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chapter33
chapter33
其實,婚後的生活對于林躍青來說,和之前也沒什麽區別。
每天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十個小時、然後在客廳或者是書房之類的地方無所事事地發呆,
在太陽不那麽曬的時候讓管家把糍粑抱來一起做游戲,
在太陽下山之後,等着愛人回家。
有的時候,愛人會早一點回家。
海州入夏了,白晝越來越長,
有時,愛人和晚霞一起到家,是林躍青的意外之喜。
這樣,他們就可以不開燈,乘着萬丈霞光慢慢地咀嚼晚飯。
飯桌上的事物全部落到肚子裏之後,太陽也就掉到了南半球。
只有一點小小的不同,
林躍青發現自己……開始害怕愛人了。
準确地來說,是害怕愛人的觸碰。
林躍青甚至不害怕談存朗的觸碰,但非常非常害怕愛人的觸碰。
林躍青沒有朋友可以吐露心事,
他嘗試過向愛人提出約虞斯出來玩,也許是因為虞斯是個成功人士,愛人總說她忙。
于是他選擇了糍粑。
那是在一個下午,林躍青坐在院子裏,茵茵的青草比天鵝絨坐起來還要舒服。
是的,在談醫生的建議下,婚後林躍青可以在院子裏自由活動。
可喜可賀,青年獲得了相當有限的自由。
林躍青對着長胖了一點的小三花貓抱怨自己的婚姻生活,
他抱怨自己抗拒丈夫的親近,
明明他是喜歡這種事的。
小貓只會喵喵叫,
但林躍青很開心,他覺得糍粑一定是聽懂了自己的話。
林躍青繼續抱怨,
他說,可是自己甚至連談醫生的觸碰都不害怕,怎麽會害怕自己的丈夫呢?
陽光正好,林躍青坐在草坪上,他的身後是一把大大的遮陽傘。
撐着遮陽傘的是王黎城。
黑皮男人似乎是嫌自己還不夠黑似的,把傘完完全全向前傾,他體格又大,約莫只有三分之一不到的身體是在遮陽傘下的。
王黎城聽着林躍青抱怨自己的婚姻,忍不住小幅度地點頭。
就好像,他比章老板好似的。
林躍青對糍粑嘟起嘴,疑惑地問道:
“到底是為什麽呀?”
“明明連談醫生都不怕的……”
在糍粑面前,林躍青格外地可愛。
王黎城下意識地說道:
“先生,那明明是因為尤老板真的會對您做什麽。”
“談醫生只敢嘴上說說吧。”
王黎城厚顏無恥地成了章景山的幫兇,
他不覺得這有什不對,老板這種東西誰當都一樣。
章老板心胸開闊多了,還願意真的讓他做管家。
再說了,騙人這種事王黎城幹了一次就會有二三四五次,現在對他來說和喝水沒什麽兩樣。
林躍青看向王黎城,
王黎城知道自己多嘴了,他是被雇傭來幹活的按理來說不該多嘴主人家的事。
可是林躍青看向王黎城的眼睛裏沒有反感,青年微微挑起眉毛,似乎在示意王黎城繼續說。
王黎城毫無心理負擔地說起老板的閑話來:
“尤老板一看就比您大了好幾歲,”
“我聽嬸嬸說,這男人一老,尤其是三四十歲的,特別特別地折騰人。”
“先生你比我還小幾歲吧,和尤老板這種人在一起,真是委屈了。”
“黎城。”
林躍青神色複雜地叫王黎城的名字。
王黎城笨笨地點了點頭。
林躍青緩緩地說道:
“其實,我比淩南還要大三歲。”
!
王黎城愣住。
他想,怎麽會呢?
小先生這麽白白淨淨的一張臉,眼睛水汪汪的像清晨田間莊稼上的露珠。
自己今年都二十五了,尤老板是二十八還是二十七來着。
黑皮男人暗暗驚訝,
這麽說來,小先生豈不是比他大了六歲?!
林躍青說完自己的年齡,就繼續和糍粑玩耍了。
他拔了根草逗貓,糍粑喜歡他,青年手上拿什麽它都可勁撲。
一貓一人玩得不亦樂乎。
王黎城就這麽看着他們,
他想起小時候聽過的俗語;
——女大三,抱金磚。
王黎城想,
還是他和小先生合适,
他和小先生要是能在一起,不就有兩塊金磚了嗎?
嘿嘿。
林躍青聽見身後的人悶哼出笑聲,
但他早就習以為常了,黎城這個人什麽都好,就是老喜歡莫名其妙地傻笑。
他對誰都這樣嗎?有點蠢蠢的。
林躍青覺得自己比身後的黑皮男人聰明一點,
心裏有點小小的得意。
然後,這溫馨的一幕,就被一個男人打破了。
林躍青看見來者,嘴上叫着淩南,開心地跳起來撲到對方懷裏。
王黎城剛剛的笑卻霎時間僵在了臉上,
因為,進來的人明明是染了頭發的路向星。
不是雇傭他、讓他做管家能陪着小先生的章景山。
路向星死死地抱着林躍青,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和林躍青兩個人,
這是林躍青車禍後第一次,他有機會和林躍青獨處。
要是沒有林躍青,他的精神就會和皮鞋下最普通的草一樣,一個季度就枯萎。
在過去的三個月裏,林躍青不聲不響地從他的生命裏消失。
再見面時,林躍青已經失去了三年的記憶。
路向星當時快要瘋掉了,
他想,怎麽可以呢?
那是沒有尤淩南的、沒有其他人的,他默默陪伴着的、屬于他和林躍青的三年啊。
他無數次幻想過,自己就這麽一直陪伴着林躍青,林躍青有一天終于也愛上了他,他突破了竹馬的身份,成為了林躍青的愛人。
草依賴土壤、水和空氣,
路向星的精神則更脆弱一點,他依賴比這複雜得多的東西。
路向星用力地環着林躍青的背脊,他的頭埋在林躍青發絲間,全身小幅度地顫抖。
林躍青看着眼前的“尤淩南”,
他想,今天的愛人好熱情。
有點招架不住了。
路向星開了輛車,要把林躍青帶走。
王黎城急了,
這個紅毛男怎麽染了個頭發就來騙小先生?!
他要把小先生帶去哪裏?!
王黎城上去抓住林躍青,他想要叫來其他在這裏工作的人,才想起來今天是每月采購物資的日子,除了兩個保安,其他人全部不在家裏。
就這麽幾個小時的空檔,被這個不要臉的東西鑽了。
王黎城只能對着林躍青拼命解釋:
“先生,先生你千萬不能跟他走!”
“他不是尤老板!他知道先生臉盲,故意染了頭發來騙先生!”
“先生,你要是真的跟他走了,不知道會遭遇什麽啊!”
林躍青聽見了王黎城的話,
他狐疑地看着“尤淩南”,試圖掙脫男人的懷抱。
“尤淩南”的胳膊死死地鉗着他,林躍青力氣和對方不在一個量級,
青年十指抓着男人的肩頭,用力把自己向外推。
林躍青在路向星懷裏扭動着身體,
海州已經入夏了,他身上穿着短袖短褲,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
動作間,本來就短的褲子上移,柔軟的部位亂晃,反倒惹得路向星耳根通紅。
王黎城也上去扒開路向星的手,
可讓他意外的是,路向星竟然松了手,直接讓林躍青脫離了他的懷抱。
林躍青一時沒站穩,脊背貼上王黎城的前胸。
王黎城地心跳一瞬間加速,他感覺自己好像挨到了一朵雲。
原來他這樣泥巴地裏長大的人,也有機會碰到天邊的雲。
王黎城連忙把林躍青藏到自己身後,
可路向星卻沒有急着再次上前拉走林躍青,他不緊不慢地從随身的公文包裏掏出一疊東西。
路向星走近了要給林躍青看,卻被警惕的王黎城用力一抓,最前面的幾張碎成紙片、飄到了地上。
其中一張,正好飄到了林躍青腳邊。
林躍青下意識地撿起來,看清上面的內容後,他感到自己全身流動着的血液,在一瞬間沸騰。
——林躍青手上攥着的,一張殘缺的漫畫手稿。
屬于他曾經看過的,那位“green”筆下的《銀發騎士》。
而且,還是未被發表的手稿。
路向星見林躍青看見了手稿,楞在原地,就知道成功了十之八九。
他對林躍青說道:
“躍青,我真的是淩南!”
“其實……”
路向星話還沒有說完,林躍青就從王黎城身後跑到他跟前。
青年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沾濕,他甚至沒有心思理一理,就這麽隔着碎發,一雙灼灼的眼瞳,盯着路向星。
王黎城剛剛把林躍青護在身後,沒看見林躍青拿到手稿後的神情,此刻極其詫異。
路向星知道,自己此時只需要一句話就好了。
他放緩聲音,語氣平和地說道:
“躍青,你就是它們的作者。”
“你就是‘green’。”
林躍青感覺到自己單薄的胸膛裏,炸開一片煙花。
他的心髒最佳的點火器,此刻正在劇烈跳動。
仿佛下一秒,這顆泵血的發動機就就要跳出胸腔,然後湧出七彩的血液,化作液體狀的煙花。
林躍青甚至越過路向星,直接打開了虛掩着的車門,翻開了車上的包裹。
王黎城只覺得荒謬,
他不管不顧地上前要把林躍青從車子拽出來,卻被林躍青狠狠一扇。
林躍青胳膊上被王黎城抓出幾道紅痕,他卻全然不在意。
他的巴掌,落在了王黎城胸口上。
青年一字一句地說:
“別動我的手稿。”
王黎城這才發現,自己的手上是幾張碎紙片。
他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抓在手上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