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是暗戀
第43章 不是暗戀
樓下的粉絲們圍繞着那顆璀璨的星。
談之瑜大方的拿着麥克風回答着主持人的問題,爽朗動聽的男聲從樓下傳來,随着一次回答問題的結束,現場粉絲們紛紛尖叫,聲音震耳。
“這次品牌方的邀約,是我的榮幸,在此承諾此次出席現場的所有酬勞全部捐贈給希望小學,感謝大家一直以來對我的支持,大家稍後簽名的時候注意安全。”
話畢,掌聲和尖叫聲混合一起。
邢陽俯瞰着那顆星星,耳邊鳴動的掌聲,随着外面流雲緩動,回到了他的十八歲。
九中的傍晚時分,紅燦燦的餘晖鋪面操場,後山茂密整齊的松樹都渡上一整層的光暈。
被茂密樹林擋住的陰影裏,十八歲的邢陽被幾個少年圍打,耗着頭發強迫他擡頭,為首的少年将書包扔在他面前:“還錢啊,你不是很牛嗎?你爸工地出了人命,那一屁股債,你怎麽還?和你媽一樣,拿屁股還?哈哈哈——”
幾個少年踹着他的小腹,來回的扔着他殘破的書包。
“裝啞巴?那好啊,明天就讓我爸催債去——”
“不要。”邢陽擦着被揍的淤青的唇角,從地上爬起抓住少年的腳踝:“別找她,我還錢....”
邢陽的父親在工地監工,吃了開發商回扣,用低廉建材以次充好,施工現場被人舉報後安全還出了問題,砸死了人,天價賠款和刑期讓男人走向天臺,給母子二人留下所有債務。
他只有高二,母親想讓他好好讀書,告訴他債務她會解決,可每天催債的人都在他們家門口噴漆,讓他們殺人償命,母親的肩膀很窄,她是個柔弱的女人,卻在出事後抱緊兒子的肩膀,告訴他不用怕,那不是他的錯。
小家很普通,邢陽也不過是學校裏最不起眼的邊緣人,即使到了十八歲,也不過是個泯于衆人的Beta。
賣了房,賣了首飾,什麽都沒了,可還是填不上窟窿。
母親借了貸,債主換了另一個人,債主的兒子也在學校,其實青春期的壞不需要什麽太重要的理由,只要他知道邢陽是比自己弱勢任由他欺負的垃圾就好,他就能随意的折磨,弄他洩憤。
“可惜啊,要是omega就好了,說不定我還能感興趣些。”
少年啐了他一口,帶着身後的幾個跟班從樹林裏走出去。
盡管母親說過,他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他仍舊願意承受債主兒子的欺負,這樣他的父親就能少讓母親去陪酒,他不想讓母親難過。
那天,他在學校的衛生間裏擦拭好所有的傷口,回到家卻見到母親的上吊的屍體。
母親和他一樣,渾身青紫,卻死因不明。
上天喜歡捉弄人,父親畏罪死了,母親也撐不下去,年邁的奶奶哭瞎了眼,他們相依為命。
期末,老師将他的卷子扔到他的臉上,說他這輩子考不上個大學,是沒出息的東西。
那天邢陽站在學校的天臺上,吹着秋天的風一點點挪動着腳步。
他不覺得苦,他只覺得可笑,沒有了希望。
性子沉悶的他甚至從不知訴苦,不知道可以埋怨,他從小身邊就沒什麽朋友,大家嫌棄他不遠開口一起玩過家家。
當一顆石子随着他的鞋邊從七樓墜落,他只需要閉上眼就能躍下去……
“同學,下樓的方向,在另一邊。”少年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邢陽回頭,他見到少年倚在天臺樓梯的陰影處,指縫間夾着一根香煙,似乎站在這裏看了許久,直到他的香煙滅了,最後火星被踩在腳下成了灰燼。
那張臉學校裏沒有人不認識,他成績優異,模樣俊朗,墨綠色的眼眸垂着嘗嘗的睫毛,萬人風光。
邢陽只偶爾見過學校的采訪優質生的視頻,談之瑜在節目裏笑出整齊的牙齒,學生少年氣溢出屏幕。
在老師面前的好好學生,會在天臺抽煙。
“我也想跳,怕死的太醜。”談之瑜呼出最後一口煙霧。
邢陽有些不解的轉身,他想問為什麽。
談之瑜不缺錢,被所有人喜歡,他有什麽可熬不過去的?
他低頭看了看腕表,從口袋裏掏出一袋面巾紙,朝着邢陽扔過去:“哭一會吧,五分鐘後再跳,別砸到我。”
“人生有許多中凱旋,死也算一種,你挺勇敢的。”
他留下了煙和打火機,轉身離開。
邢陽從來都沒有抽過煙,他為人刻板,從不逾矩,正是因為活的規矩才被人欺負,一家人被踩在腳下翻不了身。
他鬼使神差的退回腳步,點了根煙被嗆到難以直起腰身,辛辣刺激的味道灼燒喉管,可短暫的痛卻讓大腦無比興奮,似乎他在觸摸着不同的世界。
這種感覺奇妙。
少年叫談之瑜,是他們九中的驕傲。
人生有許多中凱旋,如果他這時候認命,和父親逃避責任的樣子有什麽區別?
直覺告訴他不應該這樣。
他不應該認命,他應該肆無忌憚的活,他應該無所畏懼的闖。
第二周,邢陽因為尋釁滋事被記過,債主的兒子被他打到骨折,留校察看。
他邊打工邊還債,養着奶奶相依為命,從學校裏辍學,跟着父親工地裏曾經的工友從扛水泥做起,多少個日夜,他其實不記得,多少的苦他也不記得了。
談之瑜被星探挖掘,從高中生一躍而起成為矚目耀眼的明星,邢陽曾穿着巨大玩偶服跟着他一起出息過活動,他藏在玩偶之下,注視着那顆星。
活動結束,商場外下着雨,邢陽還沒在後臺換下服裝,他聽見貓叫,循着聲音過去。
那只巴掌大的小橘貓正扒着少年昂貴的衣服,企圖抱上一個富貴的大腿。
談之瑜的經紀人皺着眉催促他快一些,他拿着紙盒,疊成一個窩,有點嫌棄又無奈的将小家夥放進去:“拜托,我的衣服超貴,喵喵叫的你,配得起嗎?”
“喵——”小橘貓仰頭大叫。
談之瑜疑惑轉頭:“月姐,我真不能養?”
李月用濕巾擦着他的衣服:“祖宗,你貓毛過敏啊!到時候破了相怎麽辦?快走吧,明天還要飛國外呢。”
“喵——”
“別叫了,我不是你爹。”談之瑜撇撇嘴,有些于心不忍:“後天我就回來,你如果還在,過敏我也養你。”
他們上了車,邢陽鬼使神差的走近過去,小橘貓翹着尾巴顫顫巍巍的走過來,貼着他的玩偶服喵喵大叫。
離開的車子去而複返,談之瑜似乎等不到後天,他放心不下這只貓,讓李月又将車子開回來,車窗搖下來,談之瑜看到大玩偶抱着這只貓。
“你要養它嗎?”他問。
大玩偶猶豫了幾秒:“嗯。”
“太好了,同學你人真好。”談之瑜笑起來:“雨太大了,你快回去吧。”
巨大的玩偶抱着那巴掌大的小貓,他目送談之瑜的車子離開。
邢陽從不認為那是喜歡,他只是感興趣,在枯燥無味的日子裏,談之瑜和他不是一樣的人,那樣觸不可及,卻又有交集。
他從談之瑜幾乎沒有粉絲開始關注。
在他事業剛剛起步的時候,成為他的粉絲,他私信過一次談之瑜,問他【你做明星,為了什麽?】
談之瑜回【為了讓你開心。】
明明是媚粉的話術,邢陽明知道,嘴角卻無意識的勾起。
他收養了橘貓,叫他小寶。
小寶随着他奔波,住過出租屋,一起去埋葬過奶奶的墳墓。
他從底層爬,從開始不會說話的木讷變得圓滑,為了拿到一個項目也能跪着幫投資方提鞋,他只覺得,他需要錢,他想要錢,沒什麽可丢人的。
剛開始搬磚,他對面樓就是談之瑜的廣告牌。
他看着曾經的少年慢慢變成所有人眼中的星,替他欣慰。他在想……受所有人喜歡的談之瑜還會抽煙嗎?
他……還會想死嗎?
邢陽分不清什麽是喜歡,只覺得他生命裏離不開他。
生意越做越大,當年債主的兒子和他是同行,被他逼的活不下去,反過來跪在地上求他給一條活路。
邢陽什麽都沒說,卻不手軟,行業裏的人說他見錢眼開不要命,說他手段不光彩。
可那又怎樣呢?他每次煩躁的時候抽煙,總會想到談之瑜。
幾年之內他的生意有了起色,有一年被工地砸傷了頭,醫生說他腦袋裏有血塊排不出去,他的身體漸漸麻痹,下肢不能動彈,如果找不到解決的方法,只能等死。
邢陽躺在病床上,打開談之瑜的微博,告訴他,他要死了。
深夜,談之瑜發給了他一條語音。
“親愛的你,我知道這世上很辛苦,可我比死亡更值得你擁有。”
邢陽不知道他是怎麽在茫茫粉絲私信中回複自己的,他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談之瑜說“知道,你是我第一個粉絲。”
邢陽還記得在天臺的時候他沒掉過眼淚,他拿着手機久久不能動彈,麻痹的神經蔓延到他的手臂。
這時,周皎月來了。
周皎月在做腺體移植手術,會開顱,說不定可以處理他腦海中的血塊,邢陽在同意書上簽字。
周皎月問:“你想成什麽樣的Alpha?”
邢陽捏着手術同意書,思索片刻:“我想成為omega。”
“omega?”這出乎意料的決定,讓周皎月吃驚:“這場手術只能為你延長壽命,Alpha性別效果會更好。”
他的樣子并不符合一個omega的特質,而且有哪個男人不向往成為Alpha呢?
“如果只是早晚的事,那就omega。”
“為什麽。”
“我好像……很想見一個人。”
“誰?”
“一個……為了讓我開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