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鹽加糖(19)
鹽加糖(19)
鹽加糖(19)
在酒吧第一次見到章秋白, 顧千俞一直認為這人是端方君子,溫其如玉。
他的面容太有迷惑性,恰到好處的周正長相, 笑時随和,不笑又冷峻。既有世家君子的溫潤,又兼備貴公子清冷出塵的氣質。
可他當靠近自己時,眼睛一瞬不眨地牢牢鎖住自己, 帶着勢在必得的野心。她才恍然大悟所謂溫柔, 所謂随和皆是表象。
他骨子裏是實打實的掠奪者, 兇狠之餘,更具占有欲。
這個吻并不溫柔, 也沒什麽耐心,強勢而洶湧, 撲面而來的男性氣息, 攜裹一股清冽的海洋香調, 令人頭暈目眩,身心巨顫。
觸電般的感覺自唇齒間蔓延t開, 襲擊五髒六腑, 顧千俞的脊椎一陣一陣酥麻。
心神恍惚,右手在半空中胡亂摸索一通。很快就被男人抓住,十指緊扣。
手心貼手心, 手指交.纏,熱度相互傳遞。
她的心忽然就定了。
兩人一同陷進柔軟的地毯,雙腳懸空, 飄向了雲端。
壁爐裏柴火燒得旺, 周遭的熱度直線攀升,熱如雨林。
通紅火光映在臉上, 整個人就好像被架在酒精燈上烘烤,全身上下每一顆細胞都在奮力燃燒。
顧千俞閉緊雙眼,清晰地感受到唇上的這場風暴,席卷一切,密如雨下。
雨聲琳琅,數點雨滴淌過玻璃,窗外的世界影影錯錯,朦胧而模糊。
一日知三秋,又仿佛過了一個世界那樣漫長。
風月癡纏,竟有些難舍難分。
“噼啪……”
一聲輕響重重碾過心口,撞破一室暧昧。
壁爐裏的柴火燃斷了。
兩人雙雙怔住。
齒間一松,新鮮空氣擠入,顧千俞獲得片刻喘息。
她差點都快溺斃了。
風暴戛然而止,萬籁俱寂。
章秋白松開同顧千俞交握的手,眼裏外洩的情緒來不及收回。
四目相對,靜默無言,尴尬的氣息在兩人之間游走不停。
就怕空氣突然安靜,尤其是兩個算不上熟悉的年輕男女。
大眼睛撲閃,顧千俞有些無措地抓了抓自己的長發。
身體的反應不會騙人,他們剛才都很上頭。
明明只是見過兩面而已,卻根本感受不到任何陌生感,自然又默契,一切恰到好處,水到渠成。
他們好像認識很久很久了。
顧千俞是個慢熱的人,若非今日所見,她絕對不相信自己可以對一個陌生人一見如故。
她突然有點不認識自己了。她以為她對自己的底線和邊界了如指掌。卻沒想到自己居然可以這般堂而皇之地和陌生男人親熱。
女孩眼裏蘊藏水光,仿佛兩顆剔透的黑水晶。嘴唇嫣紅,發絲張揚而淩亂。
她迷茫地望着他,目光化作春日蒲草,絲絲搖曳。
她本就是清純的長相,如今頂着這副無辜無害的模樣,純粹到了極致,簡直是對男人自制力最大的挑戰。
單純的人吸引人,單純的女人尤甚。
不過當下章秋白還未意識到顧千俞的單純只是迷惑人的。這張人畜無害的面龐之下藏着的可是狂放不羁的靈魂。
章秋白替顧千俞理順她的淩亂的長發,喉結滾動兩下,沉緩出聲:“你要的水。”
顧千俞垂眼,看見男人手裏的礦泉水。
他已經貼心地替她擰開了瓶蓋。她道了謝,伸手接過,遞到唇邊,仰頭猛灌了兩口。
有些急,差點嗆到,臉色漲得通紅。
他不由失笑,“你急什麽?”
顧千俞不假思索,脫口而出:“我很渴。”
話一出口,她立馬意識到這話有歧義。
猛地擡頭,果然承接到章秋白暗藏深意的眼神。
他姿态閑适,好整以暇看着她,揶揄:“有多渴?”
顧千俞:“……”
這話沒有任何營養,顧千俞不想搭理他。
男人早已脫掉大衣,皓白襯衫貼身,肩頸寬闊,胸腹規整,肌肉線條縱橫,隐隐透出屬于男性的力量之美。
這麽好的身材,她覺得自己今晚有福了。
目光黏在他身上,半天忘記挪開。
雙腳突然離地,她被人打橫抱起來。
“哎呀!”她驚呼一聲,手忙腳亂摟緊對方。
她哀怨地看着他,神色不解。
章秋白的雙目鎖死她,沉聲道:“占我便宜呢?”
顧千俞:“……”
顧千俞嘴硬,“我沒有。”
“有膽子看,沒膽子承認?”
他湊近她,親她耳垂,輕聲蠱惑道:“待會兒好好給你看。”
顧千俞:“……”
——
滴滴滴……
滴滴滴……
連續好幾串鳴笛聲,強勢地打斷了顧千俞的沉思,她整個人從回憶裏掙脫。
猛地一擡頭,發現前方擁堵的車流早已疏通,車輛有序駛離中河高架。
顧千俞趕緊松開剎車,一腳油門下去,紅色小車沖了過去。
路上堵了這麽久,顧千俞緊趕慢趕,車轱辘差點跑冒煙,好不容易才開到電視臺。
運氣不錯,踩點打卡。
邊淨見她拎着包跑得氣喘籲籲,不由失笑,“千俞,今早起晚了?”
“別提了,路上堵了半個小時。”顧千俞皺起兩道秀眉,一副不堪回首的樣子。
邊淨下意識問:“你走中河高架了?”
她點頭如搗蒜,“是啊!”
邊淨提醒她:“明天別走中河高架,改走堰山大橋,早高峰中河高架堵得要死,還經常出車禍。”
顧千俞幾年沒回國,對青陵的交通一無所知。入職以來,她每天上班都跟着導航走中河高架。沒想到導航也這麽坑人。
她笑了笑,“明白了。”
等她氣息平穩下來,邊淨适時說:“待會兒和我一起出個外場。”
顧千俞擡了擡眼皮,“去哪兒?”
邊淨:“去見下期節目的嘉賓,提前溝通一下細節。”
“人選定了?”顧千俞面露意外。
前兩天她還見邊淨頭疼下期節目的嘉賓,之前聯系的幾位要麽是時間合不上,要麽就是臨時變卦,一時間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人選。
邊淨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緩緩說出一個名字:“靳恩亭。”
靳恩亭,青陵的年輕人對于這個名字可一點都不陌生。樊林集團的掌權人,江湖人稱“小靳總”,顏值與實力并存的富二代,他在青陵的人氣可絲毫不輸章秋白。
閨蜜何小穗就在樊林設計部工作,天天在她耳邊念叨這位小靳總。
雖說顧千俞沒見過大佬的廬山真面目,可潛意識裏卻一點沒覺得陌生。
據說這位小靳總和章家二公子章郁疏私交甚好。他參加此次訪談不過是為了賣好友一個面子。
邊淨現在的想法就是手頭有多少資源就利用多少。薅完章家人的羊毛,她就朝身邊的朋友下手。
這次是靳恩亭,下次就是宋雁書和秦問他們。
顧千俞拿上吃飯的家夥,跟邊淨一起去停車場。
開邊淨的車去樊林總部,顧千俞當司機。
邊淨為人低調,她的坐騎是一輛百來萬的雷克薩斯,大衆款,顏色也是常見的白色,開在路上毫不起眼。
顧千俞現在通勤全靠開車,上下班天天開,車技和膽子很快就練出來了。剛入職那會兒,她連自家表哥那輛大幾十萬的奧迪都不敢開。如今開邊淨這輛一百多萬的車倒是得心應手。
避開早高峰,一路暢通。
兩人乘電梯到19樓總裁辦,對靳恩亭的首席秘書謝藍道明來意。
謝秘書指着一旁的辦公室,微笑地告知她們:“小靳總正在會客,二位稍等片刻。”
顧千俞順着對方的視線瞥了一眼,靳恩亭的辦公室鎖着門,從百葉窗裏她看到了兩位年輕的男人,同樣西裝革履,氣場強大。
只可惜兩人都背對着她站在落地窗前,無法看到正臉。
匆忙一眼,顧千俞捕捉到一截熟悉的衣角。
煙灰色格紋,複古高貴,有着與生俱來的沉穩魅力。
不止西服熟悉,背影更熟悉。
心裏咯噔一下,她下意識有些心慌。
不會吧?
這樣都能碰到章秋白?
她應該不至于這麽點背吧?
顧千俞的視線追着對方跑,想多看兩眼。他像是故意和她作對,挪動身影,快步走向左側的棕色長沙發,一屁股坐下,悠閑自在地翹起了二郎腿。
顧千俞:“……”
他整個人被沙發靠背遮擋得嚴嚴實實的,只留給顧千俞一個後腦勺。
別說背影,連個衣角都不讓她多看。
耳畔停留着邊淨迫切的嗓音,“小靳總會客大概需要多久?”
謝秘書垂眸看一眼電腦左下角的時間,輕聲回答:“估計還得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當然要等,兩人被總裁辦的其他小秘書領去接待室。小姑娘還貼心地為她們準備了茶點。
綠豆糕和鮮花餅擺在漂亮的小碟子裏,看上去精美又可口。
顧千俞卻完全沒心思品嘗糕點,她滿腦子都是靳恩亭辦公室裏的那個男人。
西服熟悉,背影也熟悉,不會真是章秋白吧?
不管她走到哪裏,他總能從天而降,和她撞上。搞得她現在真有點魔怔了,路上見到庫裏南她都得停下來多看兩眼人家的車牌。
平心而論,她現在真的很想拔腿就跑。萬一真是章秋白,等下和他撞上,大眼瞪小眼的,得多尴尬啊!
本能驅使她跑路。然而理智卻困住了她的雙腿。她是來工作的,不是來玩的。怎麽可能因為一個背影很像章秋白的人就撂挑子走人t。那樣也太不負責了。
她瘋狂給自己洗腦,格紋西服是大衆款,外面一抓一大把。這座城市這麽大,幾百萬常住人口,存在背影相像的兩個人再正常不過了。怎麽可能那麽巧就是章秋白。
一定不會是他的,她就是杯弓蛇影,太擔心了。
洗腦洗到一半,顧千俞聽見邊淨喊自己的名字。
她猛地回神,對上邊淨漂亮的大眼睛,“怎麽了,邊老師?”
邊淨的目光在她臉上游移,淺淺微笑,“想什麽這麽入迷呢?叫你好幾聲都沒聽見。”
顧千俞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随口搪塞:“我在想明天的采訪稿怎麽寫。”
邊淨寬慰她:“那個不着急的,你下班回去慢慢研究。”
顧千俞點點頭,她又問:“邊老師,你剛要和我說什麽?”
邊淨倏然一笑,狀似不經意問道:“剛才在小靳總辦公室的那個男人你注意到了沒?”
顧千俞:“……”
她心尖一顫,故作鎮靜地說:“注意到了,他怎麽了?”
邊淨不着痕跡地觀察着女孩的反應,脫口而出:“看着挺像秋白的,不知道是不是他。”
顧千俞:“……”
“不會吧?”她摁住自己發抖的腿,在心裏祈禱一萬遍別是章秋白。
邊淨挑眉一笑,擺擺手,“管他是不是,又不重要。”
顧千俞:“……”
她翻了個白眼,忍不住腹诽不重要,你還跟我提他?
她的心情跟坐過山車似的,忽高忽低。
懸着的一顆心還沒放下來,邊淨又湊到她身邊,神秘兮兮地問她:“千俞,你覺得秋白這人怎麽樣啊?”
顧千俞:“……”
這問題問得莫名其妙的,顧千俞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以她和章秋白有限的接觸來看,她對這個男人的了解并不全面。他出身顯赫,是鐘鳴鼎食之家走出來的貴公子,謙遜知禮,極具紳士風度,懂得照顧女性。
可同時,他又是上位者,身上有着上位者特有的驕傲,目空一切。他的眼神總是冷淡而漠然,摻雜着不近人情的意味。所有人在他眼裏都是一樣的,沒有誰會是特別的。
不僅如此,他還是一個心思深沉的男人,一貫擅于隐藏自己,情緒輕易不外露。旁人很難看清他真正的想法。
最起碼,顧千俞讀不懂他。
說實話,這樣的男人絕非良人。
不過至少他不是壞人,沒對她使壞,她回國以來也還算照顧她。
雖然這份照顧是看在章繼的面子上。
顧千俞思索片刻,只能找了個中規中矩的說法:“小叔挺照顧我的。”
照顧?
邊淨琢磨着顧千俞的用詞。
她高深一笑,“外人看秋白,覺得他這個人随心所欲,做事全憑喜好,毫無目的。事實上,他目的性很強,他不管做什麽都有動力,從來不做無用功。他一旦明确自己想要什麽,那他就會費盡心機得到。所以他很容易成功。從小到大,但凡他看中的,從未失手過。”
望着邊淨臉上的笑容,顧千俞心頭不禁滑過幾絲怪異,她不理解邊老師為什麽要和自己說這麽多。說實話,章秋白具體是個什麽樣的人跟她沒半毛錢關系。她也不在乎。
她抿嘴輕笑,不知道該怎麽接話,索性沉默以對。
見她這樣,邊淨忍不住嘆氣,她的話這姑娘是半點沒聽進去呀!
只可惜她不能透露太多。不然章秋白該警告她了。
——
原以為等半個小時,結果一等就等了快一個小時。
臨近十點,兩人才見到靳恩亭。
偌大的辦公室只有小靳總一個人坐在電腦前,那位客人不見蹤跡。
管他是不是章秋白,反正別讓她見面就好。不然真要她老命。
顧千俞重重吐出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瞬間松懈下來,心中的大石頭總算是落下來了。
邊淨拿眼觑她,似笑非笑,“千俞,你怕什麽呢?”
顧千俞:“……”
她莫名心虛,矢口否認:“我不怕啊!”
邊淨只笑笑,并未戳穿她。
她拿出手機,調出章秋白的微信頭像,快速敲字——
邊淨:【人呢,偷偷溜了?】
同為章家人,大學又同校,章秋白哪怕是化成灰,邊淨都能輕輕松松認出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