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勒城電視臺
第4章 勒城電視臺
紀珩回到家,上樓的時候腳步放得很輕,這幾乎成了他的習慣,聲控燈沒亮也沒關系,這樓梯他閉眼睛都能走上去。
走過最後一個拐角的時候,聲控燈亮了。燈泡亮度很差,又蒙了一層灰土,努力發出一點微弱的光,勉強能看清樓道的陳設,但他一眼就看出,他家對面,住進新人了。
走到門前,紀珩站定,眼睛像鷹一樣,上下打量着。
還是個女人。
門口很幹淨,沒有放在外面的生活垃圾,也沒有鞋子之類的物品。但門口多了一塊腳墊,卡通熊圖案的。
如果是很常見的印花圖案或者是紅色黑色的腳墊,紀珩還真不能完全确定這屋子裏住的是個女人,畢竟主人可能只是順手,買了個很大衆化的。但是特意買了卡通熊,那一定是女人無疑了。
在這個節骨眼,搬到他的對面……紀珩眯了眯眼,他一時有些拿不準,轉過身,調整了一下監控的方向。
他當然聽到了對面有人蹑手蹑腳走出來,趴在貓眼上看。
淩晨,通常是人最困乏、睡眠最沉的時候,那女人還能這麽警覺。紀珩更加肯定了心中的判斷,沒再回頭,直接進了房間。
勒城電視臺稱得上是勒城的地标建築了,外形設計有着很濃厚的當地特色。裙樓稍矮,圓頂、大庭院,牆體是重複的幾何紋樣,顏色绮麗。主樓細窄卻高聳,像一根銀釘,直插雲霄。
前院很大,但只有屈指可數的2輛轉播車,其餘都是員工的私家車,數量也不多,甚至都沒停滿整個停車場,不像盈州臺,每天早上找車位都要七拐八拐,最後還是要停在路邊,留好電話,随時準備下樓挪車。
樓內的裝修卻和外觀有着較大的落差,完全是老式辦公樓的風格,白色地磚因為磨損已經失去了光澤,搭配棕紅色的牆裙,沒有開放的辦公區域,都是一間間獨立的辦公室。
“言抒是吧,歡迎歡迎,快請坐。”
臺長辦公室裏,郭以群把言抒迎進來,要去沏茶。言抒受寵若驚,連忙欠身,郭以群卻示意她坐下等。
郭以群的辦公室空間還算比較大,是标準的“幹部風”。對着的兩面牆上挂了題字,言抒一眼就懂了——一邊是對藝術的追求“博雅達觀”,一邊是人生信條“淡泊明志”,遙相呼應着。屋子裏的陳設很簡單,辦公桌椅、文件櫃、空調、飲水機、衣架,還有一個待客的沙發和矮幾,就沒有其他的了。文件櫃的玻璃是透明的,裏面陳設了各式各樣的獎杯、獎狀,櫃子把手上還挂着一大串獎牌,書寫着郭以群這個“老傳媒人”光輝的職業生涯。
“不用這麽見外,以後就是并肩作戰的戰友了”,郭以群把将滿的茶杯放在言抒眼前的矮幾上,“我聽說了,小言,業務水平很高的!我們勒城啊,小地方,非常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茶有些燙,言抒只是淺啜了一口,茶香漫舌,微微澀口,确實是好茶。
“您這太擡舉我了”,言抒順着話客套了幾句,表示自己非常珍惜這次‘調職輪崗’的機會,想要多學習。
“嗨,咱們自家說啊,說是‘調職輪崗,鍛煉人才’,實際上還不是給我們這些小地方的電視臺一個機會,感受一下大臺的專業和精尖。要不然,像盈州電視臺的主持人,咱們雖是同行,怕是我們也只能在電視裏見到呢!”
郭以群的笑聲渾厚爽朗,言抒也跟着笑。她不太善于和領導打交道,但眼前這個長發過耳、穿麻布襯衫、講究喝茶的臺長,很有藝術氣息,也很有親和力,和她在盈州臺接觸的領導風格完全不一樣。只是一上來就把她捧得太高了,言抒不知道下一步是不是有什麽特別的安排,只能靜觀其變。
“小言在盈州臺的時候,做過哪些欄目?”郭以群聊家常一樣,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剛進臺的時候,做外采出鏡記者,後來就一直做早新聞的播音員”,言抒答。
郭以群喝了口茶,臉上浮起一絲滿意,“那就還做早新聞吧,從你最熟悉的欄目入手,這樣适應得快一些。一會我帶你去導演那報個到。”
言抒沒想到一來就能接欄目,之前她甚至做好了勒城這一年都在幕後打雜的準備。聽到這兒又驚又喜,表示自己一定會盡全力對待工作。
之後郭以群又問了言抒一些生活情況,告訴她有困難要及時開口,臺裏會盡力幫她解決。
言抒道謝,說自己一切都順利——從小到大,她從來不是一個主動提要求、講困難的人。
從來都不是。
郭以群是在節目錄制現場找到的導演,交待了幾句,就去忙別的了。言抒看了一圈,燈光、音響、攝像、舞臺各個部門都在,應該還沒正式錄制,處于前期合成的階段。現場亂糟糟的。導演随便拉過來一張椅子,讓言抒先坐下,稍等片刻。
錄制現場言抒再熟悉不過了,但勒城電視臺這麽沒有章法的現場,言抒還是第一次見。
音響、燈光兩個部門的響應很不及時,副導演要一遍遍确認;機位沒有預設好,攝像師扛着設備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臺上主持人對于定點機位的分配有異議,堅持要加一個頂射機位,還在和導演争執不休。
看大屏上打出的名字,應該是一個時事類欄目。時事類欄目為什麽要加頂射機位?言抒也覺得完全沒必要,但那位主持人很堅持,尖着嗓子,導演似乎很是拿她沒辦法。
總導演讓現場休息二十分鐘,各部門商量一下,定個最終方案。休息的空檔,他朝言抒走過來,明顯渴得急了,一仰頭灌進去大半瓶礦泉水。
“抱歉啊言抒,讓你久等了。”
“沒事兒,看您一直在忙。”
“你也看到了,我這正忙着,咱們就進入正題了。咱們早新聞,每天早上七點鐘播出,日播,一般是半個小時,趕上突發或者公共事件,可能會有延長。具體細節的安排,你到時候和導播對一下就行。哦,差點忘了,我姓齊,單名一個修,是欄目導演。”
齊修,言抒在心裏默念一遍。但至少外形上看,齊修的穿戴很不齊整,也完全不修邊幅。随随便便罩了件格子襯衣,敞着扣子,內裏的老頭背心下,凸起的肚子清晰可見,還洇着幾滴吃飯的油污。鼻子上架着副黑框眼鏡,胡子拉碴,渾身上下都是煙味。
齊修語速很快,甚至比言抒這個一分鐘念300字的專業主持人還快。但齊修并不是為了讓人覺得自己專業,只是單純地因為,他忙得連軸轉,盡量壓縮各項工作的時間。
“我聽說過你,也看過你的節目。你是大臺來的,見過世面。剛才你也看到了,咱們電視臺目前就是這個水平,無論是硬件還是軟件,都跟不上。如果可以,希望你也可以多帶動帶動大家,能給欄目一些新的東西。”
“您謬贊了,但我會盡最大努力配合大家做好的。”
看得出他很趕時間,幾句寒暄後,齊修低頭看了眼表,“還有十五分鐘時間,帶你去見一下你的搭檔”,說完不等言抒反應,直接邁開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