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章
第 29 章
“我恨他——!!!”
上村猛雙膝跪地,既像是悲憤,又像是大仇得報:“我恨這個老東西!”
“他不過就是占據了年齡的優勢,當一個普通的教授而已……”
“你們知道——!你們知道他究竟是怎麽對待我這個學生的嗎?!”
上村猛咬牙切齒,擡起的臉上長淚橫流:“他把我當做他的仆人!當做他的私人奴|隸!!!整天都對我呼來喝去,讓我照料他的生活,把我當一條狗一樣指揮!”
“在他身邊學習的日子……我根本無法感覺到自己為人的尊嚴……”
“可是!可是我明明為了順利畢業已經這麽卑微……接受了濱口所有的惡毒……可是現在——可是現在他居然想要把我辛辛苦苦一個人寫出來的論文占為己有!!!”
上村猛雙目赤紅,讓人懷疑下一秒流出眼眶的不是透明的淚珠,而有可能是鮮紅的血淚。
“你們根本不知道——!!!你們根本不知道——為了這篇論文,在沒有人指導的情況下,我一個人是多麽的辛苦!是多麽的絕望!好不容易寫出了這樣的論文——它對我的意義有多麽的重要!你們這些只知道指責別人的警察根本不明白!”
“這篇論文——這篇論文是我活着的唯一證據啊!!!”
“是我在卑微的日子裏,唯一重新撿起的尊嚴!!!”
“我絕對不可能讓濱口把它搶走!”
濱口,到底還是死了。
雖然姿勢不盡相同,但是他仍舊是像之前那次一樣,倒地不起,成為了綠茵地上一塊醜陋的疤痕。
梧桐樹下的畫面來來去去,變換交替,最終定格在“犯人伏法認罪”的一幕上。
兇手果然是上村猛。
殺人的手法,正是江戶川柯南曾經推理的那樣:由上村猛人為制造的過敏性休克。
沒有了安潔莉卡的幹擾,案件的偵破無比順暢。那些被上村猛刻意隐藏的細節與證據,全都像是大雨将至時的魚群,紛紛浮出了水面。
毫無疑問,安潔莉卡不僅沒有了嫌疑,這一次還根本沒有跟案件中任何一個人扯上關系。
可是。
可是為什麽……我卻感覺到如此的難過呢?
梧桐樹上,安潔莉卡靜靜地聆聽着,心中的同情與悲傷卻如同漲潮一般,被她的心髒反複吸收,最終讓其膨脹成無法排解的沉甸甸的海綿。
“可是,你最終選擇撿起尊嚴的方式,卻是殺人,對嗎?”
“你覺得以這樣的方式撿起的尊嚴,還是你想要的嗎?”
面對上村猛的痛哭流涕,江戶川柯南那張充滿了稚氣的臉龐上露出的卻是無比矛盾的沉穩與從容。
他眉頭緊皺,銳利的雙眼即使在鏡片之後,也能夠射|出令人膽寒的光。
【嗚——嗚——嗚——】
【嗚……嗚……嗚……】
刑事警察很快帶走了上村猛,死亡的濱口也被早早地運出米花公園。
因為悲劇聚集而來的人們很快便四散開來,只剩下見證悲劇的安潔莉卡,以及揭開悲劇真正面紗的江戶川柯南一行人,還留在悲劇的現場。
“其實……我為濱口老師選擇了很多種‘意外’……”
在被帶走之前,上村猛低着頭,看着地面,忽然開口。
“過敏只是其中一個而已。”
“因為我對濱口老師的日程了如指掌,或者不如說,濱口老師的日程,完完全全就是由我一手安排的。”
“他的衣食住行,也全都是我在負責。”
“如果他沒有因為過敏而死亡……”
上村猛雖然認罪,但是臉上并沒有解脫,只剩下冷漠:“今天,他也會因為那種愚蠢的抱樹活動,被昨天在園林工人修剪枝幹時,并沒有完全斷裂的梧桐枝幹打破腦袋!”
“只要我想——”
上村猛冷笑一聲,忽然回頭死死地盯住了江戶川柯南:“濱口肆意踐踏我的尊嚴,這是他的罪孽!”
“至于我如何撿拾破碎的自尊,是我自己的選擇。”
“你這個置身事外的小鬼——還真是會說漂亮話。”
“看來——”上村猛臉上一瞬間閃過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唯有等到你自己失去最重要的東西時,才有可能感同身受吧……自以為是的小鬼!”
那股從上村猛身上竄出來的不甘和狠厲,有如實質,讓安潔莉卡都忍不住緊張地摸了摸樹幹。
“你還不下來嗎?”
案件解決後,江戶川柯南雙手插兜,擡起頭,靜靜地看向了梧桐樹上。
“哇——媽咪——?”
“媽咪你為什麽在樹上啊?”
空條徐倫戴着一個花環的半成品湊近,抱住梧桐樹的主幹,第一個嘗試往上爬。
“等等,徐徐。”安潔莉卡嘆了口氣,讓自己先從郁悶的心情中掙脫開來,“你不要爬上來。”
“媽咪馬上就會下去啦。”
【盯——】
空條徐倫抱着樹晃了晃腦袋:真的嗎?我不信!
在空條徐倫的印象中,安潔莉卡的确是個身體柔軟,動作靈活的成年人不假。但是——爬樹這種事情,在她現有的記憶裏,還從來都沒有出現過呢!
所以……媽咪什麽時候爬上這棵樹的?還有……媽咪為什麽要爬樹……?對了!媽咪之前不是早早地就離開了米花公園嗎?為什麽現在媽咪不僅在公園裏,還在這麽大的一棵樹上?
【盯——】
“我看,你多半是自己下不來吧。”
江戶川柯南的視力很好,遠遠地也能看得見安潔莉卡顫抖的四肢,還有她每一次往下嘗試的時候,都會更白上幾分的臉色。
“哈,怎麽會呢?”
安潔莉卡感覺自己的臉頰好像抽搐了一小下:肯定只是因為緊張而已,絕對不是因為被這個喜歡揭人痛處的小孩子說出了大實話!
真是個奇怪的孩子。
就算安潔莉卡現在已經确定江戶川柯南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高中生偵探——工藤新一,她還是不太能夠想象對方到底有着怎樣的心路歷程。
剛剛被上村猛以那種堪稱惡毒的語氣詛咒着,他卻絲毫不為所動,滿不在乎的樣子。
“我既然能夠上樹,當然也能夠自己下來嘛。”
意外案件已經解決,沒有外力幹擾,同樣也沒有嫌疑在身,安潔莉卡眨了眨眼睛,用左手在梧桐樹的主幹上輕輕拍了拍:
“JOJO等媽媽一下哦。”
常規的下樹方法她的确無法掌握,光是想想樹頂與地面之間的距離,內心就充滿了拒絕。
但是。
正所謂能力,就是要在束手無策的時候派上用場!
徽章安靜地出現在主幹頂端,安潔莉卡再三确認好,這一枚附着的是【扭曲】功能。
一個人,要從一棵高達四五米的巨大梧桐樹上抵達地面,一般來說要花多長時間呢?
安潔莉卡并不知曉。
但是,于她而言,只需要半分鐘。
明亮的徽章控制着梧桐樹的主幹,從它的頂端開始,一種無形的、唯有安潔莉卡才能看得見的扭曲憑空出現,讓粗壯的樹幹表面,出現了螺紋一樣的扭曲。
直上直下,安潔莉卡做不到。
但是,一旦将表面扭曲,原本無法落腳的主幹逐漸傾斜,變成了一條帶有坡度的“道路”。
安潔莉卡踩着這條特殊的道路,就像走下旋轉樓梯一樣從容優雅,連裙角都沒有飄起來半分。
輕盈,無聲,又美麗。
!!!
當安潔莉卡用那雙棕色的小皮鞋踩上梧桐樹下的綠茵地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因為她們根本就沒有看到,對方出現任何“下樹”的動作!
“徐倫……你的媽媽是仙女嗎……?”
吉田步美捂着嘴巴,但是雙眼大放光芒:“根本就像是童話裏的仙女一樣嘛!呼咻一下——一點聲音都沒有——一下子就落到了地面上!!!”
嗯……
嗯……
嗯……!
“對呀——!”空條徐倫雖然搞不懂自己的美麗媽咪到底如何做到瞬間下地的,但是對于同學們主動送給安潔莉卡的贊美,她倒是替她照單全收,“我的媽咪就是仙女哦——!”
哎呀。
安潔莉卡多多少少被小孩子們亮晶晶的眼神看得有些羞赫,但是心底有個地方,卻因為這樣真誠又熱烈的注視而溫暖起來。
“小朋友們都很厲害呢!還會幫助警官先生們跑腿!”
“為了獎勵你們,阿姨請你們吃晚飯怎麽樣?”
【好哦——好耶——太棒了——!!!】
在一衆歡呼雀躍的小孩子中,江戶川柯南卻皺緊了眉頭:可惡!為什麽我搞不懂她的行動?這種事情……就算是怪盜基德也不可能不借助任何工具就輕易做到吧?
她,這個神秘的女人,究竟是怎麽辦到的?
果然,還是不能夠輕易打消對她的懷疑啊……
如是想着,江戶川柯南轉頭看了一眼灰原哀:畢竟……第一個發現這家夥的,不就是那個女人嗎?
【盯——】
就在江戶川柯南暗自觀察安潔莉卡的時候,一股特殊的視線也從前往餐廳的隊伍中慢慢凸顯了出來。
??!
誰?
江戶川柯南緊張地四處看了看:貨真價實的小學生同學們正興高采烈地讨論着晚餐要吃些什麽,沒有一個人關注他;灰原哀被空條徐倫牽着手,耐心地側着頭,聽她叽叽咕咕地說着悄悄話;至于旁邊那個橙發的孩子,則是在江戶川柯南看過去時,天真無邪地眨了眨眼睛。
Hi?
中原中也露出無辜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