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門外人
第3章 門外人
住新家的第一晚。
家具陳列雖然舊了些,但好歹都她都擦拭得幹幹淨淨。從超市出來時間還早,言抒又去添置了燒水壺、電飯煲幾樣小家電;帶來的衣服也全部收進了衣櫃,一室一廳的房間,倒也看起來整齊寬敞。
完全達到居住舒适的标準了。言抒躺在床上醞釀睡意,電話響起,是文文。
“喂。”
“夜貓子,你果然還沒睡!
“準備睡了,明天有早播。”
“這麽快就上崗啊!對不起啊,你前腳走,我後腳就被安排了一個活兒,因為是涉密的,在省賓館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剪了兩天,手機也收了,今早總算放出來了,才看到你的信息。”
言抒忍俊不禁,“我提醒你多出來曬曬太陽,你可倒好,這回徹底關死了。”
“言抒。”
“嗯?”
“你這一走,我在臺裏,徹底成了孤家寡人了。”
言抒笑着安慰:“就一年,明年這時候就回去了。”
“就怪你!”文文現在想起來都憤憤不平,“徐仁平那孫子找你談話,就是想要你騰地方,你就應該一口拒絕!你爸這麽多年一個人,你就說你不能把你爸自己留在盈州,這理由還不能堵住他的嘴啊。你可倒好,直接來了一句服從組織安排,就你有覺悟,有就你高風亮節!”
言抒的語氣很平淡:“他既然想要我騰地方,就有一百種手段等着我。何必呢,下一個結果也許還不如現在。”
“臺裏現在特別亂,拉幫結夥的,欄目班底也經常換人,沒個安生。你去那邊也好,躲個清閑。”
挂了電話,言抒睡不着,心裏的感覺很奇怪,異樣的矛盾。
調職到這個邊陲小城的電視臺,對其他人來講,或許足夠稱得上職業生涯中的變故:畢竟這邊沒什麽發展前景,回到盈州還要重新開始。但對于言抒,頗有些既來之則安之的随性,像是種解脫——她厭惡盈州電視臺沒完沒了的派系紛争和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職場氛圍讓人窒息,言抒心知自己鬥不過那些人,早就想逃,來這裏,全當躲個清靜。
她從來都是這樣,不争不搶不惹事,打不過的第一反應,永遠是跑。
她知道這樣不對,慫,沒骨氣。可十歲那年母親去世之後,她沒了底氣和庇護,所有反抗的鬥志,好像一夜之間都被抽光了。
而來盈州的第二個原因,是出于私心。八年前的那件事,一直是言抒心裏的一根刺,借這個機會如果能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也很好。
躲了職場紛擾,還可以順便調查自己的私事,一舉兩得。明明一切順利進展着,直到遇見紀珩。
言抒沒想到一來到勒城就有了紀珩的消息,并且,福姐說他是私域酒吧看場子的,那極有可能和當年的那件事脫不了幹系。
她的計劃連同她的心,一下子就亂了套了。
言抒強迫自己不再想那些有的沒的事情,手機上訂好了鬧鐘,早早睡下。明天要去勒城電視臺報到,不能遲了。
但還是高估了自己,可能是因為在完全陌生的環境,一整晚都在做夢,還夢見了媽媽,夢裏全是光怪陸離的場景,睡得很累。第二天,天沒亮就醒了。
因為經度跨度過大的原因,勒城雖然執行的是北京時間,但卻有着延後兩個小時的時差。一般早上十點上班,兩點午休,晚上八點下班。關于時差,言抒還沒來勒城的時候就被科普過。看看表,六點多,那也就是往常的淩晨四點。
也對,在盈州電視臺播早間新聞的時候,她的生物鐘就是淩晨四點起床,習慣還在。
沒了睡意,冬日冷飕飕的清晨,言抒索性賴在床上,無所事事。
老房子的隔音很差,尤其是這個時間,整個勒城幾乎都陷入了沉睡。所以此時門外的動靜,顯得格外清晰。
先是有人上樓,聽腳步應該是個男人。腳步很輕,但在這麽安靜的環境下,還是聽得很清晰,一級一級地,最後停在了言抒的門口。
言抒一下子想起了對門安裝的監控,這樓裏安全性果然不怎麽樣——淩晨時分,四下寂靜,一個男人,專門挑了這個不讓人防範的時間,輕手輕腳停在你家門口的位置,他幹什麽?觀察?做标記?還是說直接打算做點什麽?
言抒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心狂跳不止。她告訴自己冷靜,想聽聽有沒有進一步的聲音,但時間一下子被拖得老長,門外安安靜靜,沒有任何開關門的聲音,也不再有腳步聲,仿佛沒人來過。
可言抒确定這個人就在門外!如果下樓或者繼續上樓了,沒道理不發出一點聲音!
家裏的家具電器不知哪一個,時不時會有一聲響,此時都被放大了無數倍。電冰箱的運轉,此時聽在耳朵裏,簡直是轟炸機。
貿然報警肯定是行不通的,警察問她,她也說不出個一二三——總不能有人在他家門口站着就報警吧,而且這個人什麽樣子也沒看清,只是聽到了腳步聲,警察估計會氣死。
言抒想了想,至少應該記住這個人的樣貌。這樣無論是報警還是日後自己做防範,都是最關鍵的。
用手腕上的皮筋胡亂紮了頭發,免得一會遮擋視線,然後掀開被子,蹑手蹑腳下了床。屏息靜氣,眼睛死盯着門口,小心翼翼挪動着腳下,餘光留意着不要碰到任何東西發出聲音。
不大的房子,從床到門口,不過幾步的路,言抒身上已經浮了一層薄汗。
總算挪到了門口,言抒無聲地提了口氣,一邊把前面掉下來的碎發掖到耳後,一邊留意着不要踢到玄關地上的鞋子,慢慢靠近防盜門,眼睛貼上了貓眼。
視線裏是出現一個高大男人,的确站在她家門口,但卻是個背影。
貓眼裏看得算不上清晰,言抒只看到,這人個子很高,因為他看起來輕松就能挨到樓道裏的電表箱,言抒昨天交完電費,插卡明明還要墊着腳。當然也有可能是貓眼的變形作用,讓言抒産生了錯覺。總之這一眼,除了高,言抒沒捕捉到什麽有用的特征。
沒等她再看得清楚些,男人開鎖,拉門,再關門,一氣呵成。
随着門“砰”地關上,樓道裏恢複了寂靜。
是對門?
這是……剛回家?
回家就回家,為什麽要在門口站那麽久?!吓得她不輕。
她以為她的作息就夠奇特了,沒辦法,職業使然。對門這位,顯然也不是個規律作息的主。
本着安全謹慎的原則,言抒搬進來的時候留意過對門這戶人家。斑駁銅鏽的防盜門,門上光禿禿的,沒有開鎖、洗油煙機的小廣告,甚至連副春聯都沒有。往下看,沒有腳墊、沒有擺在門口的鞋子或垃圾,更沒有快遞。
當然,也沒有看到過進出的人。
總是,就是沒有一點生活的氣息。
但門上卻懸着一個高清攝像頭,隐隐約約閃着猩紅的燈。
言抒想不明白,在如此老破小的房子裏,都能住出與世隔絕、人煙不至的滄桑感,家裏有什麽可偷的,還需要一個攝像頭?
還晝伏夜出,神神秘秘的?
故作玄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