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 第反鎖的門
◇ 第36章 反鎖的門
“是因為——”
“肝衰竭,一直吐血吃不下東西,治不好又不肯咽氣,打針安樂死了。”
那邊沒再傳來任何聲響,應淮擡頭,看到謝祈枝睜圓了眼睛,露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應淮的眼睛閃爍了一下,改口說:“吓唬你的,這也能哭?”
謝祈枝執着地問:“那小刀還活着嗎?”
“歲數到了,在它的狗窩裏上天堂了。”應淮問,“我這麽說你好受點沒?”
謝祈枝搖了搖頭,站起來走到應淮身後,隔着單人沙發傾身摟住他的脖子。
他穿了件單薄的短袖襯衣,手臂被空調風吹得有些涼,纏上來的時候,應淮似乎愣了一秒,平板從左手滑到腿旁,沒有拿起來。
謝祈枝低下頭,可以嗅到他衣領後淡淡的香味,或許屬于衣帽間裏那些深色香水瓶裏的一種,帶着清爽的柑橘和白雪松的味道。
謝祈枝小聲問:“那個時候……你會不會很難過?”
應淮沒有回答,虛握住他的手腕,只在拇指和食指用了點力度,當作提醒:“松手。”
從謝祈枝的角度能看到應淮烏黑的眼睫毛低垂下來,辨不清他臉上的神色。
謝祈枝叫他:“應淮哥哥。”
覆着薄繭的指尖磨過細白的皮膚,壓在手腕跳動的脈搏上。應淮握住他的手腕,不容抗拒地移開了他的手,回答說:“不會,我早就習慣了。”
從應淮拎開他的手,到謝祈枝看着他起身走開,外面的雨漸漸大了起來。
明明情景迥異,謝祈枝卻仿佛又一次面對着那扇被反鎖上的門。
那是唯獨屬于應淮一個人的空間,他并不願意與謝祈枝共享。
作為合唱團的一員以及後勤部儲備力量,被問到都有誰會用相機的時候,謝祈枝當仁不讓舉起手。
于是整個上午,他和其他幾名舉了手的同學一起穿梭在方陣之間,給不同連隊抓拍各種照片。
十一點整,雷陣雨突然降臨,大部隊集體轉移到禮堂和體育館裏避雨。
謝祈枝的照片也拍得差不多了,怕單反進水,他摘下帽子用它裹住機身,一路小跑分別還了SD卡和單反。
再下樓時,銀色閃電直劈而下,照亮了整個天空,黑雲壓抑,雨勢更加猛烈了。
他在一樓的休息區坐了一會兒,看短時間內沒有要停雨的意思,只能找尤然和展信佳求助:
【你們在哪?我被困在教學中心了[哭泣]】
展信佳:【餐廳二樓,我有傘,派尤然過去接你】
尤然:【我來了我來了[墨鏡]】
謝祈枝:【一樓休息區等你@尤然 感恩!】
展信佳:【[照片]】
展信佳:【砂鍋米線吃不吃?我現在在排隊】
謝祈枝:【吃,不要花生不要蛋不要辣】
展信佳:【[ok]】
三個人會合,砂鍋米線也端上桌了。
“尤然不是去接你了,怎麽頭發都濕了?”展信佳從小包裏翻出紙巾,幫謝祈枝擦頭上臉上脖子上的雨水。
“還相機的路上淋了點雨。”謝祈枝抓了抓潮濕的頭發,“還很濕嗎?我在一樓吹了會兒風,以為很快就能幹了。”
展信佳問:“那裏還能吹風?”
尤然拿起筷子,點了點謝祈枝說:“我到的時候看到他站在空調前面。”
展信佳說:“你不怕着涼啊?”
謝祈枝眨巴幾下眼睛:“應該不至于吧?”
尤然已經開吃了,插空說:“我問他要不要去我宿舍洗個澡換身衣服,他也說不至于。”
謝祈枝只能實話實說:“你宿舍好遠,我餓了。”
吃飯間隙,展信佳突然提起來,她周六去了趟圖書館,看到尤然在那兒整理圖書;周日去附近一個琴行,又看到尤然在那裏教小朋友彈吉他……
謝祈枝也舉手說:“我今早去便利店買水也碰到他了,他說他在兼職。”
展信佳托腮看着尤然:“你好像那種貧窮人設的日劇男主哦,沒日沒夜到處打工。”
尤然當即聲明:“我不窮,我只是有額外的開銷,不想向家裏要錢。”
展信佳問他要做什麽,尤然卻不說,轉移話題問起謝祈枝:“我看你每天打車來學校,家裏給的生活費夠用嗎?”
謝祈枝夾着個香菇送進嘴裏,咽下去後說了一個數字,尤然和展信佳兩臉震驚:“好富有!大戶人家!”
謝祈枝不知道正常标準是怎麽樣,對他們說:“我哥說,我少生幾次病,照顧好自己就是給他省錢了。”
相比起吃飯交通買東西,他的醫藥費确實是最奢侈的一項支出。
聽罷尤然眼睛都亮了,笑眯眯地問:“咱哥哥還缺一個異父異母、能照顧好自己的親弟弟嗎?”
展信佳在餐桌底下踢他一腳:“要點臉吧你。”
謝祈枝遲疑片刻,放下筷子說:“我先跟你說件事。那天我們不是出去買史迪仔了嘛,然後我哥好像誤會我在和你談戀愛,他——”
展信佳拆穿說:“要是有嫁入豪門的機會,他肯定不介意犧牲一下自己。”
“我是這種人嗎?”尤然不滿,然後撥了撥劉海,故作潇灑地說,“我就不能真心喜歡謝祈枝?”
謝祈枝:“啊?”
展信佳朝尤然翻了個白眼,和謝祈枝說:“他發神經,你別理他。”
“你們先聽我把話說完,”謝祈枝看了眼尤然,給他打預防針,“你也別激動。”
尤然一臉正色:“我相當冷靜。”
“那就好。”謝祈枝說,“我哥哥很讨厭你,警告我離你遠點。”
展信佳“哎呀”一聲,差點笑出了聲:“有人夢碎了。”
尤然:“……”
他捂着心口,佯裝出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太傷人了,謝祈枝你下次說話能不能委婉一點。”
謝祈枝點點頭:“好的。”
吃完飯,謝祈枝的頭發衣服都幹得差不多了,但是下午風大雨大,天氣涼,尤然回宿舍帶了件運動外套給他披上。
回家之前,謝祈枝又脫下來還給他,思忖後問:“我是不是應該洗了之後再給你?”
“沒事。”尤然接過說,“然哥不嫌棄你啊。”
“那我走啦,拜拜。”謝祈枝朝他們擺擺手,往校門方向走。
尤然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問展信佳:“他說他哥哥讨厭我,是哪個哥哥啊?有錢的還是在讀博的?”
展信佳拍拍他的肩膀:“自信一點,說不定兩個都讨厭你呢。”
尤然:“……”
展信佳:“畢竟他連你的衣服都不敢穿回家。”
尤然:“可是……我真的是一個好人來的。”
謝祈枝到家,房子悄無聲息,應淮又不在。他最近好像很忙,走的比謝祈枝早,回家比謝祈枝晚,謝祈枝有段時間沒見到他人了。
剛坐下喝了杯水,胃部一陣痙攣,他跑去衛生間吐了一次,把中午吃的飯吐了個幹淨。
他心裏頓時警覺起來,第一時間去洗了熱水澡,吃帶預防功效的感冒藥和腸胃藥,可是夜裏還是發熱了。
淩晨一點,應淮把他喊醒,謝祈枝只覺得口渴得厲害,坐起來叫他:“應淮……”
聲音一出,喉嚨越發幹澀了。
應淮“嗯”了一聲,擡手摸他額頭的溫度,拿出溫度計,讓他自己量一下體溫。
謝祈枝腦袋有點混沌,不知道是夢中忽然被叫醒的緣故,還是發燒造成的迷糊。
他眨了眨眼睛,看到應淮就坐在自己床邊,眼睫柔軟低垂,身影被昏黃的臺燈照亮,影子拉長,投射在淺黃色的被子上。
他是什麽時候進來的?
以前也這樣進來過,來看我的狀況嗎?
應淮不知道他呆呆的在想什麽,叫了他一聲:“謝祈枝。”
謝祈枝猝然回神,應了聲哦,把體溫計給他。應淮接過,拿到臺燈底下看。
“38.6℃,接近高燒。”他說,“起來,我帶你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