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猜忌
猜忌
沈雲鸾醒來時, 發現自己在間陌生的屋子裏,四面是白色的牆壁,只有一扇木門。
她的手腳都被捆住, 麻繩将肌膚勒得生疼,竟然還是浸過水的,想必綁走她的人生怕她逃了。
可最令沈雲鸾感到疑惑不解的是, 沈月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 這個綁她的人, 是怎麽知道她在何方的?、
連白石都找了許久,可依然沒有找出來。
更關鍵的是, 這個人怎麽知道沈月會牽動她的情緒?
她和沈月的關系, 明着在衆人眼裏不算太好, 後面緩和也是私底下的,又出了巫蠱之事,沈月背叛仍是太子的廢帝前來天字大牢,幫着她逃獄,這事情明明知之者甚少, 被隐瞞了下來。
畢竟廢帝沈複, 是沈月的親弟弟, 他們一母同胞, 出了這樣的事情實在不好看。
還有, 他們綁她做什麽?
沈雲鸾聯想到白石的囑托, 心裏頭頓時驚慌起來, 她還要及時将消息告訴祁钰!
正當沈雲鸾想費力掙脫時,外面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木門被推開了。
沈月荊釵布裙,身子瘦削異常, 秀麗端莊的眉眼好似攏着凄苦,在看向她時,眸子裏浮現起淚花,卻遲遲不肯掉落。
昔日的景國嫡長公主,何等的千金貴體,而今淩厲嚣張的氣勢不再,只餘下灰敗頹圮的模樣。
她如同舊景國般,已然被摧毀了。
“沈月,你怎麽會在這兒?”沈雲鸾喃喃道,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雲鸾,是我害了你。”沈月悲戚道,唇上隐約開裂,淚水落在上面,将嘴唇都刺激得更紅了。
沈雲鸾不明所以,問道:“容傾說你嫁去了徐州,可是我多方探查都找不到你的蹤跡,你到底嫁給了誰,又為什麽出現在這裏,綁我的人是誰?”
沈月并不作答,只一味哭着,無聲地流淚。
沈雲鸾心裏由是更着急,她求道:“沈月,你幫我把繩子解開,無論如何,我要去宮內遞消息,我們一起逃出去!”
沈月嘴唇顫抖着,剛要開口,結果門口傳來令沈雲鸾感到熟悉的柔弱女聲。
“這些問題,我都可以為沈女官解答。”
沈雲鸾微愣,擡頭朝門口看去,謝蘊被侍女婉兒撫着,柔柔弱弱地朝裏面走來。
“沈女官不必好奇,這亡國賤奴什麽都不會回答你,她只是我誘你上鈎的一個棋子罷了。”謝蘊咳嗽道,唇邊笑意溫柔又諷刺。
“謝小姐?你做這些,只是為了誘我上鈎?”沈雲鸾面無表情道,又說:“費盡心機隐藏起沈月的蹤跡,就連陛下的人都搜尋不到半分,我沈雲鸾到底有多大臉面,能叫你這樣忌憚?”
謝蘊笑意清淺,婉兒一把拉過謝蘊,用眼瞪着她,不許她哭。
“我在徐州養病多年,為了陛下才回了京,路上奔波勞苦,還因此加重了病情,可陛下混不看我,只一心惦記你,這如何不t讓我惱怒?”
“幸好,沈女官在我說起徐州時,神色略有不同,我多方打聽了,知道女官是個謹言慎行的人,徐州必定有令你牽挂之人,哪怕不是摻着關心,恨意也能引誘住你,因此,自我到京中,便叫父親的門人多番搜尋,終于找到了這亡國賤奴,有掃清一切消息,就是為了今日。”
沈雲鸾內心咋舌,當日她們初見,她不過偶露異常,便叫謝蘊記挂上,這當真是生了顆九曲玲珑心。
謝蘊蒼白的臉上閃過似怨毒,微怒道:“我與陛下雖然沒有青梅竹馬的情意,可到底一起長大,也曾經相伴相攜,為何他眼裏至始至終都沒有我?”
這個問題,沈雲鸾也無法解答。
她其實也很奇怪,即便大雍風俗尚雅,甚美也以清冷為主,但是亦有不少姿容豔麗的美人。
祁钰身為天子,要什麽容貌上乘,豔絕一方的美姬沒有,為何獨獨看中了她?
“而今陛下要對父親動手,要對謝氏動手,多少還是有沈女官的因素吧?若非父親一直阻撓戶籍的事情,陛下也不會這般雷霆動作,我謝氏門人近日無端死傷,陛下從來不是這等急躁之人!”謝蘊指着她道,清蓮般的氣質陡然猙獰起來。
沈雲鸾啼笑皆非,說道:“既如此,謝丞相又為何要阻撓戶籍辦成?”
謝蘊微愣,似乎也想不明白這件事情。
但很快,她又道:“父親自然有父親的考量,你休想混淆視聽!”
沈雲鸾深吸口氣,耐聲道:“謝小姐,我……無心陛下,來日也不會呆在後宮,你放了我,待戶籍辦成後,我會遠走高飛的。”
謝蘊嗤笑,纖弱的身子顫抖着,咳嗽說:“你放心,我不會要你的命,你的命要陛下親自解決。”
沈雲鸾沒明白這意思,謝蘊虛弱着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她顫抖着恨聲道。
“宮人說你至今仍舊是處子之身,我最初是渾然不信的,直到利用長公主給你點了守宮砂,陛下何等寡情之人,竟然喜愛你至此,我天生鳳命,來日若是入住中宮,豈非要被你踩在頭上欺淩?”
“本來砗磲就因好賭被父親拿住把柄,而今又身份敗露,他妹妹被我們捏在手裏,說什麽做什麽都由不得他,父親的門人也已經盯死了白石,他走前對你說了什麽都不要緊,要緊的是等你回去,白石已經是個死人了。”
“你出宮久不回去,白石又死亡,他是個做事情謹慎的人,言辭省略,行為卻會安排線人呈報給陛下,這點砗磲已經告知了我和父親,你不妨猜猜看,幾日後你再次出現在京城街頭,被陛下的人找到,會迎來怎樣的結局?”
沈雲鸾冷汗直流,這謝蘊看似是個柔弱女兒家,心思卻是狠毒異常。
謝蘊一字一句道:“背叛陛下的人是什麽下場,五王之亂便是前車之鑒。”
“現在殺了你,只會激怒陛下。”
“我要陛下猜疑你,要他親手殺了你!”
話音剛落,倏忽蕩進來股陰風,吹得沈雲鸾遍體生寒。
她擡眸看着謝蘊,一字一句道:“謝小姐不如看看,到底最後鹿死誰手?”
謝蘊被激怒,咳嗽得更厲害了,婉兒連忙走上前,幫她拍着脊背順氣。
沈雲鸾看着她這久病的模樣,覺得即便來日她成了皇後,也是命不久矣的。
謝蘊咳嗽許久,這才稍緩,忽然對旁邊的沈月道:“賤奴,我令你過來,對着她掌嘴三下!”
沈月顫抖着走上前來,閉着眼,咬着牙。
當巴掌打在臉上時,沈雲鸾更痛的是心,昔日太子妃柳氏欺侮她勢單力薄,讓奴才富貴教訓她,被匆匆而來的沈月一腳踹倒。
她指着富貴的鼻子,罵道:“下作的奴才,你是什麽東西,敢打公主的臉面?”
而今卻是如此,如此……
沈雲鸾和沈月眼眶都泛紅,彼此不看對方。
“謝小姐,陛下的眼線密如蛛網,你就不怕出事?”沈雲鸾阖目道,努力平穩着聲調。
“這個就不勞女官費心,陛下耳目衆多,我謝氏養了那麽多門人,也不是吃素的。”謝蘊輕咳道,似乎是身子實在不濟,她臉色又白了起來。
婉兒趕忙扶起她,對沈月道:“賤奴還不快跟上?”
沈雲鸾看着她們離開。
臨走前,謝蘊幽幽說:“沈女官若是想保住這賤奴的性命,最好不要胡說,陛下這樣愛重你,下手也不會太狠的。”
沈雲鸾在這屋子呆了三天,除了每日定時有人送膳食,以及必要的如廁需求,會有婢女進來看着,其他時候都是獨自熬着。
看門的都是武藝高強的壯漢,看樣子是混江湖的,她腳踝受傷,加之膳食給的也少,虛弱的身體根本無法掙紮逃脫。
當她被丢到馬車上,又被放在大街上時,已經是夜裏子時。
沈雲鸾步履蹒跚,才出現沒多久,立即就有暗衛出現,不多詢問便帶着她入了皇宮。
沈雲鸾在馬車裏,想着下一步該怎麽辦。
等到了養心殿,宮人全部被請了出去,沈雲鸾猶豫許久,終于擡腳走了進去。
祁钰跪坐在墊子上,面前擺着盤下了一半的棋局,他對面無人,顯然是在自我對弈。
殿內燈火璀璨,浮躍的光猶如眼睛般,不停眨動閃爍着,将帝王的眉眼都照得凜冽。
那襲墨袍猶如烏雲,祁钰長發都披拂開來,狹長冷厲的鳳眸緊閉着,眼睫化成濃黑的線,看起來高深莫測。
他右手邊擱了一柄長劍,劍刃雖然仍在鞘中,可寒森的兵戈之氣卻不絕。
帝王渾身都是冷毅持重的殺伐氣息。
沈雲鸾手扶着門邊,呼吸都有些壓抑,想到謝蘊所說,要讓祁钰動手殺了自己,頓時有點後怕了。
她該說什麽,怎樣說,祁钰會相信她?
正當沈雲鸾措辭開口之際,突然祁钰睜開狹眸,好似緊盯着她,一字一頓道。
“終于出現了。”
他的嗓音如冰如玉,聲調極冷極寒,仿佛朔日的刮骨風吹來,四肢百骸都泛起透骨的冷意。
沈雲鸾第一次被他用這樣的視線盯着,那目光狠厲陰鸷,渾然她已然是個死人了。
随後,祁钰提劍站起,颀長的身形高挑挺拔,擡步走來時,渾身滌蕩着刀光劍影的兇悍氣勢。
壓低的眉宇雍貴淩厲,鳳眸微挑着,在距離沈雲鸾幾步之遙處,他抽出了長劍。
瞳孔緊縮,沈雲鸾看着劍光閃過,砭骨的劍氣就拂面而來,光殺意便足以威懾四方。
她下意識閉眼,心裏卻微微悲恸着,謝蘊真狠。
正當沈雲鸾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時,突然感到身後襲來陣陰風,緊接着祁钰一把拉過她,提劍刺向前方!
砗磲從殿外沖進來,雖然劍術明顯不敵,卻拼死頑抗着,眼睛裏布滿血絲,好似瀕死絕望的動物。
沈雲鸾看着他們纏鬥,心裏明白了過來,可還沒等她反應,砗磲便開始負隅頑抗起來,殿內半數的陳設悉數被破壞,許多燭火被風熄滅。
最後沈雲鸾看見,祁钰手腕用勁,徑直将砗磲的劍挑去,他分明是想留活口的,可那砗磲卻抽出暗器。
小刀将殿內最後一抹燭光揮滅,祁钰面容陰戾又平靜,一劍砍下了砗磲的人頭。
他下手極狠,頭顱間只粘連層薄薄的人皮,緊接着祁钰用砗磲的衣裳,輕輕擦去了劍刃上的血液。
“現在,我們來解決你的問題。”
“這幾日,你到底去了何處?”
祁钰擦了下眼角的血液,面容平和,朝着那角落裏的紅衣美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