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chapter21
chapter21
虞斯心中慌亂,但面上還是波瀾不驚。
她接過林躍青手上的冊子,翻看了幾眼,佯裝驚訝到:
“啊?!今年确實是二一年呀。”
“可能是這本冊子印錯了吧。”
虞斯慶幸于尤淩南應該是提前吩咐過這裏的工作人員,所以在場沒人對她睜眼說瞎話表示驚訝。
林躍青頭腦一片混亂。
他想,不會有錯的。
現在是二零二一年,他剛剛研究生畢業,進入一家藝術類高校擔任講師。
意外認識了前來和他們學校合作的尤淩南,得到了一個幸福的男朋友。
雖然不久後就出了車禍,但好在男朋友陪伴,現在已經康複出院了。
林躍青雙目無神,
嗯,不會有錯的。
他就快要和男朋友結婚了,他擁有一個幸福的人生。
也許是尤淩南打點到位,其中一名女員工主動上來解釋:
“先生您好,是這樣的。”
“我們品牌一直是和海州本地的印刷廠合作,海州現在印刷流水線還沒有完全做到去人工化,所以偶爾的印刷錯誤是很正常的。”
“不好意思,影響到了您的購物體驗。”
林躍青呆呆地點了點頭,
他突然跳了起來,緊緊抓住了面前女員工的衣領。
林躍青紅着眼眶,聲音發抖地問道:
“所以,現在是二零二一年,對吧?”
女員工很有職業素養,見林躍青沒有攻擊性,只是挂着淡淡的笑容,堅定地點了點頭說道:
“是的,客人。”
“這種事情怎麽會有人弄錯呢?”
聽見女員工的話,林躍青好像是心裏的大石頭落了地。
他一下子洩了氣,雙手脫力,直直地坐了回去。
林躍青似乎只在意嘴裏的問題,得到了答案卻還晃着神。
他動作沒收力,後腦勺直直地砸在靠背上。
即使沙發靠背上墊着軟墊,結結實實地挨這一下也是難受的。
虞斯見狀,關切地問道:
“疼不疼啊,躍青?怎麽樣有沒有事?”
林躍青卻仿佛被剝離了痛覺一般,
他喃喃自語:
“嗯,不會有錯的。不會有錯的……”
虞斯聽不清林躍青的話,湊近再次關切地問了他的情況。
林躍青笑得無比燦爛地回答道:
“虞斯,我在說。”
“我有一個特別幸福的人生,對吧?”
下一秒,林躍青的後腦勺滲出汩汩鮮血。
他仍然笑着,仿佛那麽多的彷徨、迷惘、痛苦穿過他的軀殼,只留下了幸福。
虞斯清清楚楚地察覺到林躍青的精神狀态根本不對,
她只能湊近去關心林躍青的傷口。
虞斯靠近林躍青,看見這條沙發的靠背頂端鑲嵌了一顆人造寶石。
林躍青運氣不好,偏偏靠在了尖銳的寶石上。
現在,這顆寶石仍舊反射着屋內明亮的光線。
林躍青鮮紅的血殘留在上面,像一朵绮麗的玫瑰蜿蜒而上。
虞斯被淋躍青的傷口吓到了,
她連忙站起身,向李管家問道:“這附近應該有醫院吧?我們馬上送躍青去看看傷口。”
林躍青主動站了起來,
他抓住了虞斯的手。
虞斯看着他蒼白易碎的面容,輕聲安撫道:
“躍青,沒事的,這附近就有醫院,包紮好了很快就不疼了。”
林躍青歪了歪腦袋,
他疑惑地問道:
“虞斯姐,你怎麽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有一個特別幸福的人生,對吧?”
虞斯感到手腳發涼,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嗯,對的,躍青。”
林躍青得償所願,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似乎用完了最後一點力氣,只覺得眼前一黑,暈倒在地上。
幸好虞斯眼疾手快拉住了他,這才沒有讓林躍青二次受傷。
虞斯力氣不大,沒辦法堅持太久。
李管家很有眼力過來接過林躍青,一把背起他。
李天哲有點意外,背上的人比他想象的要輕。
好像稍微用力一點就會碎掉,太不像一個成年男人了。
*
林躍青再次睜眼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醫院潔白的天花板。
明亮的白熾燈照得他有點睜不開眼睛。
幸好,他的視線裏很快就出現了一個背着光的人影。
似乎是個男人,彎腰焦急地查看着他的情況。
見他醒來,男人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林躍青撐起身子坐直,
他淡淡地問道:“你是黎管家吧,淩南什麽時候過來?”
男人身子一頓,
他似乎想要解釋點什麽。
但是,男人很快就說道:“尤總還要一會兒。”
林躍青撇撇嘴,
男人偷偷去看林躍青的小表情。
林躍青蜷縮起身子,小聲說道:
“可不可以打個電話,讓淩南快點過來呀?”
“我好想他。”
男人沒有反應,林躍青聲音更小了:
“如果……如果打電話不行的話,發信息也行的。”
“我真的好想他。”
林躍青的世界很快被淚水模糊,他把腦袋埋進被子裏。
他想,只要睡上一覺就好了,醒來就能看見淩南了。
這樣,他就又回到那個只有淩南的、幸福的世界裏了。
男人沖上來抱住了林躍青,青年感受到自己臉頰邊的淚水被擦去。
男人的聲音有些哽咽,但他湊得很近,林躍青能聽清他原本的音色:
“笨蛋躍青,怎麽連老公都認不出來了。”
聽見熟悉的聲音,林躍青的身體本能先于大腦。
他雙手纏繞上了尤淩南的背,猶嫌不足,林躍青十指用力,指甲深深地紮進尤淩南的後背。
林躍青身體虛弱、四肢發軟,十指卻格外有力。
他的指甲不長,卻硬生生透過衣料紮破了尤淩南的皮膚。
溫熱的鮮血溢滿林躍青的指縫,他由衷地感受到滿足。
而尤淩南什麽也沒做,
他只是回報給了林躍青一個深吻。
林躍青的依賴,對于尤淩南來說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成瘾物。
尤淩南無數次嘗試戒斷,無數次在林躍青碎玻璃一般的眼睛裏敗下陣來。
尤淩南在心頭呢喃,
最恨你了,最讨厭你了,一點也不愛你。
一點也不。
總是這麽掌控他,示一下弱他就沖過來,掉一滴眼淚他就心痛不止,他才不要被林躍青這麽掌控。
林躍青被尤淩南抱在懷裏,在一個令人缺氧的吻下,他胸膛劇烈起伏,紮在尤淩南背上的手也松了下來。
尤淩南轉換姿勢,兩片嘴唇摩擦,給林躍青留下喘氣的時間。
他抽出抱在林躍青背後的手,與林躍青垂下來的手十指相扣,再次吻了上去。
兩具滾燙的身體,相貼許久才依依不舍地分開。
林躍青體虛,小口喘着氣。
尤淩南一言不發,只是沉默地替他理着剛剛被弄亂的碎發。
林躍青看着尤淩南的眼睛,他想起了章景山在珠寶店對他說的話,躊躇了片刻開口問道:
“淩南,所以我根本就不是健康的人,對吧?”
“我得抑郁症好久好久了,你一直瞞着我,是不是?”
尤淩南此時正在幫林躍青調緊有些太松了的海藍寶腕表,他手腕上下動作,林躍青看見他手上戴了一只一模一樣的表。
尤淩南同樣直視着林躍青的眼睛,他雙手握住林躍青的左手,說道:
“對不起,躍青。”
“之前瞞着你,是因為精神科醫生向我建議不要告訴你實情。”
“他說:‘如果患者在自我認知為普通人的狀況下,可能病情會有意想不到的好轉。’”
醫生還說,患者在記憶殘缺的情況下,會格外依賴記憶保存相對完整的人。
尤淩南沒有一刻忘記過,林躍青對自己所有的愛與依賴,都是自己用可恥的方法偷來的。
但是,作為一個商人,尤淩南的道德感并不是那麽重。
他更願意關注結果,
比如,依偎在自己懷裏、即将舉行婚禮的愛人。
兩個人正抱得難舍難分,門外卻傳來了陣陣敲門聲。
尤淩南松開懷抱,起身打開了門。
外站着的是虞斯。
虞斯簡單跟尤淩南打了個招呼,進來就奔向林躍青。
她眼睛裏的關懷不像作假,
林躍青的心頭稍稍被觸動,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有接觸到來自尤淩南之外的善意了。
虞斯是個很溫柔的女性,林躍青在她面前總是容易放送下來。
尤淩南在一邊看着兩個人,他有點難受林躍青的目光生生從他身上離開。
但他還是沒有打擾林躍青難得的輕松時光,只是別開腦袋不去看,在腦海裏一遍遍回味着剛剛唇間柔軟的觸感。
尤淩南想,他很快就要結婚了,
應該學着有點丈夫的樣子了。
虞斯和林躍青閑聊了一會兒,看着時間差不多了就起身準備離開。
林躍青少見地特別站起來要送人,他腦袋上還纏着紗布,虞斯有些不忍,勸他躺着就好。
林躍青卻特別堅持,想要把虞斯送到病房門口。
虞斯只能小心地把他從床上攙扶起來。
林躍青穿上拖鞋,他似乎躺得太久了,一下子站起來,大腦供血不足,有點頭暈眼花的。
但是,林躍青咬着嘴唇,站定身體。
前面的虞斯感覺出來林躍青動作慢,特地放緩了腳步等着他。
林躍青心跳加速,他一步一步走向前。
然後,他腳踝一松,向前摔去。
果然,如他所想的,虞斯湊過來拉住他。
就在那個瞬間,林躍青的手伸進虞斯的口袋,摸到了她的手機。
在虞斯彎腰拉住他時,林躍青偷偷按亮了虞斯的手機屏幕。
角度剛好,沒人能看清林躍青的小動作,他看見上面赫然顯示着:
【2024年4月21日】
【18:41】
【天氣:暴雨】
轟隆一聲,天空中響起一顆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