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章
第 30 章
呼——
安潔莉卡穿着睡衣,一個人站在卧室外的露臺,上半身靠在複古的木質欄杆上。
夜風四起,金色的長發飛舞如亂絲,讓人看不清安潔莉卡的表情。
白天的溫度,和夜晚的溫度,完全是兩個樣子。
安潔莉卡感覺到,自己的雙手雙腳都慢慢地變得冰涼。鼻尖也被風吹得有些發痛。
睡不着。
原因很多。
或許是因為,白天才經歷了好幾場的驚心動魄;
或許是因為,看見了一具不幸的屍體;
更或許是因為……因為害怕,因為畏懼,因為即将到來,她卻無法掌控的未知。
洗澡之前,安潔莉卡撩起頭發,轉過身,在鏡子裏仔仔細細地看過了自己的後背。
原本,那就是很美麗的:清晰的線條,光潔的肌膚,不帶任何贅肉的利落。
就是安潔莉卡自己,有時候撫摸着背部,也會為那種觸感和形狀情不自禁地發出贊嘆。
藍色的沙漏并未影響安潔莉卡脊背的美麗,反而給它更添了幾分別樣的風情。
一種在安潔莉卡身上,從未出現過的風情。
她總是內斂的、沉靜的、溫柔地等待着。
可是,如今脊背上發着光芒的沙漏,卻讓她顯得有些神秘——同樣,也有些說不出來的妩媚。
當她扭着脖子看向自己的背後時,鏡子裏照出來的那張臉,以及那副模樣,毫無疑問是妩媚的。
怎麽也梳不上的碎發絲落了一兩縷在背後,每一次安潔莉卡有所動作,它們都會在肌膚上輕輕地飄動,生出一種微微的癢意。
沙漏的左側如今已不再是波紋的樣子,而是真正成為了模糊的一團,變成了藍色的光芒聚集而成的【沙】,将左側的空間,完完全全地填滿了。
正因如此,整個沙漏都在顫抖着,随時都有可能颠倒。
這樣的情況下,安潔莉卡怎麽可能睡得着呢?
呼——
安潔莉卡嘴唇微張,一縷發絲就猛地撞了上來,讓她皺起了眉。
晴朗的夜空下,她一個人靜靜地站着,看着遙遠的星河,就像看着一個永遠無法抵達的夢境。
唉。
有那麽一瞬間,安潔莉卡心中生出一個壞主意:比如說,鑽進空條徐倫的房間裏,把一個人睡得香噴噴的小女孩抱在懷裏用力揉一揉腦袋。
好在,壞主意冒出來的下一秒,她立馬搖頭嚴厲地批評自己:太不像話!你這家夥!到底把孩子當成什麽了?難道只是調劑生活的玩具嗎?
唉。
沒有可愛的寶貝供以慰藉,安潔莉卡孤零零地苦熬着無眠的一夜,只覺得天空越來越明亮,思維也越來越渙散——懷揣着不安的心,她最後還是躺在露臺的躺椅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媽咪——我們把這個打開來吧!”
現實和夢境交錯着,讓人的認知逐漸混亂。不知道從哪兒傳來了空條徐倫的聲音,或許是夢裏,也或許是白天沒注意的遺留,總之,安潔莉卡憑着本能點點頭,應聲:
“好啊。”
破曉時分,微熹的晨光與安潔莉卡身後沙漏的光芒同時出現,将她整個人都籠罩其中。
“什麽?居然是一片空白?!”
空條徐倫展開比她整個人還要長的卷軸,兩只手很是艱難地拿住了卷軸的握柄。
“這是什麽意思?”
“爸爸……他現在也會惡作劇了嗎?”空條徐倫實在難以想象那個基本上在自己心中只是個【印象】的男人,會一本正經地做出這種孩子氣的事情。
的确是一片空白呢。
趁着安潔莉卡還沒醒,灰原哀早早地端了杯咖啡。當然,廚房裏還有三杯熱牛奶——畢竟只是順手的事情而已。
就當是暫時與她們同住的報答吧。
自認已經成年、成熟的灰原哀嘗試着完成所有力所能及之事。
“不可以哦。”安潔莉卡扶着腦袋從樓上走下來,說實話,她也并不太喜歡用電梯,“小孩子,不可以喝咖啡。”
熱氣騰騰的咖啡還沒在手裏端穩五秒,就已經被“尋味而來”的安潔莉卡不容拒絕地一只手拿走:“喝點熱牛奶,能夠長得更高哦。”
是嗎?
我可不這麽認為。
灰原哀淡淡地擡眼看了看,只是沒有把心聲說出口:之前我已經滿了十八歲,身高的發展前景似乎并不樂觀。
……不過……
小孩子不能喝咖啡嗎?
作為一名生物醫藥科學家,灰原哀陷入了短暫的自我懷疑:其實……之前身高不夠出色……可能真的和不健康的生活習慣和飲食習慣有關系?
在組織裏,自打研究天賦被發現以後,灰原哀,或者說,宮野志保,就沒有在被除了姐姐以外的人當做過小孩子。
她總是穿着幹淨無菌的白大褂游走在各個實驗室:有時候是學習,更多的時候,則是對不同的實驗進行指導。
研究天賦所帶來的話語權,讓很多人忘記了,她其實是一個極度缺乏正常童年的,孩子而已。
但是。
即使身為APTX4869的主要研究者,灰原哀如今也無法解釋這種“毒|藥”的特殊藥效,更無法預測身體中的藥物将會在未來帶來怎樣的影響。
就目前來看,APTX4869對于大部分人類而言都是致命的。服藥之後,勉強算是“正面”的“成功”案例,也只有她和工藤新一。
所以。
至少在現在,灰原哀可以用研究者的身份肯定:這個小學生的模樣,基本上不會随着時間的流逝而改變。
換而言之。
如果研究不出解藥,那麽她和工藤新一,一輩子都只會當一個小孩子——永遠長不大的小孩子——喝再多熱牛奶也沒用。
“來吧。”
“不過,還要多謝你。”安潔莉卡輕輕嗅了嗅,空氣中氤氲着的各種氣息就全都飛到了鼻子裏:微微發酸的速溶咖啡味、熱牛奶那種特有的奶腥味、還有伴随着流動的風,一起吹來的昨夜未消的露水潮濕的味道。
“廚房對現在的你們而言,可是相當危險的地方。”
“下一次,還是等我來吧。”
安潔莉卡雖然沒收了灰原哀的咖啡,但也只是放到了一遍。同時,她端出幾杯熱牛奶,一一放到了孩子們面前。
“JOJO?”
“這是哪兒來的卷軸?”
密密麻麻的……為什麽寫着這麽多字?如果想要傳達的內容一張卷軸不夠的話,大可以多用幾張,何必寫得這樣擁擠,讓人看得都有些害怕呢。
“就是爸爸寄來的那一個呀。”
安潔莉卡一出現,空條徐倫立馬抛下了沒什麽意思的空卷軸:“媽咪——快幫我梳頭好不好?”
“對了,昨天事情太多……”空條徐倫咕咚咕咚喝着牛奶——顯然,灰原哀對溫度的把控,也很精準,“忘記告訴你了!”
“下周三,學校要開家長會哦!!!”
空條徐倫笑眯眯地撲進安潔莉卡的懷裏,然後抱住她的脖子蹭了蹭,并且趁着安潔莉卡不注意,用力地親了一口。
嘻嘻。
今天的媽咪還是一樣的美麗!一樣的香噴噴呢!
……不過……總覺得有哪裏不太一樣呢……?
空條徐倫親完以後,歪着腦袋看了看。直覺告訴她不太對勁,但是眼睛卻又找不到線索。
“這個呀。”安潔莉卡伸手熟練地開始為她梳頭,“小林老師早就已經通知過我了。”
“媽咪一定會準時參加的。”
安潔莉卡微笑着将三個孩子一一看過:“以你們三個的家長身份。”
這樣啊。
灰原哀不感興趣地低下頭,嘗試把自己的臉埋進大大的馬克杯裏。
中原中也倒是笑眯眯地點點頭,滿臉都是開心——開心得過頭,以至于整個人都有些輕飄飄的——是字面意思上的那種輕飄飄——他整個人都慢慢地飄浮起來,就像是傳說中練了氣功的大師那樣。
“媽咪——!”
空條徐倫不等安潔莉卡給她紮好頭發,一個扭身,從她的懷抱裏鑽了出去,既興奮又緊張地站在中原中也身邊,伸出手,用力地拽住了他的衣角——防止他越飄越高。
看吧。
就是這樣。
灰原哀雖然也面露驚訝,但是很快心中就了然:早就跟她說了,這孩子是個特殊的“實驗品”,身上有說不出的古怪。
結果,她只是一笑而過,滿不在乎的樣子。
那麽,現在你要怎麽辦呢?
一口氣喝完牛奶,輕輕地放好杯子,灰原哀有些緊張地觀察着情況。
“原來,除了……以外,還有別的能力嗎?”安潔莉卡低聲喃喃了什麽,同時上前一伸手,輕柔地用左手抓住了中原中也的手臂,“抓緊一點,中也。”
中原中也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他是感覺自己的視野莫名其妙地越來越高,而其他人則是離自己越來越遙遠。
本能般的,他知道這是身體內部的一種能力在躁動。
可是,他還沒有控制這份能力的辦法。
安潔莉卡伸來的那只手,柔軟,溫暖,卻又那樣的堅定,給了他無窮無盡的信心。
【噗——】
在空條徐倫和灰原哀的視角下,安潔莉卡只是輕輕地拉住了中原中也,就毫不費力地把升高的男孩拉回了地面。
“……這麽簡單嗎……?”
可是!!!
空條徐倫驚訝地眨眨眼睛:明明我剛剛拉住中也的衣角時,用了很大的力氣也還不太能控制住啊?
天啊——媽咪果然是最厲害的!
原來……她之所以那麽從容淡定,是因為自己也有特殊的本領。
想到這兒,灰原哀忽然感到一陣沒由來的寒意:就像是,曾經在黑衣組織中,被那些代號成員無情地注視着的那種感覺。
“看來,中也的潛力不可小觑呢。”安潔莉卡拉着中原中也的小手,另一只手摸出行動電話給那兩位青少年咒術師發消息告知這一特殊情況,“放心。”
“我會給你找到合适的老師來教導你适應和掌握自己的能力。”
【盯——】
【盯——】
就在安潔莉卡安撫中原中也的時候,她感覺兩股幽幽的視線從身後傳了過來。
一轉頭,空條徐倫眨巴着眼睛,嘴巴鼓鼓,有些不滿意地看着她。
“媽咪——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着JOJ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