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8.3
第33章 8.3
8.3.1
送走了徐澤,再晚些,書今家裏難得迎進了幾批客人,有的面生有的熟,但無外乎是來送禮拜年的,便無所謂交情深淺,客套話得重樣地說,說多了,也就沒了心,說到了第二天,第三天,書今只願有臺機器人接洽才好。
不過到了除夕夜花好人團圓的時刻,趙書今就會迎來一年到頭裏難得的清淨日子。
當日七點一過,孫淩就給書今發了個快有壁球場寬的餐桌照片,抱怨自己坐不到主位,羨慕書今獨守空房雲雲,趙書今讀了信息,沒搭理。
母親那頭帶着大哥,以及比書今大不了幾歲的情人于熱帶度假,視頻打過來時,屏幕框出一片碧海藍天,天色敞亮,她正躺在水屋的秋千上喝果汁,抱怨書今冷血和沒有情調。趙書今知她是不忍自己獨居過年,就耐心同她多聊了會兒。
至于父親那頭,自打上了大學,書今就再無聯系,逢年過節更是沒有回過老宅,姐姐趙盈幾番勸說,也沒将那斷裂的線續接上。
基于各類要素的糅雜,成年後的趙書今,一般都以打游戲或者早睡度過除夕夜。
不過今年由于車廠的規模擴大,書今的人際網也有了更替,收到的禮品比往年多上了一倍。他和母親通話後,在水藍色的巨大魚缸前,觀望了會兒成群結伴的游魚,眼下一則無事可做,二則無心出門玩,幹脆窩進了家庭儲藏室裏拆禮盒。
他将有用的物件挑出來歸至一邊,若禮物為十分重要的人所贈,就順手發一句祝福訊息。
趙書今無聊地做了好半天的倉庫管理,心下厭倦,本打算去吃點東西,卻瞥見櫃子的圓角上,收納徐澤物件的小隔間裏,放有一輛亞克力罩着的小巧車模,走近了些看,型號原是那天帶他兜風時開的巡航摩托。
趙書今未料徐澤也開始收集模型,心下頗有挑剔地将其歸入尺寸迷你,做工不夠精良的類型。趙書今想徐澤要是真喜歡,年後可以送他一輛珍藏款,就順手拍了照片發給徐澤問,“你也喜歡這個”
信息發出去沒多久,就收到回複說,“書今,你怎麽看到它了,這是我買給你的!”
趙書今莫名其妙問,“怎麽想起來買給我。”
徐澤那頭停了好一會才回複說,“就是上個月是三十天紀念嘛,哎呀,書今我沒空說了,我在做年夜飯,還有一道蒸糕,做不好就要趕不及看春晚了!”
趙書今弄不懂三十日紀念是為了慶祝什麽,不過他還是給徐澤回了,“那你加油,新年快樂。”
發完後他接了個電話,然而剛剛挂斷,就看到說要忙着做年夜飯的徐澤又回複說,“新年快樂,書今!可是你怎麽會看到這個模型呢,你怎麽還呆在家裏?!”
趙書今掃了一眼來信,沒有同徐澤解釋。
他洗淨手步入廚房,将冰箱裏的料理包倒入一次性的餐盤裏,和速食面拌了拌,放進微波爐熱上兩分鐘。小小的,雪白的圓形餐盤被放在寬長的深色餐桌上,如同一艘大海上的夜航船。書今于這船前坐下,随意打發了他的年夜飯。
8.3.2
徐澤手機上閃現過趙書今發來的訊息,就趕忙把弟弟從客廳喊過來,将鍋鏟給他要他繼續翻炒,自個兒擦淨手,摸着手機匆匆忙忙點開看。
在看清書今發的摩托車照片後,就知道對方發現了自己的心意,他心頭就甜滋滋的,對着手機屏傻笑。
徐明羽掃了一眼徐澤,便将火候開大,炒菜炒出很大的聲響,又說,“哥,快糊了。”
徐澤眼睛黏在手機上,舍不得地朝弟弟一瞥,鍋裏本來嫩生生的小青菜,給徐明羽都快炒成了老家夥,他趕忙把手機往口袋一揣,撞開徐明羽忿忿道,“怎麽開這麽大火!哎呀快加水!”徐澤撈起一個碗,在旁側水缸裏挖了一勺倒入大鍋裏抱怨道,“就只會念書,這麽做家事以後成家了怎麽辦!”
徐明羽抱臂站在一旁,看好戲一樣地說,“你做飯時都要談的戀愛,肯定很美好吧。”
徐澤臉紅紅的,也不知是廚房太暖還是不好意思,他聞言猛颠了幾下鍋,小白菜和菌菇被折騰的蔫蔫的,而後滑入有着大花的瓷盤子裏。炒菜完工後,徐澤擡起頭,惡狠狠對徐明羽道,“你好好學習,不許想戀愛的事情!”
徐明羽聳聳肩,見徐澤手機又振動,且急切點開的樣子,總有種怪異的預感,等徐澤抿着嘴,笑笑的将短信發過去才提醒說,“你是不是太認真了,回來兩天都手機不離身,當時和王哥早戀也沒有這麽誇張。”
徐澤罵弟弟沒大沒小,還說他當時已經工作了,工作的人幾歲都不算早戀,而後一手握着手機,一手去看蒸糕,可一直等到甜點盛盤,也沒有等來手機回複。
徐明羽幫徐澤端菜,嘴裏碎碎道,“兩分鐘看了十次手機,今天的飯肯定很難吃。”
徐澤先說那你別吃,又要他別煩人。徐明羽見他又去看手機,滿眼期待地點開後,又失落地按滅,原本萦繞心頭的不好預感,就如烏雲一樣膨脹起來。
待所有菜都上桌,徐澤把徐明美抱在懷裏,給她的小碗裏盛魚湯,再舀了一湯匙豌豆玉米,徐明美喜歡,張嘴就說,“哥哥喂我。”
徐衛國倒了一玻璃杯的白酒,抿上一口,舒爽地啧了一聲,擡筷子夾着花生米,瞟了一眼女兒說,“十歲了還要喂,自己沒有手啊!”
徐明美在家除了徐澤,其他人她都使喚不來,被爸罵了本有些怕,但又想今天過年,橫豎都不會管她,就還是撒嬌說,“就要哥哥喂。”
徐澤抱着她并不好操作,但見徐衛國也一副要管不管的樣子,就拿筷子仔細篩選了沒刺的魚肉,豌豆放進勺裏,要徐明美張嘴,徐明美就張口吃了一勺,然後點頭說好吃,示意徐澤繼續。
徐明羽在小砂鍋裏揀出幾塊牛肉,給媽布了菜,媽嗯嗯啊啊地哼了幾句,徐明羽說不用謝,就把電視打開,新聞聯播的聲音驟然響起來,在桌上升騰的熱氣裏,四散出冷光。
徐明美喜歡看新聞,抱着碗就離了桌往沙發上跑,徐澤雖說解放了,但好像還有點留戀地問,“明美不要哥哥喂了啊。”
徐明美翹着的兩個羊角辮甩了甩說,“不要了。”
這時候忙了一天的徐澤,才終于歇了口氣,倒了杯很少會喝的酸奶,端着碗吃上了飯。
一家人吃過年飯,徐衛國就說要去徐澤姑姑家打牌,徐澤看媽依靠在門邊看他走,就說,“爸,過年就不去了吧。”徐衛國說反正幾步路,打幾圈牌就回來,要他和媽在家老實呆着,又問明美要不要去和堂弟玩,明美說要,徐明羽為了照看她,就一起跟着走了。
媽在門口看着丈夫和孩子走遠,徐澤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不舍的意思,攬回她坐到沙發上,把暖氣推近,而後挑了兩個桔子說,“媽,我給你烤桔子吃吧。”
女人聞言也未回答,只是呆呆看電視。相聲段子說完,觀衆發出起哄的聲音,讓略有冷清的,簡陋的家熱鬧了不少。
徐澤在電烤爐上架了鐵網,把桔子放在上面,一會兒相聲說完了,桔子也烤熱了,徐澤将桔子分給媽,媽拿着玩了一會兒,徐澤看她不想剝,就只能像照顧明美一樣為她剝開,她吃下後,說了阿澤,好啊,好。徐澤看她開心,就也跟着笑了起來。
徐澤看春晚看得入迷,可沒多久媽就在沙發上睡着了,徐澤給她蓋了條毯子,又怕吵醒她,就把電視音量開到了最低,這下子,很多歌舞表演也就沒了趣味,他的精力也不像剛才那樣集中,就在松弛的夜裏想起書今來。
趙書今在祝賀了徐澤新年快樂後就未有回複,徐澤想了好久,還是給書今去了電,鈴聲虛線似的響了好多聲,那頭才傳來趙書今低啞的聲音問,“嗯?”
徐澤眼見接通了有點激動,但又怕吵到媽,就壓低聲音興奮道,“書今,你好嗎?”
趙書今那頭似乎說了句髒話,而後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響,緊接着是火機的摩擦聲,背景便安靜下來,書今道,“抱歉,不是對你說的,我在打游戲。”
“啊,這樣啊。”徐澤驚訝道,“你不看春晚嗎?”
“不看。”書今淡淡道。
“你應該看看,剛剛那個跳舞可精彩了!”徐澤急着推薦說,“我們全家...不是,我和我媽媽...不,是我在...”
“寶寶,有什麽事嗎?”趙書今插話道,“剛才接電話游戲失誤,被隊友罵了。”
“哦,哦,對不起。”徐澤趕緊道歉說,才想到打電話的意圖就問道,“書今,我看你拍的照片了,你是不是還在家裏啊。”
趙書今隐隐有點不适,但又覺得徐澤也不是壞心,就說,“嗯。”
“家裏就你嗎?”徐澤問得有點小心,趙書今覺得他偷偷講話的語氣挺可愛,就笑笑道,“寶寶怕我藏人嗎。”
徐澤立刻否認說,“怎麽會!我是覺得哪有一個人過新年的!”
“有啊。”趙書今懶懶道,“我呗。”他起了壞心逗弄徐澤道,“寶寶想來陪我嗎。”
徐澤被問倒了,他心裏确實是很想的,但環顧自己的小家,媽還要照顧,晚點爸回來可能會喝酒,自己要照看明羽明美,實在是抽不出身,就只能遺憾道,“書今,我想,但是家裏還有很多...”
“逗你呢,怎麽什麽話都當真。”趙書今低低的,充滿誘惑的聲音又響起,他輕笑道,“你忙你的吧,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徐澤沒有壓抑住好心情,突然放大聲音說道,将媽吵得翻了個身。
“嗯,那就這樣吧。”趙書今那頭又響起鍵盤的聲音,以及吸煙的,微弱的吐氣聲。
徐澤磕絆着說了好,那頭就先将電話挂斷了。
徐澤舉着手機僵硬了一會兒,心裏湧起細小的甜蜜與擔憂。雖說過年這天書今接了他的來電,但同時得知了趙書今獨自呆在家裏,抽煙,打游戲,不看春晚。
幾條線索彙聚到一塊兒,徐澤心酸極了,他想起書今這一周情緒都很低迷,自己問他回不回父母家,也回應得糊弄。心下不禁冒出了“書今可能是與父母不和”才導致了近日的頹喪。
徐澤愈想愈覺得自己猜想的可能性極高,因為書今曾在海島和朋友吵架,其實仍是個不算懂事的弟弟,而且和書今在一起的時間裏,從未聽他談起過家人。并且徐澤偷偷查過,北山市離書今出生的城市直線距離有一萬公裏,仔細說來,書今甚至是在異鄉過的新年。
徐澤握着手機的手越捏越緊,他想,在這樣阖家歡樂的時刻,書今應該是寂寞的,需要陪伴的。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草綠色手表,時值八點二十五,從遠郊開車回書今家的時間是一小時四十五分鐘,來回就是三個半小時,加上陪伴書今二十分鐘的話,十二點半不到就能返回家裏,到時候就和家人說自己去鄰居家聊天了,也不是不可以的事情。
一想到這兒,徐澤的心砰砰直跳起來,他看了看徐衛國放在餐桌上沒帶走的汽車鑰匙,靜靜地咽了一口唾沫。
8.3.3
趙書今在休閑室昏天黑地打了幾局游戲,不知是今天狀态不好,還是因為線上大家都在過年心不在焉,一連輸了好幾局,他煙都抽完了整包也沒贏過,心裏實在難受,就扔了耳機往琴房走。
他仍然在唱機裏放着那張史努比的聖誕節專輯,歡快又帶着憂傷的旋律環繞,首次讓他有種聽厭了的心情。
劃開手機,點進周景言的頭像,對方今天連最客套的“新年快樂”都沒有給他發,倒是真的說斷就斷,态度狠絕。他環顧起這間周景言當時一直說想要的琴房,發着呆無趣地想,果然人的感情是最靠不住的東西,曾經能将他帶離黑暗的人,也會有讓他重回黑暗的能力。
歌曲播到第三首,趙書今就把歌切了,看了眼時間,十點十分,沒什麽困意,但還是陷在抑郁的心境裏出不來。他打算去倒一杯紅酒,就着吃點乳酪,再打一局游戲,打贏了就去睡。
可正當書今踏下最後一階臺階,向一層的吧臺去時,家裏的玄關響起了“嘀”的門鎖聲,而後長廊的感應燈一盞一盞地亮起,直至亮到眼前,霧面玻璃隔斷後透過柔柔的暖黃光。下一秒,從隔斷的側面冒出一個圓圓的腦袋,徐澤在看到書今後開心地跑了過來。
他的大紅羽絨服好像終于穿對了時間,腳上也穿着紅色的,上面印着銅錢的卡通織襪,在黑褲子的襯托下格外跳眼。臉上因為開車時沒開空調,凍得雙頰紅紅的,可能因為家中的頂燈過于明亮,所以眼裏冒出趙書今從未見過的閃亮光彩。
趙書今想一定是因為徐澤來得太突然,跑過來的速度太快,自己才會情不自禁的,沒有任何道理的将他擁入懷中。
作者有話說
啊啊看錯了榜單字數,今天晚一點點應該還會有兩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