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雲亦絡回想起來,好像跟她相處的每一寸光陰她都沒有産生過極端情緒、軀體反應。
宋祁醉把她養的很自信、陽光。
她沒有自己想的那麽自卑自棄,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她雖然喜歡“伺候”她——那是出于喜歡的表達。
她也會跟她頂嘴、辯駁。有的時候還會把她訓哭。當然宋祁醉也孜孜不倦地欺負她,想把她逗哭。
她們的關系沒有完全的平等,但也沒有一邊倒。
但是離開宋祁醉,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奇怪陌生的情緒就會席卷而來,無限放大她內心的種種消極想法。
她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視頻裏仍然在生氣的人。
不由得想——她當然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但她一直在努力奮鬥,并且自信自己的天分能夠在她身邊有一席之地。
為什麽昨天晚上滿腦子只有悲慘的過往經驗和消極怠工的想法?
她确實有抑郁、焦慮的傾向,更準确一點應該是中度抑郁、重度焦慮。那也是在遇見宋祁醉之前的事情了。
畢竟活的像她這樣艱辛困苦的——幼年喪父,十多歲就要為母親的病勞碌生活,每天睡不到三個小時,很難不罹難精神疾病。
但是宋祁醉給她的金錢上的支持,就讓她逐漸擺脫了“如果掙不到錢母親就可能因為醫療困境死去”的焦慮症。
宋祁醉給她的精神支持,将她從悲觀抑郁的泥潭中一點點拽出。
當然更特殊的一點在于宋祁醉那強大的控制欲與占有欲,她天天被她使喚的團團轉,都沒工夫陷入悲觀情緒……
像昨天的狀況,50%是她自己的問題,畢竟她确實會無緣無故開始自閉自我厭棄自我傷害。50%肯定又是那個非自然力量的問題了!
因為她現在的狀态,理智已經能克制情感了,她的理智絕對不會在有“宋祁醉”這個前提下放任她的情感傷害自我。
她還是忘不了昨天那兩個夢,想起來就讓她渾身發抖。
“一五一十的告訴我。”宋祁醉繃着臉蛋,“從頭開始說。不準騙我。這次的我已經記下了,回去你就跪搓衣板吧!”
“我們家沒有搓衣板……”
“這是重點嗎雲絡絡?你天天轉移話題!罪加一等!”
雲亦絡只好一五一十的開始敘事,在她的逼迫下都詳細到自己最開始自我傷害是什麽時候了——明明她誰都不想告訴來着。
宋祁醉一直認真聽着,面色很平靜,只有在她講到昨天的夢的時候起了波瀾。
她作為當事人當然知道第二個并不是夢,但她沒有告訴她,只是寬慰道:“夢都是相反的。”
這回換雲亦絡狐疑地看她:“不對勁。”
宋祁醉吓一跳:“怎麽了?”
“你聽到我做這兩個糟糕的夢,應該很生氣。”她清了清嗓子,模仿道,“雲亦絡!你竟然敢這麽對我!”
宋祁醉破防了:“好好好你回去跪五個小時搓衣板吧!虧我還好心安慰你!”
這次她就沒有懷疑了。
聽到雲媽媽要帶她去看精神科,宋祁醉開口道:“普通號只會讓你做一堆測試,然後給你開藥,你現在的情況不需要吃藥。”
她驕傲挺胸:“你需要我!”
雲亦絡笑彎了眉眼。
“開個玩笑啦,我給你調個專家號。還是讓專業人士看看。”她摸摸鼻子,“如果她說要吃藥的話你就吃吧,我不會站你這邊的噢。”
“要不要我去陪你呀。”她歪頭歪腦,然後管自己做決定,“我去陪你好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雲亦絡輕聲說,“而且你在我身邊我的情緒特別穩定,醫生不會覺得我有病的。”
宋祁醉瞪眼:“為什麽?能量守恒嗎?你在我身邊穩定了,我就開始癫了?”
雲亦絡:……
有沒有可能,有沒有她,她都挺癫的。
好說歹說,她把宋祁醉勸下了。
女孩不高興地說:“那明天我們早點回家吧。反正你呆在你家睡不好,我呆在我家被小朋友鬧騰。”
這次她點頭答應了。
宋祁醉沒挂電話,她摸着下巴像在思考什麽,最後說:“我們開着視頻,你睡一會。我早上也沒有什麽事情要幹,作業都在課上寫完了。估計就健健身吧。”
她把手機帶去健身房,用支架固定住。
雲亦絡看着看着,竟然真的睡着了。
她不知道,她睡着以後,宋祁醉把手機從手機支架上拿下來,一屁股坐在瑜伽墊上,安靜地看視頻裏沉睡的人。
“你怎麽不是爽文女主呢?”她嘆道,“小可憐。”
再這樣下去她這個大反派很難不心軟的啊!
雲亦絡迷迷糊糊睡了兩個小時,發現她還開着視頻,于是呆呆地看着她。
宋祁醉:“你看着好傻哦。”
她軟軟地“嗯”了一聲,喚道:“祁醉……姐姐……主人……”
血氣瞬間翻湧上來,宋祁醉原來白皙的面龐透了紅,仿若玫瑰在枝頭綻放。她支支吾吾道:“哪有你這樣叫人的。”
她的眼神逐漸清明起來,聲音也是:“不能這麽叫嗎?”
“嗯……當然可以。不過還是咱們私底下喊喊吧。我健身房沒鎖門呢……萬一有人進來……哎呀雖然我也不在意別人的目光……”她有點胡言亂語了。
“好了你睡醒了我們挂了吧拜拜!”她火速挂斷電話。
雲亦絡看着結束視頻通話的手機,輕輕用手撫了撫她的頭像。
對她這麽好,她會更舍不得放手的。
下午,張愛蓮把店鋪關了門。帶着女兒打車到地鐵站,然後坐地鐵提前出發。
雲亦絡跟她講了祁醉給她換了專家號的事情,這個中年女人先是一怔,然後說:“她現在的成績是不是不需要家教了?”
雲亦絡倒沒想過這件事,畢竟宋祁醉買的又不是單單家教,是她的全部。
她之前提過要不要結束她們的金錢關系,宋祁醉掏出她們的合同強烈表示抗議——高中三年她都歸屬她。
雲亦絡挺困惑的,表示就算沒有工資她依舊願意維持現狀,畢竟她确實沒幹什麽事情,拿那麽多的錢不大應該。但是宋祁醉還是不答應,她說她付工資欺弄她讓她沒有更多心理負擔……
總體意思就是她只需要純粹的金錢關系,這樣就能無視她倆的暧昧情感,理所當然地跟她搞暧昧。
雲亦絡差點被氣笑了。
她還是捏着鼻子答應了。
她能怎麽辦,某個人想要睜着眼睛當瞎子,她再好的醫術也沒用!她能做的不過是不斷潛移默化她,溫水煮青蛙一樣讓她越來越離不開她,最後只能在鍋裏呱呱叫。
反正她倆各有各的壞,誰也不能說誰。就看最後是誰贏了。
雲亦絡有點難跟她媽解釋,她沉吟片刻選擇抹黑宋祁醉:“她一個人住,比較孤獨,其實是雇傭我陪她來着。”
張愛蓮看着她,眼裏明明白白寫着:你看我信嗎。
雲亦絡改口:“總之我跟她呆在一起很開心。”
張愛蓮懂了,女兒讓她別多管閑事。
她惆悵地想,自從她生病後女兒接過管家大權并負責家中經濟後,她這個當媽的反而像女兒了。
“你是喜歡她嗎?”
雲亦絡驚訝道:“您竟然看得出來?”
媽媽無語,媽媽不想說話:“我又不是瞎子。”
“我喜歡女孩子……您會有意見嗎?”
張愛蓮灑脫道:“我有沒有意見都不妨礙你的決定。”
雲亦絡認真道:“還是有點妨礙的,決定我是開開心心的喜歡她,還是痛苦糾結的喜歡她。”
張愛蓮笑道:“那你開開心心的喜歡她吧。”
她其實并不是多開放的人,但是她的女兒确實活的太苦了,苦到她不想看她再遭受一點不開心的事情。只要是她女兒喜歡的,能讓她開心快樂的,她都無條件支持。
君不見,提到那個女孩,她女兒話都變多了嗎。
“那你住在人家家裏,要不要給她房租啊。”她轉頭開始憂心忡忡,“咱們不能占人家便宜。”
雲亦絡:……
她都不好意思告訴她媽不僅不要房租每個月還有幾十萬。
“不用的,我給她煮飯幹點家務。”
嗯,雖然洗衣服做飯打掃衛生基本上是阿姨幹的……
她真實任務大概就是被她欺負。
而且她媽媽估計也不會想知道,她其實跟宋祁醉睡一張床上。
下午的檢查很順利,醫院大開綠燈。
這種心理方面的專家號要大幾百,測試要大幾百。如果不是宋祁醉當初讓雲亦絡全身體檢了,她估計還要因為軀體反應去做一些檢查,看是單純的精神方面影響到身體了,還是身體本來就有毛病,這也要大幾百。
雲媽媽做好大出血的準備了。
結果一分錢沒花出去。
藥也沒有開。
專家解釋雲亦絡已經在康複的過程了,而抗抑郁藥的副作用往往會導致抑郁,她之前就沒有吃過,現在吃只會起反作用,完全沒必要服用。
“這錢咱得還給人家。”雲媽媽很認真地囑咐。
雲亦絡:……
祁醉估計看不上這點錢。
但她還是認真地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