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詛咒
詛咒
“今天能中獎都是你給我帶來的好運。”鐘意遠的話像是詛咒一樣出現在鄧安的腦海裏。
鄧安的眼底暗流湧動,他在人群中步履蹒跚,如同一只迷失方向的孤雁。鄧安茫然地向前走着,腳下一滑,被水坑絆倒,他的身體失去平衡,如同被巨浪掀翻的小船,濕漉漉地跌坐在地上。
那一刻,他的世界仿佛崩塌了。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從他的眼角滑落,無聲地滴落在地上。他的肩膀顫抖着,雙手無力地垂在身旁,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
第一次遇見師父的場景浮現在他的腦海。
那時,鄧安還是一個小小的人兒。才三歲的他,因為看見了鬼受到驚吓,發起了高燒。但對于小鄧安來說,倒黴與病痛早已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父母為了他,四處奔波,求神拜佛,尋遍名醫,卻沒有絲毫用處。
又是一個清晨,鄧安的父母帶着他來到了定城寺。他們聽說這座寺廟歷史悠久,香火鼎盛,也許能尋求轉機。鄧安的母親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對着神像虔誠地祈禱:“求您賜予我兒一副健康的身體,讓他能夠平安長大。”
說完,鄧安的母親深深地拜下去,久久不起身。她的身體微微顫抖,淚水順着臉頰滑落,滴落在蒲團上。而在一旁的陰影處,一個身着灰衣的男人正手持掃帚,默默地打掃着佛像前的落葉。他的目光在鄧安一家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
“佛口蛇心,你們倒是裝得像。”男人輕聲說道,聲音雖低,卻被鄧安的父母聽得清清楚楚。
鄧安的父親聞言大怒,轉過身來怒喝道:“你是誰?為何要在此污蔑我們?”
男人輕蔑地看了他一眼,不屑地笑道:“你們為了財運,竟将一個小小的孩子的陰壽折損至此,難道還不虛僞嗎?”
鄧安的父母聞言一愣,面面相觑,一臉茫然。他們完全不知道男人在說什麽,更不明白為何他會如此指責他們。
男人看着他們茫然的樣子,正了正臉色:“難道不是你們做的,可這麽小的孩子,有誰會害他呢。”他走到鄧安面前,仔細打量了片刻,然後轉身對鄧安的父母說道:“他有着不屬于自己的財運,被人利用,所以才會如此。”
鄧安的父母聞言如遭雷擊,他們怎麽也沒有想到,鄧安的病痛竟然與財運有關。
男人自稱江山石,他告訴鄧安的父母,鄧安身上的財運并非自然而來,而是有人暗中操作,透支了他的陰壽。他見夫妻二人財運沖天,本以為這財運是二人從兒子身上透支而來。
鄧安本是貧窮命,這些財運都是透支得來的,如果能将詛咒破除還有可能恢複。但如今財運已被借出,報應只會越演越烈。對于鄧安來說,只能不用錢財,多攢功德,才有可能保住一命。甚至鄧安與其他人也要保持距離,哪怕是家人,以防他們不自覺享用鄧安的財運。
至于鄧安身上的財運為何會如此異常,江山石也深感困惑,探尋無果後,只能暫時給予鄧安一個符咒,僞裝成一根紅繩的樣子系在手上,作為壓制財運的工具。這紅繩雖然無法徹底解決問題,但在一定程度上确實能夠減輕鄧安身上的超量使用的財運,讓他不要過度透□□樣日常生活中的黴運也會少一些。
在接下來漫長的歲月裏,鄧安逐漸長大。後來他拜江山石為師,學習了許多關于奇門遁甲的知識,但因為沒有什麽天賦,一直學藝不精。
……
最近遇到渾身散發着功德金光的鐘意遠,讓鄧安有了一絲放松的感覺。他原本以為遇見鐘意遠會是自己命運的轉折點,或許能夠借助他的力量改變自己的命運。
然而,鐘意遠的那句話如同詛咒般,深深地刺入他的心中,讓他痛不欲生。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這一切,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走出這片黑暗。
鄧安坐在地上,任由淚水滑落,任由寒冷侵蝕着他的身體。他閉上眼睛,仿佛想要逃避這一切。
鐘意遠呆呆的模樣出現在鄧安的腦海中,他想起鐘意遠小的時候,作為孤兒的他,日子過得肯定也很不容易,但鐘意遠卻一直能從容地面對。
想起鐘意遠那看淡一切的态度,鄧安感到了一絲溫暖和勇氣。
當鄧安再次睜開眼睛時,他仿佛看到了前方那微弱的光明。他掙紮着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擡起頭望向遠方。
不是早就決定了嗎,無論發生什麽,都要努力活下去。
其實,最近也沒發生什麽,運氣不是還可以嗎。哪怕撞見了鬼,也沒有受到傷害,剛剛也只是從水坑裏摔倒而已。鄧安心裏自嘲一笑。
“滴滴。”鄧安拿起手機,屏幕上彈出來自鐘意遠的短信:“你沒事吧。”
鄧安的目光在短信上停留了片刻,組長現在也會看人眼色了嗎?
他回想起之前在山上的情景,自己因為一時的打擊,将鐘意遠獨自留在了那裏。那一刻,鐘意遠的眼神中流露出的失落。想到這裏,鄧安心中有些後悔。
鄧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平複了內心的波動。他回複鐘意遠的短信:“我沒事,剛剛的事情抱歉啦。”
-“哦,好的,你沒事就行。那我們明天去哪裏啊?”
看到這條消息,鄧安不禁挑了挑眉頭。他的嘴角勾起一絲無奈的笑意,現在已經不是團建的時間了,我們也不用一直待在一起吧。
-“我明天有事情。”
-“哦,那要不要一起?”
鄧安看着這條消息,心中有些猶豫。他剛想拒絕,但腦海中卻浮現出鐘意遠那失落的眼神。
-“我明天去做志願者,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可以一起去,那裏應該也挺缺人手的。”
-“好,明天幾點?”
……
清晨,陽光如絲般灑落在學校的教學樓上,鄧安和鐘意遠站在校門口,等待接他們進去的人。鄧安微微眯起眼睛,用手掌輕輕遮擋住那刺眼的陽光。
鐘意遠站在他身旁,望着眼前這所特殊學校,眼中流露出幾分好奇和探究。他轉向鄧安,輕聲問道:“你經常來這裏做志願者嗎?”
鄧安點點頭,微笑着回答:“是呀,這裏的老師總是不太夠,所以只要我周末有空的時候,都會過來幫忙。”
正當兩人交談之際,一個名叫小向的青年邁着不協調的步伐緩緩走來他的眼神東閃西閃,不敢直視人,但他還是鼓足了勇氣,用有些奇怪的語調說道:“鄧安哥哥,今,今天宋老師,我們,做菜,在廚房。她叫我,接你們。”
“哇,小向可真厲害。你們今天學習做菜嗎?”鄧安安溫柔地笑了笑,用哄孩子的聲音對眼前的青年說到。
“嗯!我帶你們,走。”小向點了點頭,沒有等鄧安和鐘意遠的回應,便自顧自地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鄧安和鐘意遠緊随其後,步伐不緊不慢,盡量與小向保持同步。
鐘意遠問:“這裏是殘疾學校嗎?”
鄧安輕輕豎起手指,示意鐘意遠小聲一些,然後解釋道:“噓,我們現在都不這麽稱呼哦,他們都聽得動的哦。這裏是一個職業技術學校。”
“周末的時候,主要教這些孩子一些生活技能或者職業技能,”鄧安繼續說道,“希望這些孩子能夠早日融入社會,工作養活自己。其實學校也很歡迎不同的人過來教教孩子們呢。”
鐘意遠聽着鄧安的話,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感動。他擡頭看向鄧安,只見陽光灑在他的身上,顯得那麽溫柔、那麽耀眼。
說話間,他們走到了料理教室。
“宋老師,我好了。”小向大聲喊道。
“小向,你很棒哦。”一個圍着小熊圍裙、長相甜美可愛的少女迎了上來,她牽着小向的手走到一個料理臺前,遞給他兩個雞蛋:“你成功把他們帶過來了呢。我們現在在複習上次教的打雞蛋,你再試試看。”
宋老師看到鄧安和鐘意遠,微笑着打招呼:“鄧安,你今天也來幫忙了呀,辛苦啦。這位是?”
鄧安拍拍鐘意遠的肩膀,介紹道:“這位是我的朋友,鐘意遠。他今天也過來幫忙。”
宋老師輕輕歪着頭,嘴角挂着幾分俏皮的笑意:“那今天就麻煩你們幫忙啦。今天主要上料理課,你們幫忙維持一下秩序吧。”說完,她走上講臺,繼續給孩子們講課。
陽光透過半開的窗戶,灑在木質課桌上,形成斑駁的光影。一個小孩正端坐在桌旁,面前放着一個碗,裏面盛着黃澄澄的雞蛋液。他笨拙的抓住打蛋器在碗裏輕輕攪拌。
然而,打蛋對小孩不太靈活的手仍是個難題,一不注意碗便往地上掉了下去,失去控制的碗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随後“砰”的一聲,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将周圍的一片桌面都染成了淡黃色。小孩幾次試圖伸手去拿起那滑落的碗,但每次都在即将觸及的一剎那,碗又從他手中滑落,掉回地面上。
鐘意遠見狀想要上去幫忙,卻被一旁的鄧安輕輕攔下。鄧安他輕輕搖了搖頭,低聲說道:“組長,像這種時候,我們鼓勵他們自己來。雖然對我們來說,只是一擡手就能完成,但他們就不會進步了。只有這樣慢慢自己做了,以後他們才能自理。”
鐘意遠聞言,點了點頭,将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靜靜地看着那個小孩。只見他在經歷了幾次失敗後,終于找到了平衡點。孩子成功地将碗穩穩地拿在手中,放在臺子上,繼續他的打蛋練習。
鐘意遠看着這一幕,內心十分感慨:“安安,你可真是善良呢。”
鄧安輕輕搖頭,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低聲道:“是嗎?可我來到這裏的目的,可不是那麽單純。你知道的,我可倒黴了,來到這裏,也只是為了積點德罷了。”
“但是,你在照顧這些孩子時那麽的真實笑容,是騙不了人的。”鐘意遠仿佛看透鄧安內心的掙紮與迷茫。
鄧安愣了愣神,他的眼神在瞬間變得柔和了許多,微微一笑,輕聲道:“也許吧。”
此時,教室內的光線一暗,白熾燈暗了下來,周圍的電器也随之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