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反殺
第113章 反殺
候車廳沉寂了一秒。
一個大活人憑空出現, 不可謂不吓人,特別是配合周祁安此刻的狀态,他白着一張臉微笑, 和大多數npc一樣,不真實的笑意下看不出情緒。
最初的複雜情緒過去,玩家甚至開始懷疑他是人是鬼。
只有大學生最為高興。
……太好了,不用殉葬了。
周祁安朝這裏走來, 多數玩家都避讓了一下,這種場面倒讓他真的像是個大明星,無人敢觸其鋒芒。
直到走到自己人這裏,周祁安才停下腳步。
他忽然挑了下眉:“手怎麽了?”
沈知屹食指居然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疤, 血好像還沒止住。
“不小心蹭傷了。”沈知屹沒多說, 罕見地讓他關注齊小姐那裏,第七幕戲就要開始了。
周祁安點點頭, 對齊小姐道:“你繼續說吧。”
那語氣, 那态度,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個重要領導在指揮下屬。
“……”
齊小姐很不樂意,然後微笑繼續說下去:“最後一幕戲, 是戲劇之王先生嘔心瀝血之作, 也是《鐘鳴》的尾章。”
“等親自參演完,你們會明白戲劇之王是多麽的優秀和偉大!”
語速很快, 仿佛已經迫不及待引領他們去錄制。
大學生自覺來到周祁安身旁,治療肩膀上的傷口。
周祁安:“讓傷口愈合個大概就行。”
說話的同時, 他看到親媽拿着一個黑皮本。
“那是什麽?”
大學生簡單說了下上一幕戲:“駕照。”
周祁安聞言眼皮一跳, 完了, 有車有駕照,這下誰還分得清他媽和斯先生?
齊小姐沒有說太久, 帶領衆人朝閘門那邊走。
今天閘門竟然是開着的,不用單獨付費買車票。
齊小姐特意強調:“票錢戲劇之王先生已經提前為大家支付過,算是一個額外小福利。”
她說福利時的表情,讓玩家脊背發涼。
游戲裏一向免費的最貴。
剛出門,衆人腳步一頓,外面不知何時又多出一輛客車。
玩家能第一時間注意到,歸功于這輛車實在過于醒目。
車前紮着大量鮮花,細看是一圈一圈組成,每一圈顏色都不一樣。
不知道誰小聲說了句:“這種車我只在老家殡儀館附近見過。”
齊小姐盡職盡責做着她的領路人,領玩家登車。
車窗沒有關嚴,雨絲刮進來,霧氣充盈在每一個角落。霧氣濃度比先前把周祁安帶走的那輛客車還要恐怖,上去後甚至看不清座位上有沒有人。
團隊之間更傾向于坐在一起,周祁安也不例外。
他走到中間位置,摸索了下,手指觸摸到了乘客冰涼的肩膀。
周祁安面色微變,頓時縮回手。
一連試了幾下,他發現所有的雙人座至少都坐了一個人,單人座中也穿插坐有乘客。
顯然一切的布置都是為了分散玩家。
确定了這一點後,周祁安也不挑了,就近找到一處空位坐下。
他拿出手機,單獨把沈知屹他們拉到一個群。
[周祁安]:你們在哪裏?
[沈知屹]:靠右邊第六排。
[周母]:沒數。
“……”很好,是他媽的作風。
大學生是最後回的:[我還在往後走,周哥,這車怎麽好像……]
他像是遇到什麽匪夷所思的情況,過了會兒才發過來:[好像沒有盡頭。]
周祁安怔了下,快速打字:[別走了,盡快找一個地方坐下,可能是鬼打牆一類。]
前後車門全部關上,司機正常發車,誰也不知道這輛車的終點是在哪裏。
車子駛向公路的一刻,手機信號全部消失,系統提示音降臨:
“恭喜你成功觸發《鐘鳴》第七幕戲:【客車命案II】。”
【故事背景:一輛正開在公路上的客車裏,突如其來的慘叫打破了車廂裏的寂靜,有人死了!一時間尖叫,恐懼,淚水……充斥着整個客車。】
周祁安神情微妙,這不就是第一幕戲?
甚至連故事背景都一模一樣。
【你的故事:你只是個普通守法的公民,不久前剛和女朋友從古城回來,不曾想會被卷入神秘的客車謀殺案中。】
“身份牌換了。”上一次他是扮演偵探,現在只是個普通人。
周祁安忽然感覺到什麽,摸了下脖子……好像是相機。
他頓時意識到,自己正在扮演的是第一幕命案時,小情侶中的一方。
一道缥缈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周哥~”
草!
如果不是這個熟悉的稱呼,周祁安差點沒控制住用一白绫吊過去。
霧氣吞沒部分聲音的情況下,大學生說話顯得輕飄飄的。
身下的座位變成雙人座,大學生神不知鬼不覺地就坐在了旁邊。
這詭異的一幕不止他一個遇到,不少玩家發現位置變化時,都有些驚慌,不過很快就控制住自己。
車廂內現在很安靜,大學生也沒有提出疑問,清楚這種非自然的力量又不是周哥安排的,問也沒用,還不如安靜點讓對方思考。
這次扮演沒有制止玩家交流身份,周祁安為了做進一步确認,溫柔開口說:“親愛的。”
大學生頓時明白,用掐着嗓子的音調回複了一句:“我在。”
“……”可以确定對方扮演的是自己的女朋友。
弄明白這些後,周祁安心中愈發不安。
戲劇之王不可能好心把相熟的隊友專門安排在一起,兩種可能,要麽大學生是假扮的,要麽……這種安排會産生對自己很不利的因素。
他眯起雙眼,沒有再說話,總覺得哪個環節不太對勁。
“好像少了什麽……”
客車還在公路上疾馳,大約過去五六分鐘,白茫茫的一片被黑暗所替代。
一種熟悉的,不受控制的困意襲來,周祁安的眼皮幾次險些耷拉下來。
客車正在穿越一條幽深漫長的隧道,霧氣和黑暗交融更加令人昏昏欲睡。
“啊——”
一聲驚恐的尖叫傳來。
聲音有點失真,周祁安勉強辨認出是夏至的聲音。
他頓時明白哪裏不對勁了,少了受害者,第一幕戲是在有受害者後才開局。
大學生喉頭一緊:“有人出事了。”
進化過的眼睛也看不到東西,聖器又過于閃亮了。周祁安想了想,迅速有了決斷,他悄悄打開相機,調整為夜間模式,小心探出半個身子。
他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有用。
相機似乎有特殊功能,透過屏幕,他能看到迷霧中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人正站在第三排左右,手中高高舉着一把十分大的砍刀。
周祁安看不清臉,卻能清楚瞧見那把大砍刀,锃亮的刀刃有種削鐵如泥的感覺,足夠把一個人從中間劈成兩半了。
咔嚓。
就在他想要進一步看清時,相機居然開始自動拍照,閃光燈的曝光在黑暗中相當顯眼。
周祁安手一抖,嘴皮子也抖了下,主要是為了罵髒話。
他連忙彎下腰,利用前方座椅靠背遮掩身形。
咔嚓咔嚓咔嚓。
相機還在不斷自動拍,根本沒有辦法關機,大概五六下後,才終于停止。
“和我去後排。”周祁安壓低聲音對大學生說。
他額頭有冷汗冒出,一邊貓着腰往後移動,一邊檢查照片。
拍都拍了,多少也得看下。
照片和透過屏幕瞧見的畫面差不多,一個模糊的人影在舉着砍刀。
第二張,第三張……周祁安突然倒退回去,然後重新快速看了下,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沒有看錯,照片裏,殺手身體的角度産生了變化。
一開始是朝着窗戶,然後慢慢轉動,最後面朝着這裏。
雖然隔着一層迷霧,但周祁安可以清楚感覺到,他在看自己!
後座是空的。
才剛換了個窩,大學生語氣顫抖說:“周哥,我們好像還在剛剛的位置。”
“……确定嗎?”
“應該是,我那個位置安全帶卡扣斷了一截,座椅靠背是朝前傾的。”
周祁安面容沉郁,鬼打牆無處不在。
好在他大概搞明白了一點思路,比如自己拍到了兇手的[證據],會被列入待宰名單。
作為親密無間的女朋友設定,大學生也別想逃。
察覺到強烈的生死危機,大學生難得咬牙發狠說:“不要緊,我們二對一。”
周祁安忽然問了個不相關的話題:“你的資料介紹中,怎麽說的?”
大學生照本宣科:“你只是個普通守法的公民,不久前……”
周祁安打斷:“果然是這樣……只能兇手殺我們,不能反殺。”
守法絕對是一條死亡規則。
千年狠一回的大學生:“……”
周祁安話鋒一轉:“夏至可能沒死。”
“啊?”
“如果有人死了,偵探應該就會出現調查。”
不可能完全是兇手的主場。
大學生好不容易跟上周祁安的思維,就聽他快速說:“難怪要把我們分一起,想設計我們去踩反殺兇手的坑。”
二對一,是個人都想搏一搏。
既是陰謀,也是陽謀。
就算察覺到,大學生武力值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自己自身難保還要護着一個,神仙都做不到。
困意越來越洶湧,這條隧道像是沒有盡頭般,周祁安猛地搖了搖頭,試圖保持清醒。
不知道是不是鬼打牆的緣故,他們壓根看不到也聽不到其他座位的情況。
和困意相反的,是兩人急促的呼吸。
怎麽樣才能活下去?而且盡可能保全兩個人地活下去。
禍不單行,大學生忽然說:“周哥,我的技能失效了。”
剛剛大學生本來想幫周祁安徹底把傷治好,幫後者提高生存幾率,結果居然失敗了。
他變得更加緊張:“我體內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動。”
按照大學生的說法,周祁安抓着對方的胳膊,血管中似乎确實有東西在游走,像是蟲子一類。
他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了。”
其實周祁安也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異常,仿佛有一種外在力量的潛入。
半晌,他輕輕吸了口氣,眼神中逐漸帶上一抹瘋狂:“不用管。”
玩家想活命,真正能依靠的從來不是技能。
“我想到一個,和兇手拼命的好法子。”
……
濃霧完美掩蓋着罪惡。
一點點細微的窸窣聲,被車子過隧道時的聲音遮掩。
周祁安幾乎是蹲在了狹小的兩個座椅間,不讓頭暴露出來。他低着頭,心中估算着和殺手間的距離,覺得差不多的時候,毫無預兆把手伸了出去。
緊接着,他竟然對着走道的方向,主動開始瘋狂按下快門鍵。
前後左右沒有任何一名乘客,因為曝光有反應。
被鎖定為目标後,圍繞在周圍的鬼打牆變得更加嚴絲合縫。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個人。
噠。
快門鍵的間隙,周祁安聽到了細微的腳步聲,說明殺手已經徹底走進了自己所在的這片空間。
他稍稍朝後退了半步,手中還在不停按着快門。
強光到底産生了一點作用,刺得殺手微微眯眼。
黑暗和霧氣給來人面上鍍上一抹猙獰,周祁安這種近乎病急亂投醫的自救行為,反而愉悅到了殺手。
這代表着一種走投無路。
客車短暫離開隧道,迷霧中,來人的動作好像稍微遲緩了些。
至少他沒有立刻揚刀。
不過在下一瞬間,車子毫無預兆地再次穿梭進隧道,這一次是更加深刻的困意。
殺手抓住機會。
嘩!
大刀劈砍下來,刀風帶出簌簌風聲。
周祁安狼狽地朝反方向躲避。
刀刃削過發尾,座椅都被砍斷了上半部分。
來人再次揮刀,目标很明确,下一次,就是青年的腦袋。
千鈞一發之際,周祁安忽然開口:“秋分!”
那是寸頭的名字。
兇手握刀的手一頓。
周祁安只是一種猜測,但從兇手下意識的反應來看,他猜對了。
夏至莫名其妙叫一嗓子,假裝自己遇害,要麽兇手就是她,要麽是夏至的熟人。
只有隊友,才能讓對方配合表演。
周祁安幾乎立刻就聯想到被層層保護的寸頭,副本進行到一半時,他就曾懷疑過對方的技能不簡單。
距離已經很近,隔着霧,相機拍不出對方真正的面容。只能透過屏幕,勉強瞧見寸頭似乎還戴着恐怖的鬼物面具。
即便猜出了兇手,卻沒有辦法指正。
來人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又一次開始操縱屠刀劈砍。
“殺手和受害者天然身份對立,你就不怕夏至和冬立聯合,最後殺了你?”
被點破身份後,寸頭下手愈發狠辣。
“不勞你操心。”
他只需要完成一輪殺手身份的扮演不被發現就行。
幾米長的砍刀,周祁安幾乎避無可避。
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劇本故事,殺手的劇本很簡單。
【你的故事:你是在場唯一一個不遵紀守法的惡人。】
手中的大刀和面具是游戲賦予【殺手】牌時,自動提供的裝備。
作為殺手,在本輪中享有[免疫鬼打牆]和[霧中保留百分之50%視物能力]的權利。
換個角度理解,其他玩家活動區域有限,并且要守法。
狹窄的環境,避無可避的砍刀,關鍵是玩家還不能反殺。
“天胡開局,我怎麽輸?”
寸頭激活了技能:【寄生】。
冬立願意分神保護他,就是出于這個逆天的技能。
利用寄生蟲暫時封印周遭玩家的能力,甚至讓那些人短暫倒退回進化前的身體狀态。
技能共持續五分鐘,使用代價很大。不但本場結算游戲經驗将歸零,等于白趟副本,并且技能時間結束,他會變得很虛弱。
寸頭有些心疼錯失的海量經驗,心下隐隐覺得不安。
他的技能太适合當殺手了,就像是游戲一直在等這一幕,要把大部分玩家送入地獄。
“給、我、死。”
寸頭定下心神,雙手握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劈砍下來。
正前方,周祁安仍站在原地,像是被吓傻了一般,又開始重複按快門的動作。
幾秒後,鮮血噴泉般地開始噴濺,大量血水濺滿了座位和窗戶。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定格住。
須臾,寸頭先動了。
他不可思議地微微轉動腦袋,一把匕首正狠狠插在自己的頸動脈。
“你……”寸頭費勁地張了張嘴。
你怎麽敢違背規則殺人?
殺人的不是周祁安,那雙修長漂亮的手依舊拿着相機。
反而一直躬着身子,貼在走廊座位邊緣的大學生腿發軟,滿身的血。
就在剛剛,他殺了一個人,這個認知讓大學生大腦一片空白。
寸頭這才發現,原本屬于大學生的位置根本沒人,只有衣物壘砌的模糊輪廓。
他因為光注意到高頻閃爍的閃光燈,沒有注意到其中異常。
動手殺人後,大學生的氣息也飛速衰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身子無力倒在地上。
但和寸頭那快要渙散的瞳孔不同,大學生始終保持着最後一絲微弱的呼吸,有一種虛假的鮮活感。
寸頭想說什麽,口中卻在不斷吐出血沫。
他臉上的困惑越來越深了,明明已自己經夠謹慎了。
周祁安最厲害的就是聖器和腦子,但身體進化程度低,代表進副本次數不多,不會有太多道具;對方向夏至索要過道具,也間接佐證這一隊伍技能強大,裝備不行的事實。
換作伯特倫和文,道具肯定不勝枚舉。
至于大學生,寸頭更加看不上。
治愈系加沒主見,沒了主心骨後,随時可以拿捏。
所以他更不明白為什麽大學生明知道會死,還要這麽做。
周祁安語調冰冷:“你過頭七,他都不會死。”
【雲晶】。
自己在學校綜合樓得到的道具,活物鎖鮮,當鎖定品種為人類時,可以保鮮十到十五分鐘。
這也是他們反殺的資本。
只要盡快結束這場鬧劇,大學生就還有救。
面對亂噴血的寸頭,周祁安溫柔地幫他摘下面具,又用袖子給他擦幹淨臉,确保拍到更清晰的怼臉照。
“你的謝幕妝造很完美。”
在寸頭恐懼地眼神中,周祁安歪了歪頭,唇角上揚,整個人有一種純真柔和的假象:
“……我們的殺手先生,該殺青了呢。”
直到這會兒,他才拿出聖器,驅散附近僅不到一米的迷霧,但足夠照亮寸頭的臉。
咔嚓一聲,印有兇手臉的照片誕生。
這是【鐵證】,只要交給偵探,這一幕就能結束。
拍完照片,周祁安頓時目露嫌棄,垃圾似的把人推到一邊。
寸頭悶頭倒下,目中殘存着各種複雜的情緒,更多的,還是定格在臨死前的驚恐。
壓根沒多他看一眼,周祁安把大學生扶到座椅上。
和學校艙裏被封凍的豬頭一樣,大學生給人的感覺就像是睡着了,只是胸前幾乎沒有起伏。
周祁安觀察周圍,眯了眯眼,兇手都死了,迷霧卻尚未散去。
甚至他覺得更困了。
“啊!”一聲尖叫傳來,聲音有些微弱,那種發顫的驚恐不像是假裝。
是夏至。
周祁安神情發生變化。
第一聲尖叫是為了掩護隊友,但這第二聲尖叫又是怎麽回事?
他咽了下口水:“該不會夏至真出事了?”
作者有話說:
周祁安:吓死我了,從拿到雲晶第一天,我還以為我要死一次。
大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