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抑郁
第39章 抑郁
徐子星一到醫院就開始鬧着何銘把肖鳴許叫過來。
“現在、立刻、馬上打電話給肖鳴許,告訴他我拍戲受傷了,很嚴重!”
“祖宗,剛剛沈助理都說了,肖總在開董事會,一時半會結束不了。”
“我不管,我現在就要明許知道我受傷了,他要是因為工作怠慢了我,以後也要補償回來。”
天,人家真是欠了你的,給你拉關系、砸資源,還要哄着你陪着你,就是當爹的也沒這麽任勞任怨啊。
“好好好,待會我再去打電話,你先把飯吃了,待會找醫生辦住院手續。”
說到這個住院手續嗎,他也是挺無語的。檢查做了一堆,愣是找不出一點問題,腳上就是一點擦傷,再墨跡會兒傷口都要愈合了。還非要住院,這不是浪費人醫療資源嘛。
“我不吃!”徐子星一把推開何銘遞過來的飯盒,大吼大叫道:“我要肖鳴許來!你告訴他,他不來我就不吃飯,餓死算了!”
四下無熟人,徐子星鬧得更是肆無忌憚。
何銘都有點煩了,徐子星除了在有肖鳴許的場合能消停點,其他時候簡直不可理喻,而他作為離徐子星最近的人,真是首當其沖被迫害。
“行行行,我現在就去打。”何銘糊弄道,打算出去抽根煙緩和一下。
誰知道徐子星直接把自己的手機甩過來,冷冰冰道:“用我的號,現在,打過去。”
何銘打了個寒顫,冷靜下來的徐子星比發飙的徐子星還可怕,想起他從前整人的手段…
拿過手機,撥通了肖鳴許的號碼。
忙音過後,那邊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夾雜着些許不易察覺的疲乏。
“啊…肖總,我是何銘,子星的經紀人。”
“嗯。”
“就是…就是我們子星拍戲受了傷,醫生說還挺嚴重的,劇組那邊任務又重,我怕他壓力太大,您看能不能來勸勸他。”
何銘心虛地咽了咽口水,看向徐子星,人還在用口型讓他再說嚴重點。
醞釀了一下剛要張口,電話那頭出聲道:“地址。”
“啊…我待會發給沈助理,您忙完能來就好…”沒等何銘這邊說完,肖鳴許便挂了電話。
好歹是答應了,何銘長舒一口氣。
“把醫生叫過來。”徐子星得意道:“我要吊針。”
“哈?”何銘就快管理不住自己的表情,“小星,沒必要吧。”
“何銘,聽過一句俗語嗎?”徐子星面露狠色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施明明在肖鳴許的公寓裏守了三天。
早上五點被生物鐘準時叫醒,打掃屋子、清洗衣物,恨不得把每塊瓷磚都擦得發亮。
冰箱重新收拾了一遍,過期的東西就自己煮了吃,相比于從前的夥食,也是不知道好了多少,又去附近的超市買了新鮮果蔬,要不說富人區的空氣都是昂貴的呢,一個蘋果都能賣到五十塊,提着大包小包出來的時候,他的心都在滴血。
下午三點就開始準備晚飯,想着等肖鳴許回家就能吃上口熱的,然而在餐桌邊從傍晚坐到了天黑,人還是沒有回來。
周而複始,接下來的幾天都是這樣。
他甚至沒有肖鳴許的聯系方式,只能在這個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光臨的家裏邊守着,從期待到失落,又從失落到期待。
情緒仿佛坐上了過山車,忽高忽低,忽起忽落,像漂浮在河中央無法靠岸的舟,又像深海漫無目的游蕩的醜陋生物。
一種熟悉又可怕的低落感傾潮而來,施明明看着自己手腕上剛結痂的傷口出神,像一條可怖的蜈蚣巴在手腕上,耀武揚威、洋洋得意,昭示着他這個人內心多麽脆弱、多麽不堪一擊。
使勁地晃了晃腦袋,企圖摒除那些不堪的念頭,但它們卻像牛皮糖一樣,怎麽都甩不掉,他想哭又想笑,看着巨大落地窗外高樓大廈、萬家燈火,他越發覺得自己可悲。
他知道自己狀态不好,不敢放任這種消極情緒蔓延下去,因為他知道後果是什麽,于是他撥通了一個電話:“吳醫生,我現在能過來找你嗎?”
施明明到醫院的時候吳勉剛查完房,值班醫生的休息室裏陳設簡單,一張上下床,一張辦公桌,看上去甚至有些擁擠,但施明明卻覺得這裏待得比肖鳴許家輕松。
那樣清貴的地方,他就像一直從下水道裏鑽進去的蟑螂。
吳勉倒了兩杯水,坐在施明明對面的靠背椅上,揉了揉太陽穴道:“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施明明看吳勉面色疲憊,手指不自覺地扯着衣角,不好意思道:“是不是很忙?”
“剛查完房,希望後半夜一切平安。”
等了一會兒,見施明明沒主動開口,吳勉又問了一遍:“來找我什麽事?”
“我…也沒什麽。”躊躇了一會兒,又小心翼翼道:“吳醫生吃飯了嗎?”
“還沒有,怎麽,要我帶你去吃飯嗎?”吳勉想了想,“不過醫院的飯菜不是很可口,不知道你吃得吃不慣。”
“啊…不是…”施明明慌忙擺手道:“我已經吃過了,我就是…”
施明明從環保袋裏拿出一個保溫桶,“我做了一些飯菜,你要不要嘗嘗?”
吳勉看着眼前清淡可口的小菜,拿起筷子嘗了一點。
他口味很刁,如果不是工作的原因,一般不會在醫院食堂吃,對于外邊的飯菜,更是高标準嚴要求,可能是出于職業病,總覺得經別人手做的飯菜不怎麽衛生。
但施明明把餐具清潔的很幹淨,菜色也很好,沒怎麽放醬油調料,看着挺清爽。
“很好吃。”
“那就好,我還怕味道放得太淡,不合你胃口。”
“重油重鹽不利于身體健康,我們吃得都比較清淡。”
施明明倒出一碗鲫魚湯,把湯勺擺好,推到吳勉面前:“喝點湯。”
吳勉也沒推辭,接過來很給面子的喝光。安安靜靜地吃完一頓飯,幫着施明明把餐具收拾好。
“那…我就走了。”施明明還是決定什麽都不說。
他已經給吳勉帶去太多麻煩了,實在不想再麻煩他。自己的人生終歸還是要自己承受啊。
“等等”吳勉一把握住施明明的手道:“到底除了什麽事。”
“嘶…”施明明倒吸一口冷氣,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怎麽了?”吳勉見狀趕緊放開手。
施明明受傷的手不住地發抖,隐隐滲出血跡。
“沒事…沒事”施明明怕被識破,拽過保溫桶就想走,奈何吳勉已經把一切都看在了眼裏,又怎麽會允許施明明在這麽糟糕的狀态下獨自離去。
他攔在門口,很嚴肅地對施明明道:“坐下,說出你想說的再走。”
施明明一直低着頭,吳勉看不到他的表情,直到那肩頭顫動起來,他才知曉,施明明哭了。
他沒有作聲,只是攬過施明明的肩膀,讓他坐在自己椅子上,抽出紙巾道:“哭完擦幹淨眼淚,想說什麽都可以,我聽完為止。”
這句話像是打開了一個閥門,委屈、恐懼、不安一齊湧上心頭。
施明明先是小聲抽泣,而後越哭越難自抑,他很久沒有這樣痛痛快快地宣洩情緒,因為他從沒有覺得自己處于一個安穩的環境之中,哭泣會被打、求饒會被打、示弱會被打,他真的…怕了。
不知過了多久,施明明才漸漸止住哭泣。
“我覺得很難受,這裏…”他指了指自己的心髒,“好像我在這個世界沒有任何存在的必要,沒有人需要我,也沒有人會把我放在心上,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就像是空氣一樣,只用痛才能讓我意識到自己還活着。”
施明明滿臉淚痕,看的吳勉有些不忍,但他還是問道:“是什麽事情成為了你情緒爆發的導火索。”
“我…我不知道,突然就很難受。”
“不,一定有的,你仔細想想,情緒的源頭在哪裏?”
施明明愣愣地看着吳勉,試圖回憶着,腦海裏閃過很多個片段,有滿眼血色的房間、肖鳴許厭惡的眼色、張芸的肆無忌憚的侮辱、徐子星的嘲諷…越想頭越痛,他想停下來。
但他不想辜負吳勉的期待,他想證明自己或許還有那麽一點用處,哪怕微乎其微,所以他逼着自己撕開傷口,自虐似的在痛苦中尋找起源,仿佛被置入阿鼻地獄的囚徒。
吳勉看着施明明扯着自己的頭發,有些于心不忍,剛想說算了,卻聽見施明明沙啞着聲音道:“我爸…他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