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們的事
第37章 我們的事
“……”
“……”
當江父話音落地的那一瞬間,席秉淵和江然一齊保持了噤聲,他們同時擡眸,目光裏各自帶着幾分微妙的不适感。
他們總能在不默契的行列裏面默契到極致。
席秉淵面無表情地立在原地,眼簾微垂,若一尊石像,他的沉默是由于他無端想起了前些天在醫院時醫生同他說的那些話,從前聽江父提及這個話題他只當一個笑話聽聽也就過去了,因為他深知自己與江然無法真的結出什麽果,畢竟Alpha和Beta之間的生育率太過于可笑,他那時只當江父的自信是一種自以為是的傲慢。
只是……
席秉淵眼底閃過幾分晦澀的思忖之意。
現在想來,對方的自信與傲慢似乎并不是空穴來風,難道他從一早就知道自己與江然在生理上的這些匹配度麽?
如若真是如此,那他真是還要再高看這位望江集團的掌門人一眼。
江然眉頭皺着,他不知道自己昏迷那天醫生的話、也不知道席秉淵在心态上的轉變,他只是聽着父親居高臨下的命令感到不适。這幾句話他雖說聽得耳朵都快出繭子,可是當他與席秉淵一同面對時,那些微妙的情緒還是難免會左右他的神思。
他細思自己從前好像沒有如今這麽叛逆,他的反抗心理只會在腦海中作祟,并不會被他搬到明面上來,但是近來,他卻常常咽不下這口氣,從前的委婉含蓄少見了,反而是直來直去占據了上風。
難不成是受了席秉淵的影響?
江然暗自腹诽。
但也不該啊,那個Alpha陰陽怪氣裝模作樣來比起自己那絕對是更勝一籌,自己也不該從他身上學來了這些直接?
……
難不成他真的身體出了什麽問題?
內分泌失調?信息素紊亂?
由此導致了情緒的不受控制?
江然深深地皺起眉,只覺得有一口氣在心頭堵着咽不下去。
“父親……這是我們的事情,順其自然就好,強求……急不來。”江然緩緩放下筷子,垂着眸,靜默兩秒,答道。
深深藏起自己的情緒起伏,盡力将聲音放得平緩。
席秉淵餘光瞥見江然放在膝上的微微顫抖的手,眼中徐徐地有光閃過。
“秉淵你覺得呢?”江然的反應在江父意料之中,他便轉而把問題抛給了席秉淵。
席秉淵不動聲色地擡眸,在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弧度:“我也覺得,順其自然比較好。”
“我和阿然還在彼此熟悉之中。”
答得自然流暢。
阿然。
江然聞言,擡眸看了席秉淵一眼,倒是很少聽他這張嘴裏念出這兩個字,只是在這個場合聽來也不怎麽動聽就是了。
“兩個多月了,也該熟悉了吧。”江父不以為意,他睨了兩人一眼,但是面上也沒有真的動氣,只是語氣裏有幾分耐人尋味的綿長。
江然不言,半垂着眼,頃刻才勾出了一個強打的笑,道:“有幾分熟悉,只是還沒到您希望的那種熟悉。”
“那看來是有些進展?”江父依舊笑得意味深長。
他看得出來,江然這是在給他們彼此一個臺階下。
他難得一見江然在這個話題下不冷臉的模樣,也樂得見江然偶爾屈服的模樣,看起來,席秉淵的确是給江然帶來了改變。
至少,沒有那麽抗拒、沒有那麽死腦筋了。
看來,他當時的堅持是正确的。
“怎麽不算呢?”江然面上看不出什麽異樣,只笑吟吟地擡眸,握住席秉淵的手,緩緩地将手指嵌入對方的指縫中,與他十指交握。
他望進席秉淵的雙眸裏流淌着狡黠的溫柔:“他很好,比之前的任何一個,都更讓我滿意。”
席秉淵聞言,斂眸極輕微的一笑,并未表态,只在眼中流露出幾分順從的趣色。
江然轉而看向江父,眼中的笑意更加璀璨,也更加不見底:“我覺得他是一個值得托付終身的好人,您以後就不必再擔憂我未來會孤苦伶仃老無所依了。”
江父微微眯了眯眼,目光在兩人身上周旋了一圈,随後才緩緩點了點頭:“這就好。”
“我和你母親總歸是擔心你的。”
他的咬字同樣意味深長。
聽到自己的名字,一旁面色蒼白的母親才擡起了頭,對席秉淵和江然輕柔地笑了笑,開口道:“是啊……阿然你滿意,我們也放心。”
語氣裏是一片溫順。
“……”
席秉淵不動聲色的目光緩緩在三人面上游移而過,最終定在了江然面上——只殘存了幾許寡淡的笑意,更多的是眼眸深處的失望和愠怒。
他還是第一次同江然一起回江家拜見他的父母,雖然在從前與雙方的交談中已經大約了解到了他們之間不算平和的氛圍,但當這種氛圍真正擺到眼前時,他才更加直觀得感受到這個家庭中微妙的氛圍。
江然與父母之間的矛盾很深,是一種遠超設想的不可調和。
他本以為江然身為江家的獨子、望江唯一的繼承人,應當在家裏受到極度偏愛的,不料真相反倒是如此一出滿地雞毛的鬧劇。
“……父親、母親,這件事情我和席秉淵會處理好的。”
沉默了半晌,江然終于深吸一口氣,擡手揉了揉鼻根,也不欲再如何故意去唱反調,他盡力心平氣和道:“我需要時間,請你們給我一些時間。”
“……我會給望江一個交代的。”
江然疲倦地嘆息,似乎是在做最後的妥協,席秉淵不曾見江然對自己露出這樣的表情——這樣疲倦的、無奈的、似乎已經不再抱有任何期待的、飽含絕望的釋然。
“那好。”江父似乎也達到了自己的目的,見好就收地接過江然的話道,“你的這個交代,我記下了。”
他似是滿意地笑了一下,對席秉淵和江然二人和顏悅色道:“你們愣着做什麽,不吃飯?”
話音和藹地還真像是一個與久未歸家的孩子共進午餐的慈父,如果席秉淵沒有經歷過方才那一出的話。
席秉淵用餘光瞥看了江然一眼,只見他面不改色地拿起筷子,很自然地從面前的盤子裏夾了一口菜,看不出半點異色。
江然冷淡而自嘲地垂着眸,不輕不重地戳了戳碗裏的米飯。如他以往回家用餐的每一次一樣,總是要經歷過一番争吵,才會有這樣妥協後的平靜。
席秉淵見江然面上沒有要繼續動怒的趨勢,才對江父微微點了點頭,繼續動了筷子。
雖說他也不喜歡與江父的相處,但那畢竟建立在他們的合約關系和上下級關系的基礎上,他不習慣不喜歡實屬正常。
如今他才算是明白了江然為什麽會不喜歡回家了。
的确,比起提供情緒價值的家,這個地方,反而更像是破壞生活中一切愉悅的場所,只會讓人感到郁郁寡歡。
他似乎找到了江然所有不快樂的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