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擋八十六刀
86、擋八十六刀
擡眸是雪, 低眉是血,紅白相交,使這場初雪嵌入無盡的寒涼。
一簇簇的雪紛揚而下, 将翻出來的血色再度掩蓋, 卻再也掩不住那份血腥。
“禀、禀謝掌令,蘇總管請在場所有人前往正堂。”
一名沈家守衛自院外跑來,打碎了院內片刻的寂靜。
謝星瞳微微蹙眉, 遂轉向最開始說話的那名守衛, 疾言厲色道:“你不是說沒有找到蘇總管嗎?”
蘇林昨夜在哪, 包括現在的情況,餘菓菓很清楚,她側首看向謝無祭,卻見他正環胸倚柱,眸光淡淡, 若有似無乎落在那唯一的幸存者身上——雙腿被齊整砍去的瘦弱少年。
她走過去,低聲道:“兄長, 難道他...?”
謝無祭擡眸看來,黝黑的鳳眸微眨, 朝她輕輕颔首,态度倒是格外得好,令餘菓菓有些受寵若驚。
似乎從昨夜回來後, 他對自己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變?
如今披着第五嬛餘的假皮,謝無祭對她的态度都與自己無關...
餘菓菓搖了搖頭,克制自己不要再想。
而另一側, 那名守衛被他的氣勢震懾, 畏畏縮縮垂首道:“掌、掌令, 屬下不敢妄言, 昨夜真的是未曾尋到蘇總管...”
謝星瞳面色沉下,正待發作。
後來的守衛聞言一愣,垂首再禀:“禀掌令...是另一個蘇總管。”
聽到蘇培盛的名字,謝星瞳微詫,嗤笑道:“是他?他不是主管沈家內務,何時插手此事了?”蘇培盛掌沈家內院,而與之相對,蘇林掌外院。
其他人地位不如謝星瞳怎敢應聲,紛紛垂首默然。
空氣中彌漫着壓抑的氣息,少頃,謝星瞳眯眼笑道:“那便走吧。”
像是想到了什麽,他遙遙對着在角落的餘菓菓二人朗聲道:“我現下有事,不如二丫道友和...二狗道友你們先行回我那院子?”
餘菓菓隐隐覺得此事同沈家內部種種怪異之處有很大的關聯,換而言之她并不想就此離去...
可還不待她開口,那名侍衛硬着頭皮道:“掌令,蘇總管要求整個小院內所有的人都要去正堂。”
謝星瞳臉色倏然陰沉,看了看餘菓菓二人,轉身呵道:“他蘇培盛管的是不是多了些?我們外院之事何時需要他來...”
餘菓菓上前兩步,及時接話道:“謝道友不必如此,我和兄長随你們同去。”如此一來倒是正中餘菓菓的下懷。
謝星瞳顯得格外義憤填膺,“二丫道友此事與你們本無關系,我不會令你們牽扯其中...”
“不必。”謝無祭擡步走至餘菓菓身後,淡淡瞥向謝星瞳,沉聲道:“帶路。”
謝星瞳張着嘴,眨了眨眼,轉身催促守衛:“還看什麽看,跑前面帶路去!”
走出兩步,謝星瞳又不耐煩地擺擺手:“還有角落裏那個少年也帶上!”
“是、是!”
*
沈家正堂。
中間高座被刻意空留,一側的副椅上,安坐着一名垂眸品茗的男子,着錦衣,白面無須,許是斷根所故面相有些陰柔,周身是揮之不去的陰氣。
此人正是餘菓菓三百年前有過幾面之緣,但未真正相交過的蘇培盛,如今的沈家內院總管。
在他下方還坐着幾名同謝星瞳穿着相似之人,其中一名少年神色有些慌張,但見謝星瞳出現,他并步向前耳語道:“謝兄,你可算來了。”
跟在謝星瞳斜後方的餘菓菓微微凝眉,他就是昨夜在觀鳥下方收取費用的少年。
随着衆人入內的動靜,蘇培盛擡了擡眼皮,眸光聚焦在謝星瞳身上,過分紅潤的唇微微勾起,“啧,謝掌令可算是到了。”
謝星瞳斂去身上的戾氣,躬身淡淡道:“蘇總管。”
一旁的守衛回禀:“依總管所言,屬下将那座院內所有的人都已再次。”
蘇培盛對謝星瞳的态度并不在意,挑眉看向身側的餘菓菓等人,眸中略過詫異:“這二位是...?”
“回總管,我名餘二丫,身旁這位是我兄長謝二狗。”餘菓菓見他有意将話題拉至兩人身上,故搶在謝星瞳之前回答,“我們兄妹二人來此次是來參與沈家對外的大選的。”
餘菓菓低眉順目地說完,心中有了考量,毋庸置疑蘇培盛和蘇林在沈家家站在對立面,而謝星瞳顯然不是他的人,那麽只有可能是蘇林的人,所以她不能事事都仗着謝星瞳的身份在沈家行便利,畢竟...蘇林更不是什麽好東西。
“哦?這名兒..有點意思。”蘇培盛一聽像是來了興致,問她:“不過,既是兄妹為何不是同一個姓?”
“我随爹姓,兄長他随娘姓。”餘菓菓知他會有這麽一問,早已想好說辭。
謝無祭從進門後神色一直都是淡淡的,還算配合,餘菓菓唯恐蘇培盛惹到他頭上,被直接捏死,那所有疑點的線索就真的全斷了。
蘇培盛面上仍笑着,可他的語調陡然降成冰點:“所以你二人為何毫發無傷?”
“蘇總管。”謝星瞳從宋睚手中扯出自己的衣袖,慢條斯理道:“我從中挑兩個人帶到自己院子并不違反沈家規矩吧?”
沈家掌令确實能挑選底下的弟子入自己麾下辦事,可問題是餘菓菓二人還未正式通過大選。此話一出,堂內瞬間起了閑言碎語,畢竟除了那斷腿的瘦弱少年外,昨夜那批人只剩下餘菓菓和謝無祭兩個活人。
換而言之,正堂內就他們兩個全須全尾外來人。
謝星瞳眸中戾氣一閃而過,理了理自己的衣擺,看向說話的人笑道:“若有何不滿,盡管提出來。”
說閑言碎語的人頓時噤聲不語,面面相觑。
眼見場面有些尴尬,蘇培盛将手中的茶盞不輕不重地擱在一旁的案幾上,笑道:“哈哈哈哈,謝掌令不愧是我那弟弟最為得力的手下。”
“蘇總管過譽了,不如我們先行回到正題。”謝星瞳清俊的臉上扯出一抹冷笑,拱手:“畢竟這麽多修士昨夜死在沈家,傳出去對任何人都不利,你說對嗎蘇總管。”
“那麽,謝掌令不如說說今晨你在院中可察覺到什麽了?”
謝星瞳扯了扯嘴角,轉身走至奄奄一息的瘦弱少年身旁,撐開他的下颌塞入一枚丹藥,不過頃刻間他便恢複了意識。
“咳咳...鬼,有鬼!”孰料那少年甫睜眼就從喉間發出近乎凄厲的叫聲,字裏行間滿是驚恐,“救我,救救我。”
‘鬼’這一次令上首的蘇培盛唇邊笑意頓失,眼神如刃直射少年,“你是在說我們堂堂沈家竟會有陰魂這種腌臜之物?”
“我看到了、好多鬼,他們...他們在吃人。”少年雙眸渾噩,未見得多麽清醒,兀自縮成一團,失去雙腿的地方還挂着暗紅色的血跡。
“當真?!”謝星瞳面色亦是一變,他沒想到還會牽扯到陰魂,“蘇總管不解釋一下嗎?”其他普通沈家弟子不知,他可是知道的!
蘇培盛捏緊茶盞狠狠一拍案幾,“哼,一派胡言!”
被假意粉飾太平的氣氛頓時陷入一片僵局。
從那少年說出鬼字那剎,餘菓菓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蘇培盛,她只在他身上感受到陰氣,難道是蘇培盛賊喊捉賊?
可她觀其神情又似不是?
正當她陷入沉思之時,神識中突然傳入一道傳音,‘靜候,勿動。’
餘菓菓睫羽微顫,擡眸看去,但見玄衣少年半阖着眼,周身的存在感被他降到最低。
難不成謝無祭知道真相?可他昨夜不是同她在一起?
還不待她想明白,正堂門外又響起繁雜的腳步聲。
“咳咳,今日的正堂着實熱鬧。”蘇林面色慘白,步履緩慢,跨入堂內,一路行至蘇培盛另一側的右上首,似笑非笑地睨着他。
蘇林取過旁側茶盞,淺飲一口道:“兄長将我的人都叫至此處,害我一頓好找。”而随着他進來的是一名身量頗低,身着紅色留仙裙的少女。
餘菓菓的眸光自少女入門起就落在她身上,心驀地一緊,太像了...
一股強烈的熟悉感撲面而來。
她難道是魔将茨渠所說的...
蘇培盛自然也注意到了小巧的紅裙少女,皺眉嗤笑道:“怎麽弟弟身側換人了?不要你那小半妖了?”
聽他提及半妖時蘇林眸光微黯,臉色似是更白了些,“兄長莫要随意說道,此女子我可不敢肖想。”
蘇林失了血色的唇角彎了彎,“她可是家主的師妹。”
蘇培盛一時沒反應過來,冷哼:“青雲宗內門弟子不再少數,豈不人人都是家主師妹?”
蘇林側身,對着少女恭謙道:“餘道友,麻煩你了。”
被他稱為‘餘道友’的紅裙少女點點頭,臉微微側向一邊,擡手取了面上的紗巾,露出一張我見猶憐的俏麗小臉。
“兄長應該知曉當年無裘劍尊唯一的親傳女弟子,餘菓菓吧。”蘇林面上難掩虛弱,但語氣篤定,“畢竟這也是家主尋了近三百年的女子。”當年秘境中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們都不知道,只是沈雲霁這些年一直暗中在找她。
‘大師兄一直在找她?’餘菓菓眉頭緊蹙,垂于袖中的小手捏成團。
這少女果然就是那名茨渠所說,與她肖似的女子,怪不得她會有這麽強烈的熟悉感。
“尊、兄長,她...”她忍不住側首看謝無祭,卻見他的眸光确實落在紅裙少女身上。
只是那眼神冷得可怕,仿若再看一個死人。
餘菓菓心沉至底,主觀意識幾乎影響了她的判斷,甚至不能分辨出謝無祭究竟是因為恨她當時救了沈雲霁後消失無蹤,還是看出了少女并非真的‘餘菓菓’。
蘇培盛面色不顯,問蘇林:“你将她帶來所為何?”
“自是用她與司餘魔尊做交易,将家主換回來。”蘇林吹了吹泛黃的茶水,睇着自己的兄長冷笑:“家主在修真界舉足輕重,多失蹤一日,便多一份危險。”
“難道兄長不想讓家主回來執掌沈家?亦或是領導仙盟共事?”
蘇林這話說得就有些在給蘇培盛扣帽子。
兩人之間明争暗鬥這些年,熟悉他們的沈家弟子早已了解二人脾性,故在座無人敢接話。
聽蘇林如此直白地說出自己的目的,餘菓菓臉色微沉,他們竟敢...
約莫過了幾息,少年高傲輕蔑的嗓音在她神識中再度響起。
‘嗤,低劣的贗品。’
‘他們也只能做到這般了。’
即便連她都微微恍神,以為在對鏡自憐時,謝無祭篤定地說出那是個贗品。
餘菓菓緊緊揪着自己的內袖,一時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在她移開視線那剎,亦未曾注意到玄衣少年動了動嘴角。
‘小騙子。’
作者有話說:
狗祭:我知道的可多呢,要不你來問問我?
菓菓:你知道什麽?
【謝.什麽都知道.祭】:你所有的疑惑我都知道答案,快承認你是我老婆,我就告訴你所有的真相!
【場外的竈王爺】:怎麽辦,幻形丹要到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