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從雪山走來
她從雪山走來
東烏珠穆沁旗位于內蒙古自治區錫林郭勒盟的東北部,海拔在800-1500米之間,地勢呈東北高西南低,是森林向草原的過度地段,地勢開闊坦蕩。
這裏有廣袤無垠的原始生态草原和盤旋其上的烏拉蓋河,水草豐茂、牛羊健碩。
滿都胡寶格拉鎮位于東烏盟的東北部,是純牧業鎮,這裏民風淳樸,世代居住于此的牧民們熱情好客。
不同于祖輩的是,随着現代化設備的引入,産業化養殖的推廣,牧民們不用再過艱苦的游牧生活了。
吉日格朗家的牧場就在此處,兩萬八千畝的草場上喂養了兩千五百頭羊和四百匹馬還有為數不多的牛。
每當夏季來臨,藍天白雲下是綠浪翻滾的草原,蜿蜒盤旋而過的河流,宛如系在綠布上的絲綢,柔軟靜谧,在和煦的微風下飄向天際。
距離河岸不遠處便是吉日格朗家的夏營盤,此地不僅雨水充沛,水草肥美,清涼怡人,更重要的是交通便利。
随着直播行業的興起,草原的美食通過手機走進了千家萬戶,拓寬了銷路,草原的遼闊與自由也吸引了大批游客。
馬背騎行、摔跤射箭、放牧體驗都成了熱門項目,一下子就讓地廣人稀的草原深處熱鬧了起來。
等到了冬季,氣溫驟降到零下三四十度,從11月開始到次年5月長達6個月的冰天雪地将這裏裝扮成了銀裝素裹的雪原,牧民們就遷往冬營盤,那裏有現代化的房屋、暖棚以及夏季儲備的牧草,能抵禦嚴寒、防止掉膘、提高羊羔的存活率。
這時候游人散去,吉日格朗就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他的最愛——養馬上。
起初,吉日格朗的牧場主要飼養牛羊,僅有幾十匹馬,每每參加賽馬,看着“別人家”的馬兒奪冠總叫他心癢難耐。
從小在草原長大的他每天騎馬,和馬已經成為了朋友,在他的世界裏草原離不開馬,養馬也不為了掙錢。
但随着年齡的增長,結婚生子,牧場的經營這些實在問題讓他很是被動。
一直到三年前随着鄉村振興的推動,草原旅游、賽馬、馬術運動等走進大衆視野,馬産業得到了迅速發展。加上這些年有了一定的積蓄,吉日格朗下定決心将牧場主業轉型為養馬育馬。
他前往各地參觀學習,拓場地,修馬場,成立馬術俱樂部,先後開發了騎乘、研學、馬術教學、競技等多個項目。
現在吉日格朗已經有将近四百匹馬了,每年的休閑騎乘、繁殖、飼養、賽馬的出售成了主要營收,他也算是在祖輩留下的資産上做出了自己的成績。
吉日格朗一邊介紹着馬場的發展,一邊邀請前來考察瞰景的劇組人員參觀馬廄。
他這四百匹馬大部分都是烏珠穆沁馬,是蒙古馬中古老而優良的類群,屬溫血馬,非常強壯,具有超強的耐寒性,即便在零下四十度的極寒條件下也能在野外生存;同時擅長長途奔跑,還能應付狼群,因此也具有原始的野性,此刻便由馬倌兒引領着不知游走在哪片草原上。
而大家此刻所見的,養在馬廄裏的馬兒多是進口的賽馬,如阿拉伯馬、英國誇特馬,這些馬是請香港一家俱樂部代為引進的,也是他在學習如何經營時結交的一家俱樂部。
由于規模有限,引進的并不多,這些馬兒一旦在比賽中取得了優異的成績,身價便會立刻翻倍,無論是出售還是留下繁育都将有一筆不錯的收入。
瞰景考察結束後不久,雙方就正式簽訂了場地和馬匹的租賃協議,敲定好了入場時間。
經過整個秋季的緊急建設,吉日格朗家的草原上平地拔起了一片攝影棚,一切準備就緒,劇組大部隊也終于趕在大雪來臨前入駐了馬場。
十二月的內蒙,草原早已是銀裝素裹,成了雪原!透過氤氲的晨霧,隐約能看到遠山上的樟子松,孤傲、蒼勁、堅毅,遺世獨立于蒼茫的雪原。
一夜微風過後,樹上挂滿了霧凇,溫睿坐在篝火旁,睡眼惺忪的望着不遠處的山坡,等待着第一縷日光穿透雲層,期待着光影變換中,能看到如珠似玉、晶瑩剔透的霧凇,感受塞北雪原荒涼空曠的美。
“小睿,早啊。”
“嗯?”聽到聲響,溫睿揉了揉惺忪的雙眼,先應了一聲,厚重的軍大衣顯的格外臃腫,連帶着行動也不是那麽敏捷了。
他微微側身,才看清是秦皓:“皓哥,早。”
“化妝去?”
“您先去吧。”說罷指了指不遠處的山坡:“我想再等等,一會兒太陽出來,就能瞧見霧凇了。”
秦皓順着溫睿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邊開始泛出魚肚白,他一邊打着呵欠,一邊掏出手機,從鏡頭裏瞧見山坡上似是有人走動,拉大焦距,便瞧見是一人一馬正沿坡而下。
那人身着蒙古袍,外頭披了一件青灰色的鬥篷,手裏牽的是一匹棕色的駿馬。從鏡頭裏看,倒是蠻有意境的,他按動快門,留住了這一幕。
在大雪裏一夜,馬兒已經不再跑了,腳程也變得緩慢,天将明時,賀蘭珏才牽着馬翻過了山頭,見着山坡下不遠處生着篝火,拉着帳篷,浩浩蕩蕩幾十人,雪地裏架着碩大的吊臂攝像機,心想這恐怕就是吉日格琅說的那個劇組了,想必就是她離開這些日到的。
正在取景的攝影師眉頭緊皺,拿起對講機沒好氣的說道:“穿幫了,清場清場。”
總導演看着監視器裏的畫面,卻回了一句:“別急!A機高機位俯拍,B機推近。”
他是攝像出生,尤其擅長取景,随着清晨第一縷日光沖破雲層灑向大地,蒼茫遼闊的雪原上,一人一馬,仿佛一副山水畫被拉開了卷軸,他不忍這樣的意境美被打破,指揮攝像繼續拍攝。
旁邊的馬兒似是認出了同伴,嘶鳴了幾聲,踩着小碎步入了畫,正好遮擋了鏡頭。
張導無奈的癟了癟嘴,那人已經走近,再拍不出剛才的意境了,便擺了擺手,示意場工清場:“秦皓,準備開拍。”
吉日格琅一眼就認出了來人是賀蘭珏,怎麽才離開半月就回來了?
他示意馬場的夥計把馬兒都牽走,騎着馬朝賀蘭珏的方向跑去:“賀蘭,快些走,他們要拍這霧凇。”
“你也來了?”
“是啊,他們租用了馬兒,我得跟着過來啊。”一邊說着一邊拉了她的馬兒快步繞到帳篷後。
她饒有興趣的到篝火旁尋了一處不錯的觀賞位,準備瞧瞧熱鬧。
新來的小夥計遞給她一個溫水袋,她雙手背在身後,不予回應,仿佛沒看到似的。
還是吉日格琅走過來一把接了過去,仰頭喝了一口才道:“她不喝。”
小夥子悻悻的走到了稍遠處,他哪裏知道,賀蘭珏這人潔癖的很,哪裏像他們草原兒女爽朗大氣、不拘小節。
其木格從前還笑話過她,若是哪天淪落到去要飯了,那碗口也是得擦一擦的!
“怎的就非得夜裏回來?也不知道心疼心疼薩仁?”薩仁就是陪她穿行雪原的兒馬。
“着急啊~”她漫不經心的答到,覺着有股子涼意似是要鑽到骨頭裏去了。
便掀開鬥篷,從腰間掏出一個棕色的小布袋,又從裏頭拿出了一個小酒壺,沖着吉日格琅晃了晃。
吉日格琅微微蹙眉,轉而又爽朗的笑道:“我就說嘛,你這酒膩子,那點兒酒哪裏夠的你喝。”她定是急着回來取酒的。
她似笑非笑的擰開酒壺,把最後一口酒倒進了随身攜帶的鐵皮杯裏,俯身撿起火堆旁邊的木棍穿過杯把兒,架到火上去溫酒。
自始至終他們都在講蒙語,故而溫睿是聽不懂的,但從神态動作看,大概也能猜到她這是在溫酒。
待賀蘭珏蹲下,摘了帽子,他方才看清她的面容。
膚容勝雪,眉目如畫,這是他當下能夠想到的最貼切的形容詞了,尤其那雙眼睛。
眼睛!意識到賀蘭珏也正看着自己,溫睿慌忙收回目光。
此刻他正穿着铠甲,铠甲外頭還裹了一件軍大衣,格外臃腫,這一晃動,便失了重心,側身躺倒在了地上。
瞧見他的囧樣兒,賀蘭珏兀自笑了,兩口熱酒下肚,寒氣消散,她便起身牽馬回了粘包。
走了一夜,大雪早就浸濕了鞋襪,她回粘包裏換了身衣裳,其木格給她溫了一碗熱牛奶,看她眼下有些疲倦問到:“要不要睡會兒?”
話音還未落下,必勒格就掀開門簾跑了進來,這小子真是像極了他阿爸,才8歲,就已經這樣壯了,要說小孩子胖一些也無妨,顯得可愛。
“賀蘭,巴圖今天要去打冰球,我也想去。”
這季節河水凍的緊實,是天然的冰場。不過從馬場過去要開很久的車,額吉可沒時間陪他去!
小胖墩兒站在他跟前,雙手合十,滿眼期待的看着她,賀蘭珏露出一抹笑意,伸手去捏他的小臉蛋:“其木格,還不快快交出車鑰匙,我要帶着你兒子去大殺四方了!”
小胖墩兒也伸出手想捏她的臉蛋,奈何手太短,怎麽都夠不到,兩人就這樣嬉鬧在了一起。
三年前她初到馬場,交到的第一位朋友就是必勒格,她願意陪着小孩子玩鬧,所以不止必勒格,這裏的小孩兒都喜歡她。
那時候吉日格朗剛剛成立俱樂部,正是招兵買馬的時候,她騎術精湛,又是漢族,普通話講的好,原是想聘她做個教練的,沒成想她嫌麻煩,只答應做個飼養員,工錢要求也不高,夠用就好,不想錯失人才的吉日格朗只好先答應,把她留下再做打算,沒想到整整三年過去了,她還是只肯飼馬,且一落大雪就請假,三天打魚兩天曬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