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挂完電話雲亦絡反省了一下自己:她好像也沒有那麽喜歡祁醉?不然怎麽都不答應她的要求的?
然後她又認真地想了想:不不不,這只能說明她還是個有羞恥心的正常人。
她悟了:她好像也沒那麽自卑。
很快宋祁醉的視頻通話又打過來,她又摁掉。打了第三次的時候,她終于接了。
“絡絡。”她垮着小臉,“為什麽你不答應啊?”
雲亦絡無語道:“因為我有羞恥心。”
“可是在家裏的時候你都會答應我。”她倒是委屈巴巴起來了。
雲亦絡解釋道:“處于同一個空間、面對面的交流我更有安全感。”
宋祁醉“嘤”了一聲:“好吧。我想你了。”
她幽怨道:“我想抱着你睡覺。”
雲亦絡有意逗她:“那看來我今晚能睡個好覺了,沒有人跟八爪魚一樣黏着我。”
果不其然她發出了震驚和委屈的抗拒聲。
“絡絡!~”
雲亦絡彎了彎眉眼。
“哼。我才不信。”女孩無意識嘟了下嘴,然後嚴謹分析,“你要是真的不喜歡的話會把嘴巴抿成一條線,肌肉也會硬硬的。”
“你抱我的時候會笑,身體也軟軟的。”她得出結論,嘚瑟道,“你個口是心非的家夥。”
“宋祁醉——”
女孩下意識直了直身子,然後意識到喊她名字的是誰,又軟綿綿地倒在床上:“不準喊我的全名。”
“為什麽不能?”
“兇兇的。”她胡攪蠻纏,“我可以兇你,你不能兇我!”
雲亦絡有些無奈:“你可真不講理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宋祁醉說完沉默了一會兒。
今天跟絡絡才短短分離了半天,她就發現自己有點離不開她了,因為沒有第二個人可以讓她那麽肆無忌憚地暴露自己的真實一面。
她不由得想:如果沒有出現意外,即使沒有很深的愛意,她應當也很樂意一直跟絡絡呆在一塊。
然後她托着腮說:“我好壞啊。如果你不喜歡的話一定要跟我說,我就不會對你這樣了。”
雲亦絡有點想抱抱她,指節曲了曲,她把邊上的熊貓玩偶抱進懷裏:“沒有不喜歡。”
宋祁醉懷疑:“真嘟嗎?你不會被我pua了吧?”
她失笑:“你想太多了。”
大概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她只覺得傲嬌霸道的小宋挺可愛的。
“你怎麽對我那麽好哇!”
“是嗎?”
可是除了滿腔喜歡,她什麽都給不了她。
宋祁醉點頭如搗蒜。
雲亦絡卻想她那麽好,勾勾手指頭就有人前仆後繼的為她服務,甚至比她更能接受她的某些奇怪要求和想法。
她們又聊了一會,宋祁醉蠢蠢欲動地釋放了她的控制欲,要求她把她今天回家後做的事情都告訴她。
等挂了電話,雲亦絡看着手機沉默:00:30。
她後知後覺的感到口渴,踮着腳尖悄咪咪出房間,想去廚房接點水喝。
做賊一樣喝完水,她回到床上,這回很快就睡着了。
她沒有對宋祁醉撒謊,她确實不抗拒她的種種行為,甚至喜歡。
喜歡被她關注,被她掌控。
當然如果可以的話,她也想——掌控她。
雲亦絡做了個夢,她夢見宋祁醉要逃離她身邊,于是她把她抓住,關起來,腿打斷……
等等等等,她猛然驚醒。
她怎麽可以這樣對祁醉?祁醉那麽怕疼的!關起來就算了,好吃好喝養着不行嗎?
看了眼時間,才三點,還能再睡一個多小時。她緩了緩情緒,繼續入眠。
這次換了一個夢,這個夢更加殘忍了,她好像變成了一個特別冷漠殘忍的人,她把宋祁醉的四肢都砍掉了,還要放火燒死她……
她掙紮着想要醒來,把自己逼的渾身冷汗。
“啪!”
雲亦絡抽了自己一巴掌,她感覺到自己面上陣陣刺痛,估計是腫起來了。
她無端的憤怒,氣的那個人是——她自己。夢中的自己。
夢中的宋祁醉就是她認識的祁醉,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神情和氣息。唯一不同的是她更加懵懂,仿佛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她是那麽的痛苦,她在哭,在哀嚎……
簡直是,罪不可赦……
她的精神屏障在一瞬間崩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她渾渾噩噩的,感覺有什麽從她身上流逝。
确實在流逝。
刺目的紅色映入她的眼簾,然後是後知後覺的頭暈和疼痛。
雲亦絡抿了抿唇,只能慶幸自己劃爛的是腿。
她平靜地給自己處理完傷口,把地上的血跡清理掉。換洗掉沾血的衣服褲子。她甚至開始憂心自己下手太重了會不會留疤,留疤了還挺醜的。
她好像把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好了。打開門,她看見媽媽站在門口。
“……我感覺到心痛,我想知道我的孩子怎麽了?”
雲亦絡長舒一口氣:“我很好。”
張愛蓮把她攬進懷裏,身體顫抖:“媽媽帶你去醫院。”
雲亦絡試圖拒絕,結果差點被她的眼淚淹沒了。她只能無奈地說:“才不到五點呢,醫院還沒上班。”
而且她不願意把自己的心理創傷告訴任何一個人。
如果用一個形象的比喻,那就是她像個潮濕陰暗角落長出來的小蘑菇,緊緊貼着牆角,并且試圖把自己埋進土裏。
所以她覺得去醫院又費錢又麻煩又沒用。
但是看着那雙盈着淚的眼,她默默用手機預約七院的精神科的號。
“喏,只有下午有號。”她把手機屏幕給媽媽看,“我們先賣早餐吧。”
她表現的實在太正常了,于是這家坐落在老舊街道的雲朵早餐店還是營業了——比往常晚了一個小時。
雲媽媽不讓她幫忙,她還淩晨五點打電話祈求附近小診所提前開門,把雲亦絡帶過去處理傷口。
老醫生吓了一跳,問她:“你這是用刀劃的嗎?看着也不像啊?如果是刀的話得去醫院打破傷風!”
“……不是刀,是裝藥片的那種鋁箔。”她頂着她媽如狼似虎的眼神,硬着頭皮回答,“也沒有超過一厘米。”
她向來很理智,根本不會在自己房間放這種危險的東西。但是很顯然,想要傷害自己的時候用什麽東西都可以。
好處是傷口都不深,壞處是面積有點大。
反正藥水塗上去痛的她直哆嗦。
要知道她其實挺耐疼的。
雲亦絡左思右想,終于還是厚着臉皮突破社恐讓醫生多開一個祛疤的藥膏。
她深刻地忏悔:她真是有病,為什麽要自殘,留疤多難看。
最主要的是,祁醉那麽喜歡跟她貼貼蹭蹭,很容易發現的。
她現在就只能祈禱自己那不合理的自愈能力快點發揮作用。
她甚至準備好下午去醫院要把手表、腳鏈、手機全部扔家裏,欺瞞某人。
結果她不僅祈禱失敗,也白提前想好準備了,早上七點,她被媽媽趕上樓躺着休息,就收到宋祁醉的信息。
[祁醉:我做了個噩夢。我懷疑你出事了。告訴我你在做什麽。]
[祁醉:三秒不回答接視頻。]
三秒??!
雲亦絡腦子還一團漿糊,她視頻通話就發過來了。
窒息。
這人怎麽那麽霸道?
她木着臉接通視頻通話,對上視頻裏那張嚴肅的臉蛋,一時哽住——還沒編好呢。
“我能有什麽事?”她輕飄飄地說。
女孩秾麗的面龐上冷若寒霜:“雲亦絡,不準對我撒謊。不然我就——”
她被她兇了一下,下意識後仰,然後為了強作鎮定,反問道:“不然你就什麽?”
“我就換一條狗。”
雲亦絡緩緩放松下來,并沒有被言語中傷到,只是說:“真的嗎?”
“假的。”她迅速說道,“反正我會很生氣很生氣,我會把你綁起來打你小屁屁!”
她湊近鏡頭,滿眼認真:“我說真的噢。”
“雖然如果你真的做了我夢中你做的事情,我也會很生氣。”她蹙眉。
“你夢到什麽了?”
宋祁醉咬牙切齒:“你竟然用那個裝藥片的東西把自己割的鮮血淋漓!天吶!我都沒有這麽對你,你怎麽可以這樣對自己!”
她發出了來自靈魂的質問:“我!都!沒!有!你怎麽敢的!”
雲亦絡弱弱地縮了縮自己瘦弱的身軀。
“你的腿那麽漂亮。”她自管自的說,“我最喜歡把腳放在你腿上暖暖了……”
“你真的好像變态……”雲亦絡吐槽。
宋祁醉理直氣壯:“不要轉移話題!”
“嗯……就是你夢到的那樣。不過你怎麽會夢到呢?這不科學……”
宋祁醉冷冰冰道:“我們遇見的不科學的事情還少嗎?現在問題的重點是,雲亦絡,你為什麽要騙我!”
“我沒有……”還沒來得及呢。
“我要不夢見了你不會騙我?!你屁股一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麽顏色的……”她收回了不文明的字詞,總之下了結論,“我好生氣!”
雲亦絡:“那……不要生氣?”
明明她應該湧上愧疚、惶恐的情緒的,但是看着視頻裏氣鼓鼓的跟小刺猬一樣的人,她的心莫名的寧靜。
是安寧的靜,而不是冷漠游離的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