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信我,只信我
康寧行宮建在京都城郊三十裏處,離城并不算遠。
若騎上一匹快馬,從出城起計算,大約一個時辰,就能到達康寧行宮。
可要是不騎馬而是選擇乘車,就要慢上許多。
但一早出發,最遲正午之前也會到達。
衛泱不常出門,确切的說,衛泱一年統共就出這麽一次遠門。
因此,很受不了馬車的颠簸。
所以,送衛泱去康寧行宮的馬車,通常會走的很慢很慢。
一般是一早從皇宮出發,中午在沿途的驿站稍事休整,然後再繼續趕路。
總之,傍晚之前一定會到達康寧行宮。
因衛泱是要一早啓程出發,正好與樊昭上朝的時間沖突。
所以樊昭不能親自前來送衛泱離宮。
樊昭不來,場面難免有些冷清。
可衛泱偏就喜歡冷清。
動辄一大群人苦着臉圍觀她出發,不像是給她送行,倒像是來送葬的。
就這樣清清爽爽的出發才好呢。
雖已過了芒種,但一早一晚,風還是有些涼。
李娥唯恐衛泱吹了涼風,會着風寒,特意找出件鬥篷來,将衛泱包裹的嚴嚴實實。
在宮門處下了肩輿以後,衛泱便被擁簇着來到馬車前。
這廂,衛泱剛要踩着腳凳上馬車,忽然覺的車前那騎在馬上的背影很眼熟。
“寧棠?”衛泱試探性的喚了一聲。
馬上之人應聲轉身,果然是寧棠沒錯。
衛泱就知道她不會認錯。
天剛亮,晨光熹微,柔柔的照在寧棠清俊的臉上。
寧棠含笑望着她,目光清澈,在朝陽的映照下,閃爍着盈盈的光華。
那目光就好似穿透晨霧的陽光,瞧的人心底一片旖旎的溫暖。
“小泱,今日由我一路護送你去康寧行宮。”
“母後怎麽會挑你,這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姨母選我,自然是信任我,只信任我。”
寧棠這話,聽起來大有深意。
也是,眼下政局動蕩,人心惶惶。
少不了有心懷鬼胎之輩,欲趁亂圖謀不軌。
人心難測,最易生變。
樊昭能絕對信任的人的确是不多。
否則,也不會千裏迢迢的将寧棠召回來。
“那今日就有勞寧大将軍了。”衛泱玩笑道。
“哪擔的起長公主這一聲謝。”寧棠說着,便與身邊的人打了個眼色,“仲晨,把東西拿給長公主。”
小厮仲晨得令,立馬将一只小匣子奉到衛泱跟前。
“這是什麽?”衛泱問。
“知道你乘馬車會頭暈惡心,便替你準備了些蜜餞,難受的時候吃一塊,還能好受些。”
用來壓惡心的蜜餞,李娥已經給衛泱準備了。
但寧棠這一匣子蜜餞,還是叫衛泱頗為受用。
沒想到從前的寧搗蛋,竟會變的如此周到細心,還真是叫人意外加欣慰。
“既是寧大将軍的一片心意,那我就收下了。”衛泱嫣然一笑,吩咐半夏将東西收好。
“喂,你等一等。”衛泱沖那捧匣子的小厮說。
小厮回身,與衛泱一禮,“長公主吩咐。”
“你叫仲晨?是從前那個仲晨嗎?”
“回長公主,小的就是那個仲晨。”
“原來真是你啊,你還跟着寧棠呢。”衛泱驚喜,她這是遇上故舊了。
仲晨受寵若驚,“小的惶恐,不想長公主還記得小的。”
“你從前總是跟在你家主子後頭,陪着你家主子搗蛋,我自然記得你。”
其實,衛泱之所以很記得仲晨這個人,是因為仲晨的名字。
仲晨,忠臣,他們從前可沒少拿這個名字打趣。
一聽衛泱還記得當年的仇,仲晨的臉立刻就吓白了。
衛泱是記仇,但當年孩子們一處打打鬧鬧,算哪門子仇。
便笑呵呵的與仲晨道:“我記得小時候,你風筝紮的最好,回頭紮幾個漂亮的給我玩。”
仲晨得了這話,趕緊俯首應下。
一別五年,長公主還是一團孩子氣呢。
“小泱,仲晨可是我的人,你要用他,是不是得先與我說兩句好聽的。”寧棠打趣說。
好聽的?呵呵!
“兩句好聽的。完畢!”衛泱說完,便踩着腳凳上了馬車。
寧棠聞言,起先有些懵,片刻才回味過來。
捂着肚子一陣大笑,險些一個不穩從馬背上跌下去。
馬車裏,衛泱聽見寧棠的笑聲,也忍不住跟着笑起來。
原本還有些沉重的心情,因為有了寧棠,忽然就變的輕松不少。
但這份難得的歡愉在啓程後不久之後,就很快煙消雲散了。
衛泱真的很不習慣乘馬車,盡管馬車行進的速度已經很慢了,但衛泱還是覺得颠簸。
頭暈惡心起來,吃多少蜜餞也不管用。
李娥見衛泱難受的小臉煞白,奄奄的樣子,勸衛泱躺下來睡會兒。
衛泱是想睡,卻因為極度不适,壓根睡不着。
這想睡又睡不着的滋味無疑更難受,倒不如不要勉強。
于是,衛泱便拉着李娥陪她說話。
李娥這個人很不善言辭,叫她對着你侃侃而談,還不如殺了她痛快。
究竟要與長公主說點兒什麽才好呢?
福熙宮裏那些瑣碎的雜事,長公主必定不愛聽。
但除此之外,她也真沒什麽可說的。
她一不懂醫術,二不懂詩詞歌賦,根本與長公主說不上話。
若說福熙宮裏唯一能與長公主說上話的,就只有半夏了。
那丫頭伶俐,又懂得醫術,想不招長公主喜歡都難。
李娥真想立刻喊車夫停車,換半夏過來陪衛泱說話。
不過說到醫術,李娥還真想起一樁事來。
“對了長公主,臨出宮前,奴婢聽太後提起,說半個月前有個郎中揭了皇榜,自薦替您醫病。就在這兩日,便該到京都城了。”
若衛泱沒記錯,自薦為她醫病的皇榜,已經有一年多沒人敢揭了。
這揭皇榜的究竟是何方神聖,難道就不怕死嗎?
他該不會沒聽說過,揭了皇榜,卻沒本事把她治愈的那些郎中的下場吧?
輕則流放,重則杖殺呀!
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不是衛泱悲觀,想要将她體內的奇毒化解,幾乎不可能。
唉,又來了一個想借她揚名立萬的傻子。
可知這趟京都之行,很可能,不,是必然會叫此人有來無回。
若放在平日,衛泱一準兒不屑再問下去。
眼下正無聊,便随口問了李娥一句,“姑姑可知,這郎中是什麽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