吃挂落吧。
田間忙碌的農人們全都笑了起來,還有人大聲給田雨撐腰:“好!小田老師,就該好好治治這群小兔崽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田雨挺起胸膛:“我們要教育出合格的社會主義事業接班人。”
餘秋看她掩飾不住小驕傲的模樣,忍俊不禁。
“哎,他們在幹什麽?”郝紅梅突然間伸手指向旁邊的稻田。
其他田裏頭最多一兩臺收割機,大家夥兒都是輪流使用,好歹有個直起腰喘口氣歇歇的機會。
他們倒好了,四個男知青合着寶珍的兩個哥哥,從天地的四面八方朝中間位置移動。很快,周圍的稻子倒下,只剩下中間的一小片稻子。一群人放下了手上的收割機,都換上了鐮刀。
郝紅梅朝自己的同伴招手,問他們做什麽呢。胡楊回過頭,滿臉嚴肅地沖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堵住它們。”
随着寶珍大哥的一聲喊,幾道灰色身影從黃燦燦的稻叢中蹿出來。十幾把寒光閃閃的鐮刀毫不客氣地招呼上去。
然而百密一疏,還是有漏網之魚。其中一道灰影毫不猶豫地蹿向水渠,試圖走水路逃竄。
郝紅梅吓得“嗷”一聲,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餘秋趕緊伸手扶她,生怕這姑娘直接翻進水坑中。結果她一步上前,就覺得腳下軟的不可思議,更可怕的是這軟土居然還會動。
“別動。”何東勝雙掌狠狠摁住了餘秋的肩膀,“你要動的話,它會咬你的。”
餘秋心慌腿軟,整個身體都不聽使喚地抖起來。媽呀,那她現在該怎麽辦?她殺過大白鼠宰過小白鼠還處理過豚鼠,但沒人讓她踩過田鼠啊。
“閉上眼睛。”生産隊長吩咐這群吓傻了的女知青,然後抓着鐵鍬準備斬首行動。結果鐵鍬還沒下去呢,他就發現那田鼠不動彈了。
原來餘秋在情緒高度緊張之下不由自主地用力,直接踩爛了田鼠的腦袋。
餘秋默默地看了眼田鼠的屍體,然後趕緊脫下解放鞋清洗鞋底。她可就這兩雙鞋能換洗,絕對不能糟蹋了。
郝紅梅倒吸口氣,軟倒在了陳媛的懷裏。
中午吃飯的時候,幾乎每個生産隊都有田鼠肉加餐。楊樹灣人吃田鼠,當地還有一鼠抵三雞的說法,聽說是大補。
有的隊拿田鼠肉燒湯,有的隊用田鼠肉蒸飯,也算是打牙祭。
餘秋他們的待遇最好,吃的是香噴噴的烤田鼠。
禾真嬸嬸剝了田鼠皮,這收拾了可以賣給供銷社,大的五分錢一張,小的三分;然後開膛破肚去掉內髒,碼上大粒鹽入味,然後用紙包了,在紙上澆上水,再放進燒鍋的地爐當中。
沒多少功夫,傳出來的香味簡直能夠勾人魂,連他們端着的飯缸子裏頭的香辣小雜魚都黯然失色。
“這個哪裏能比。”禾真嬸嬸笑着給孩子們分田鼠肉,“人家說天上龍肉地下驢肉,照我說,都沒有田鼠肉香。”
郝紅梅眼睛紅紅,還在抽鼻子。
田雨側過頭問她:“那你要不要吃啊?”
小姑娘帶着哭腔喊出聲:“吃。”
嗚嗚嗚,好可怕,她吃老鼠肉了。可是好香啊,她好想吃。
餘秋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田鼠可能傳播的疾病:鼠疫、出血熱、鈎端螺旋體病……,默默地咬了口田鼠肉,果然好吃,又脆又香。
算了,所有的病菌肯定都被炭火殺死了,餘秋在心裏默默地安慰自己,只要不吃半生不熟的東西就好。
整個收割持續了一個多禮拜,捉田鼠的行動也持續了一個多禮拜。
夏天是田鼠繁衍的季節,它們會瘋狂地出來活動。要是由着它們肆意行動的話,不僅這一年的農田要遭殃,等到小鼠長大了,整個田地都會被它們占領。因為田鼠繁殖能力極強,一窩能有二十只,一年能産七八窩。
上個月發過水災,湖洞裏頭的田鼠都跑到稻田裏頭來了,情況就更嚴重。
大隊書記倒是挺樂觀,表示這是大自然再為廣大社員同志加餐,大家一定不能放過。最好多剝幾張完整的田鼠皮,賣到供銷社支援國家建設外,還能賺點兒針頭線腦的錢。
胡楊幾個都來了精神,每天晚上都跑到收割完的稻田裏頭去挖田鼠窩。他們原本想攢下足夠的田鼠皮給胡奶奶做件鼠皮襖子來答謝老人對他們的照顧。
等發現幾位女知青針線活的水平僅限于釘扣子跟織圍巾之後,男同胞們非常識相地放棄了幻想,決定退而求其次先賣了錢,等攢下毛線票之後再由毛活最好的陳媛幫忙給老人織毛衣。
他們學着當地人的做法,先找到田鼠洞,然後用一種熏蚊子的長樹枝塞進去熏,等田鼠被熏得昏頭轉向伸出腦袋時,再直接捏住田鼠的脖子逮着了,挂在荊棘條上。
緩過神來的田鼠開始掙紮,發出凄厲的叫聲。其他鼠洞的田鼠紛紛探出腦袋來看外頭的動靜。這個時候就要考驗知青們的眼力了,迅速記住洞口,然後如法炮制。
運氣好的時候,他們一晚上可以收獲連大帶小,收獲七八只田鼠,全都交給何東勝幫忙剝皮開膛破肚。因為供銷社收的田鼠皮要是完整的,壞了賣不出價錢來。
女知青們被撺掇了幾回,跟着去幫忙。可惜田鼠一冒出腦袋來,別說是郝紅梅了,就連一腳踩死過田鼠的餘秋都不敢伸手抓田鼠脖子。
媽呀,萬一田鼠咬到了她,到時候她連怎麽的傳染病死的都不知道。
後來韓曉生嫌棄她們幫不上忙,直接揮手打發她們回家去。
不過加了田鼠肉的粥,她們倒是一頓不落的喝。作為報酬,她們承擔了幫男知青們洗衣服刷鞋的任務。
胡楊還意猶未盡,遺憾不能直接用水灌田鼠洞,不然更快。
要是淹了稻田的話,撿稻穗的大娘小姑娘會罵人的。
生産隊打完稻子之後,社員會撿一遍稻穗,但肯定還有漏網之魚。這就成了社員私人的糧倉。聽說手腳勤快又眼尖的人家,一個收割季下來,能撿幾十斤稻子麥子。這在糧食極度匮乏的現在,絕對不是個小數目。
這事兒,大隊幹部心裏頭都有數。不過包括生産隊長在內,他們集體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彼此心照不宣。
像那些家裏頭沒有重勞力老的老小的老拿不足工分的人家,再不讓人家撿稻穗的話,難不成要餓死他們?上頭撥下來補貼漏鬥戶的返銷糧也是有數的啊。
在楊樹灣生活的時間越久,餘秋越覺得當地人有意思。他們能夠勒緊褲腰帶支援國家建設,也能想法設法鑽點兒政策的空子,讓自己活下去。
餘秋好奇:“那你們怎麽不在秧田裏頭捉田鼠啊?”
楊樹灣的稻田都是一邊收割,一邊翻耕田灌了肥水泡一夜再打水,然後插秧的。
這麽做的目的主要是為了合理分配勞動力,更是充分利用耕牛。不然等到稻子全部收割完了之後再耕田的話,生産隊的黃牛會被活活累死。
“別提了。”胡楊滿臉懊惱,“那些田鼠都精的很呢。都不等打水,只要田裏頭一灌上肥水,它們就溜得比兔子都快。”
都說狡兔三窟,那是當時的文人沒有認認真真地挖過田鼠洞。媽呀,那裏頭才是正兒八經的迷宮呢,四通八達。
“就沒見過這麽惜命的。”胡楊咬牙切齒,“生怕被水淹死。”
他話音剛落,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間就刮起了大風,然後星星月亮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衆人面面相觑,然後集體往打谷場跑。
要命啊,今年剛打下來的稻子可都在打谷場曬着呢。
剛收的稻子水分高,必須得晾曬幹了才能方便貯存。
稻子從田裏頭運回村中之後,就暫時放在各個生産隊的打谷場,由村裏頭的老人孩子照看。白天攤開來曬,晚上再堆成一個個谷堆,蓋上防雨布,提防夜裏頭的露水打濕了新稻子。
可防雨布雖然有石頭壓着,但跟地面之間并非密封着的啊。萬一風雨大了,今年的收成豈不是全都泡了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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