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 三合一
22 三合一
◎入v三合一◎
夜漸漸深了, 萬物好似都陷入了沉睡狀态,周遭安靜得不像話。
元祈沒有多少睡意,他還惦記着元勇盛那邊的事情, 心裏的憂慮讓他睡不着。
在這片寂靜當中, 身旁傳來了衣料摩擦的“嗦嗦”聲, 聲音不大,但放在安靜的夜裏,便變得明顯了起來。
時随安的動作一僵, 不敢繼續動了。
幾秒後, 他幾乎是用氣音說道:“元祈, 你睡了嗎?”
“還沒有。”
時随安“嗯”了一句, 便沒了下文。他的傷口被元祈用白色的紗布包紮好了, 此刻還泛着絲絲的痛意。
過了片刻,元祈的聲音傳來, “你睡不着嗎?”
時随安又輕輕“嗯”了句。
他聽見元祈嘆了口氣,“其實我也睡不着。”
時随安眨了兩下眼睛,拉住了元祈的手指。在楊震國家裏他最喜歡黑暗, 那會給他帶來安全感,但不知道為什麽, 此時他躺在元祈的身邊, 又不喜歡這暗暗的環境了。
——他都看不清元祈的表情了。
于是, 他又不自覺地撒嬌道:“元祈, 好黑啊。”
自從他沒了媽媽以後, 撒嬌就得不到任何人的回應了, 今天他像是要把這些缺失過的東西全部補回來一樣, 總不自覺對着元祈撒着嬌。
元祈是和所有人都不一樣的。
元祈房間安裝的是白熾燈, 如果開燈, 只怕兩人會更加睡不着。
他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他爸送的星空燈。
元祈說:“你等一下。”
随後摸黑下了床,在幾步遠的櫃子裏翻翻找找,沒過多久就摸到了一個球形物體。
他爬回床,幾乎一進被子,時随安就黏糊糊纏上來抱住了他的胳膊。
時随安聽到了他找東西的動靜,仰頭,在黑暗中捕捉元祈的身影,問道:“元祈,你去找什麽了呀?”
元祈還在用手摸索着這燈的開關,回了一句,“星空燈。”
“星空燈?”時随安偷偷琢磨着這個新詞彙。
他一直被嚴格管教,接觸的新事物不多,甚至好幾歲了,連玩具都沒多少。此刻聽到這個,心裏有些好奇。
這時,元祈終于找到了開關按鈕。
他手指一個用力,按了下去。
滿天星河頓時充盈着整個房間,天花板上,銀河星辰流轉,讓人仿佛身處宇宙之中,夢幻而又絢麗。
時随安呆呆地望着,“好漂亮,好多星星啊。”
他不自覺轉頭看向元祈,藍色燈光打在他們兩人身上,讓他們也添了一些夢幻之感。
元祈本就長得可愛,如今目光沉沉,長長的睫毛在臉上印下暗影。
身處在星空燈下的元祈,像一個小仙童。
時随安突然想起自己很小的時候,媽媽給他念過神話故事,故事裏說,神仙都是待在天上的。
這讓時随安心裏突然多了一絲惶恐,他現在長大了一些,知道神話故事都是假的,可他害怕元祈會真的離開他。
如果元祈離開他去了很遠的地方,他怕找不到元祈。
在這個地方,他只有元祈了。
時随安不安地又往元祈的懷裏縮,牢牢抱住元祈,唯恐元祈跑了。
元祈不知道他心裏的所想,當他再次被抱住時,表示已經十分習慣了。
他輕微嘆了聲氣,時随安可真是一個粘人的小朋友。
在這片小小天地裏,銀河星辰緩慢且有規律地流動,不知是夜深了,還是氛圍太過靜谧。
床上的兩人終于有了困意,元祈懷裏縮着個人,小孩清淺的呼吸聲在他耳邊響起,這讓元祈的心情也不由放松了些,緩緩進入了睡眠。
夢幻的燈光填滿了每一處,在無數星星的注視下,兩個小朋友相擁而眠,顯得無限親密,就如往後幾十年裏他們無限親密的關系。
有很多的事情,在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這一晚,元祈罕見地又做夢了,這次的夢境短暫,沒有過多的情節和鏡頭,只有一個背影削瘦的小孩背對着他,坐在教室的角落裏,周圍都是歡聲笑語,只有他那裏安靜得出奇……
——
在這同一個夜晚,縣醫院裏,劉慧英滿臉疲憊,她下車後便立馬趕到了這裏。
元勇盛的手臂和大腿都綁着醫用繃帶,如今正躺在病床上,手和腳都被架得高高的,一米八幾的大高個,身材又壯碩,如今縮在這小小的病床上,看上去很是滑稽。
劉慧英卻是立刻就紅了眼眶,她甩下手裏提着的東西,用手不停摸着元勇盛的臉,急道:“怎麽了,怎麽了,你告訴我,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啊。”
元勇盛朝她身後看了看,“元元來了嗎?”
劉慧英擦了擦眼角,“我沒讓他來,也沒說你住院了的事。”
元勇盛點頭,說:“也好,也好,元元明天還要上學呢。”
“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怎麽會傷得這麽重。”劉慧英眼裏泛着淚,想去摸他打着繃帶的地方,又怕會弄疼他。
元勇盛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沒事兒,只是輕微骨折而已,靜養一段時間就好了,別擔心。”
這次這件事情概括起來也簡單,無非就是隔壁工地的那群人又來惹事,雙方在建築房的二樓發生了争執,隔壁那邊的人不知道為什麽特別激動,元勇盛一時不查,被他們推了下去。
不過他比較幸運,中途短暫落在了一個架子上,緩沖了一大半的沖力,否則他現在絕不是骨折這麽簡單。
元勇盛真的納悶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哪得罪那幫人了,自己就只是接了個工程,還是一直沒人要的。
劉慧英在這照顧他到大半夜,等這邊所有事情都弄好後,她看了眼時間,發現已經快淩晨了。
早上應該是趕不回去了,劉慧英擔憂元祈明天早上餓肚子,思來想去,她給和自己關系不錯的鄰居打了個電話。
“嬸子啊,是我,慧英,太抱歉了,這麽晚還打電話過來打擾你,但我實在沒辦法了,我現在人在縣城,明早怕是趕不回去了,我怕元元一個人餓肚子,能不能麻煩你幫忙送點吃的給他,我回頭再把錢轉給你。”
電話那頭的女聲爽朗大方,“英子,別和我這麽客氣,這點小事我還是能幫得了的,你平常對我們家的關照也不少,不就是一頓早飯嗎,我還是承擔的起的,你放心,明天早上我去給元元送吃的,錢就不用給我了。”
事情解決了,劉慧英舒了一口氣,再三道謝後,她挂了電話。
第二日清晨,鄰居家的嬸子提着冒着熱氣的包子和牛奶敲響元家大門。
“元元啊,你起床了嗎,嬸嬸來給你送早餐吃。”
門裏邊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沒一會兒的功夫門就開了,元祈可愛的臉龐出現在她的視野。
“元元,吃早餐。”她正要把早餐遞過去,卻不小心瞥到屋裏,另一個小孩乖巧地站在大廳裏望向這邊。
她有點懵,英子沒說還有另一個小孩在啊。
元祈不動聲色接過早餐,禮貌道:“謝謝嬸嬸,我媽媽今天早上不回來嗎?”
嬸嬸回過神,摸了摸他的頭,說:“元元乖,你媽媽還在縣城那邊,沒趕回來,吃完早飯後,嬸嬸送你去大馬路那等車,放學後就能見到媽媽了。”
元祈的心情又沉重了起來,聽到後半段話,他搖頭道:“不用了,嬸嬸,我今天可以和我的好朋友一起去上學。”
嬸嬸聽聞,也不好勉強,應了一聲。她看向屋裏的小孩,她也認識,小孩叫時随安,在村裏還挺出名的,她有心想問些什麽,但當着兩個小孩的面,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她帶的早餐分量多,兩個小孩一起吃也足夠了,她猶豫了一瞬,什麽也沒說就走了。
等英子回來後,問問英子也行。
元祈和時随安一起把早餐給解決了,結伴去大馬路那等車。
時随安額頭上的白紗布太過顯眼,一路人不少人頻頻投來注視,其中還有幾個大人當場就湊在一起,指着時随安那邊嘀嘀咕咕。
元祈知道時随安的境遇,怕他為此感到敏感自卑,于是主動牽起時随安的手,想傳遞給他一些勇氣。
時随安其實已經習慣了這種背地的議論,可他喜歡元祈對他的親近,他晃了晃兩人相牽的手,開心得眼睛都微眯了起來。
幼兒園的小朋友們本來就把時随安排擠在外,如今見到時随安臉上的白紗布,更是離他離得遠遠的。
趙小馳三人受了元祈的影響,倒也不覺得時随安的傷有什麽,但就是抑制不住好奇,圍着兩人問東問西。
“老大,時随安的頭怎麽了呀?”說這話的是趙小馳,他不想和時随安這個争了他寵的人說話,便拐了個彎問元祈。
萱萱和小牛就沒這麽多想法,直接問時随安本人。
“時随安,你的頭是受傷了嗎?”
“時随安,你的額頭居然貼了一個白色的東西诶,我在電視上看了,只有流了血才會貼這個,你的額頭是流血了嗎?”
“天啊,如果是流血了,那該有多疼啊。”
但不管兩人怎麽問,時随安都不搭理他們,只低着頭牽着元祈的手,安靜地站在元祈身後。
三人都已經習慣了,哼,時随安也只有面對老大的時候才會經常說話,一副乖乖巧巧的樣子。
被區別對待了的兩人覺得沒趣,将目光轉向元祈。
元祈面不改色地指了指馬路,“車來了。”
三個小朋友的注意力頓時轉移,跑過去排隊等車了。
另一邊,楊震國的家裏。
電話鈴聲響起,楊震國整個人還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電話響了好幾聲,沒人接,自動挂斷了。
時峰榮舉着手機黑着張臉,該死的,這麽多年,還沒有誰敢不接他的電話。
楊茵在一旁敷着面膜,見他貌似心情不好,便湊過去環住他的脖子,嬌滴滴詢問道:“老公,怎麽了?”
時峰榮面露不爽,“楊震國不接我的電話。”
楊茵心裏暗罵了楊震國一句,然後用手撫上時峰榮的背,給他順氣,“我爸他可能是有事兒沒帶手機,我等會給他打個電話過去跟他吱一聲,讓他給你打過來。”
時峰榮聽到這,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
楊茵一面暗地裏偷瞄着他的神情,一面試探性問道:“怎麽突然想着給我爸打電話了?”
時峰榮按了按自己的眉角,說:“随安前段時間打了個電話給我,應該是在那邊受了什麽委屈,剛好我現在沒事,打個電話過去問問。”
想起這個兒子,他心裏就閃過一絲不耐煩。他難得有閑情去了解一下這個不讨喜的大兒子的情況。
楊茵聽到這,暗自咬牙,表面上卻還是佯裝傷心,她松開放在時峰榮背上的手,轉過身去。
“你的意思就是我爸媽把随安照顧的不好呗,那是我爸媽啊,随安雖然不是我生的,但我把他當親兒子一樣,那我爸媽也是随安的外公外婆,難不成還會虧待了随安嗎?”
“我爸媽有的時候雖然管教孩子的手段嚴厲了一點,但那份心是好的,我就是他們培養出來的,你要是嫌棄他們,就連着我和我兒子一起嫌棄好了。”
“你也知道随安那孩子,現在還太過頑皮不服管教,上次還差點把陽陽推下臺階,把他送到我爸媽那,讓我爸媽好好管管,難不成這份心是壞的嗎?”
“我也只是想讓随安變得更好而已啊。”
她一邊說着這話一邊擦着眼角,好似下一秒就能立馬哭出來。
時峰榮被這一連串的質問打得措手不及,見嬌妻背對着他抹眼淚,心裏一慌,連忙從背後抱住她,安撫道:“茵茵,你誤會了,我沒那麽想,我怎麽會不相信你呢。”
楊茵返過身子,用拳頭捶他的胸口,“那你下次可別這麽說了,你知道我有多傷心嗎,一片好心被這麽懷疑。”
時峰榮被她這一個個小拳頭捶得心都酥了,當然滿口答應,“好,好,下次不會了。”
楊茵趁熱打鐵,“你也別太擔心随安,我把随安當親兒子一樣疼,當然不會害他,過會兒我自己給我爸那邊打個電話,了解了解情況,叮囑一下。”
“行,還得是我們茵茵善解人意啊。”時峰榮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引得楊茵發出陣陣嬌笑。
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她的眼中藏着野心勃勃。
就算時随安是原配生的兒子又怎麽樣?不還是不受人待見和重視。時家的家産,只能是她兒子時陽的。
等時峰榮去公司後,楊茵拿着手機,翻出了楊震國的電話號碼,看着那串數字,她臉上是滿滿的厭惡。
這次打過去,對面接通了。
楊震國頭痛欲裂,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身上的酸痛讓他脾氣暴躁,聽到鈴聲響後,火氣直接就上來了,連名字也沒看清,接通後直接破口大罵。
“他娘的,打電話過來幹什麽,沒有眼力見的,也不會找個好時候打。”
楊茵面色一冷,“楊震國,你最好看清你是在跟誰說話。”
楊震國一愣,總覺得這個聲音很是耳熟,一看備注,他讷讷道:“是茵、茵茵啊。”
楊茵沒有應這句叫喚,只是冷聲道:“你們對時随安做了什麽?你知不知道,時随安打電話過來和時峰榮告狀了,我的計劃差點就被打亂了,你們怎麽這麽沒用,讓你們看一個孩子都看不好。”
楊震國不滿道:“我是你爸,你怎麽和我說話的。”
“我沒有你這樣的爸,你還不配。”
楊震國的臉都被氣紅了,卻又不敢頂嘴,楊茵早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任打任罵的女兒了,現在變成了豪門太太,他惹不起。
只是他實在是想不明白,以前那個膽小懦弱的女兒現在怎麽變得這麽冷酷不給人留情面了。
楊茵那邊還在繼續說:“你們以後明面上對時随安好一點,別被人抓到把柄了,否則你們以後一分錢也別想讓我給。”
說完便把電話挂了。
原先她的目标本來是讓時随安在鄉下受盡折磨,但如今鬧這麽一出,才驚覺這樣做不妥,到時被發現了,壞了她在時峰榮心裏的形象,反而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無奈之下,她只得放棄這個方案,打算讓時随安在鄉下自生自滅算了。
反正在那麽窮鄉僻壤的地方,時随安又是一個那麽小的孩子,三觀還沒有完全成型,很容易被養廢或者養歪吧。
陽陽從小接收的都是高端教育,到時候,時随安憑什麽和陽陽争?
想到這,她臉上忍不住露出一個暢快的笑容。
——
放學時間,一群小朋友陸陸續續下了車,鑒于昨天晚上的事情,元祈不放心時随安一個人回去,便提出送他,也好讓自己心裏放心一些。
時随安巴不得能和元祈多待些時間,自然不會拒絕。
兩個小孩肩挨着肩,在路過趙小馳身邊時,時随安停住了腳步,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帶着幼稚的得意,他說:“你看,元祈要送我回去了。”
很顯然,他還記得上一次趙小馳朝他炫耀的事情。
看着兩人離去的趙小馳:“……”
恨得牙癢癢。
在快靠近楊震國的房子的時候,時随安拉住元祈的衣角,抿唇說道:“元祈,你走到這裏就可以了。”
他舍不得和元祈分開,但也不想讓元祈繼續靠近了,誰也不知道楊震國會不會繼續發瘋,萬一傷到元祈怎麽辦。
元祈卻道:“沒事,我送你到門口。”
然後拉着時随安繼續往前走。
楊震國家的大門沒關,敞開了一半,透過這打開的半邊,元祈看到了裏面的情形。
家具東倒西歪在地上,偶爾還能看見一兩個酒瓶,總而言之就是一團亂。裏面還充斥着一股散不去的酒氣,很不好聞,讓人直皺眉頭。
時随安卻像是已經習慣了,面不改色。
元祈猶豫半響,問:“他們不在家嗎?”說的自然是楊震國和李許芳。
這一地狼藉,都沒人收拾一下嗎。
時随安搖頭,說:“我不知道。”
元祈推開門,他的動作很輕,大門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吱呀”聲。
元祈:“……”這門都快散架了吧。
門還沒推到底,屋內倒是先一步響起了腳步聲,楊震國冷煞着一張臉,從卧室裏走了出來。
他走路一腳踩得輕,一腳踩得重,姿态滑稽,像個瘸子,應該是扭到腳了。
楊震國的心情十分糟糕,看到時随安和元祈,卻硬生生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随安,你回來了啊。”
時随安不語,看着幾步遠處态度轉變巨大的楊震國,他只覺得厭惡,只覺得對方虛僞至極。
楊震國見他不答話,尴尬的同時又忍不住感到暴躁,他吸了一口氣,抑制住自己的憋屈,轉而看向元祈,“元祈是來送我們随安回來的吧。”
元祈還沒說話,時随安便已經拉着元祈的手往後退了一步,然後自己擋在元祈前面,充滿戒備。
楊震國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他真的很想狠狠把時随安打一頓,但想到楊茵先前說的話,為了錢,他只得咬牙,把火氣往肚子裏吞。
他低下臉面,看着時随安的額頭,說:“随安,我昨晚喝多了,沒有控制住自己的脾氣,是我不對,你別和我賭氣,你昨晚跑出去了,我真的很擔心你。”
真神奇,元祈說“擔心”兩個字的時候,時随安的心裏又酸又暖,但這兩句話換成楊震國來說,時随安只覺得惡心透了。
見時随安用仿佛看仇人的眼光看着他,楊震國覺得自己再待下去會忍不住想打人,“你回來就好,我就先進屋了。”
說完轉身進了卧室,卧室門被他關上,發出“嘭”的一聲巨響,足以可見他的憤怒。
元祈在這陪了他一會兒就走了,走的時候讓時随安有什麽事就去找他。
時随安點頭,同上次那樣,乖巧地揮手,跟他說再見,然後在身後靜靜看着元祈走遠,一點一點消失在他的視野裏。
回房的途中,他看見李許芳站在角落的陰暗處,滿臉都是青腫,正面露複雜的望着他。
那雙眼睛裏也許是愧疚,也許是其他情感,但時随安已經不在乎了。
元祈到家時,發現屋裏有動靜,劉慧英就如同隔壁嬸嬸今早說的一樣,從縣城回來了。
她望着在門口站着的元祈,笑着說:“元元,媽媽回來了。”
元祈看着她,說:“媽媽,爸爸回來了嗎?”
劉慧英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說:“爸爸還在縣城工作呢,過段時間就能回來啦。”
“元元,昨晚家裏是不是來了別的小朋友過來玩呀。”她試探性問。
今天她一回來,隔壁嬸子就和她說了早上的事。
元祈如實回答:“是的,是時随安。”
劉慧英早有預料,這已經是不知道第多少次在自家兒子嘴裏聽到這個名字了,說實話,元祈能和時随安關系這麽好她感覺挺意外的,畢竟雖然有很多小朋友想要和元祈一起玩,但和元祈關系好的,也只有趙小馳他們三個。
劉慧英和村裏很多人的看法不一樣,她無所謂時随安的身世到底如何,她只想要元元開心就好了。
——
時間過得很快,元勇盛并沒有如劉慧英說的那樣很快就回來,元祈時隔了一個半月才再次見到他。
那時的元勇盛一如以往,回來的時候來了大馬路那來接他,從表面上看,元勇盛似乎和以前沒什麽不一樣,元祈卻注意到了對方抱他時,那稍顯鈍感的左手。
元勇盛的傷是在兩個月後徹底好全的,但那個工程依舊幹得異常艱難,他好幾次都不想幹了,奈何那時已經開工了一小半,如果中途撒手,不僅拿不到工程費,還得自己倒貼幾十萬去發工人的工資。
隔壁工地的動不動找茬,再加上工程本身的難度性,這麽一個項目,元勇盛幹了一年還沒有完成。
而這時,元祈已經要上小學了。
這一年裏,他臉上的嬰兒肥又消退了一點,已有了以後俊朗帥氣的雛形。
其實他早就應該去上小學了,但由于幾年前的那次落水,他調養過一段時間,于是多讀了一次幼兒園。
和上幼兒園時一樣,他們要上的小學也在鎮上。
小學第一天上課那天,元勇盛專門把自己的時間空了出來,開車送兒子去上學。
美名其曰:“不錯過兒子每一個成長性的階段。”
車後座,還友情捎帶了趙小馳三人和時随安。
一路上,趙小馳他們三個負責叽叽喳喳調動氣氛,像三只歡快的麻雀。
他們第一天去小學,心裏的心奮勁怎麽也降不下去。
“小學老師也會帶我們經常做游戲嗎?”
“應該不會吧,我聽說小學的老師可兇啦,不聽話還會挨手板。”萱萱說。
趙小馳被吓到了,看着自己的手心,“好兇!我不要挨手板,聽着就疼。”
“而且我還聽村裏的小朋友說,小學的課程可難了,比幼兒園學的東西難了這~麽多!”小牛的雙手大大張開,不停比劃着。
三個小朋友熱烈讨論着,從最開始的期待變成了害怕。
“嗚嗚嗚嗚嗚我突然不想上小學了,小學好可怕。”
元勇盛在前面聽了這些童真的話語,心裏直樂呵,再看了看坐在副駕駛上的自家兒子……
唉,兒子哪都好,就是不活潑,這可真是一種甜蜜的負擔。
後排,萱萱突然扭頭看向時随安,好奇問道:“時随安,你會害怕上小學嗎?”
時随安原本在看窗外,聞言扭過了頭,這一年裏他和元祈一樣,臉上褪下了一些嬰兒肥,看起來更加可愛精致了。
他神情平淡,對他們的話題并不感興趣,也并不打算回話。
但元祈聽到萱萱的問話後,突然也轉過了頭,好奇地望了過去。
說實話,元祈也很好奇時随安會不會怕。
時随安:“……不怕,這有什麽好怕的。”
小牛驚道:“時随安,你好勇敢!”
時随安用手撐着下巴,心裏嗤了一聲,這點小事,也能算勇敢嗎?
這個想法剛落,就聽見元祈帶着笑意的應答聲:“是啊,時随安是個勇敢的小朋友。”
時随安臉上神情未變,耳後根卻悄悄紅了,他在心裏暗咳一聲。
好吧,他這勉強就算是勇敢的表現了。
元祈将這一幕看在眼底,不由失笑,很多人都說時随安越長大越冷僻,但他就是覺得時随安越來越傲嬌了。
當然,如果他的真實想法被趙小馳他們知道了,他們三人一定會猛晃元祈的肩膀。
老大,你意識清醒一點啊,時随安他一點也不傲嬌啊!他對我們是表裏如一的冷淡啊!!
當然,這時候的趙小馳他們,還沒學會表裏如一這個名詞,只懵懵懂懂覺得時随安對自家老大和對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他們就讀的小學和幼兒園處于兩個不同的方位,一個在東,一個在西,車上的小朋友們很少會有機會來鎮上玩,此刻看到不一樣的風景,一個個精力充沛,擠着趴在車窗那看。
三人和時随安關系不是很熟,便擠在同一邊,趙小馳被夾在中間,喊道:“我快要被擠扁了!”
即便是這動靜,都沒有吸引走時随安的一分視線。
倒是元祈覺得很好笑,望了過去。
元祈這一轉頭,時随安就跟裝了雷達似的,立刻把頭從窗外偏了過來,朝着副駕駛的位置看去,奈何元祈沒看向他這邊,也沒注意到時随安這點小動作。
時随安抿了抿唇,餘光看向趙小馳那邊,別扭地想,這有什麽好看的。
到了小學小學學校門口,元勇盛找地方停車去了,讓元祈帶着四個小朋友在校門口等着他。
為了防止趙小馳三人亂跑,元祈讓他們老實站成一排,他本想讓趙小馳這個最調皮的站在自己身邊。
但下一秒,他的衣角就被人輕輕扯動,時随安說:“我想和你站在一起。”
元祈揉了把他的發頂,“行吧。”
趙小馳還不知道自己錯失了一次和老大站在一起的機會。
自從時随安加入進他們的小團體後,老大就經常被時随安霸占着,趙小馳都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暗地裏瞪時随安了。
他們這五個小孩,成兩行排排站,趙小馳三人排在第一排,大隊伍吸引了不少家長和小朋友的視線。
好幾個家長看到了元祈和時随安,頭挨着頭說着悄悄話。
“那兩個小孩長得可真俊啊。”
“長大以後鐵定更俊。”
“也不知道以後會找個什麽樣的姑娘。”
很多小女孩想上前和元祈他們搭話,讀小學的年紀,大部分小孩已經有了對美醜的概念,也喜歡和顏值高的人交朋友。
只是她們才剛湊近,時随安便擡起頭來,冷冷地望了過去,他還牽着元祈的衣角,眼底深處是滿滿的占有欲,像護食的小狼崽子。
那幾個小女孩成功被吓到,手牽着手立馬走掉了。
時随安滿意地收回視線,繼續安靜待在元祈的身邊。
剛巧元勇盛停完車回來,他見五個小孩的隊形,沒忍住笑了,調侃道:“你們還挺有秩序。”
說來也很巧,元祈他們五個剛好全在一個班,元勇盛把孩子們送到班上後,又站在走廊外看了他們一會兒才離開。
蔣浩坐在角落裏,眼巴巴望着元祈他們聚在一起說說笑笑,他運氣不好,幼兒園的玩伴和他不在一個班,反而他被分到和讨厭的元祈時随安一個班上了。
小學部的人大部分都是從鎮上幼兒園畢業的,班上的小朋友都能找到自己的熟人,此刻聚在一起聊天,襯得蔣浩愈發孤獨。
班上有不少人認出了元祈和時随安,畢竟他們兩人是幼兒園全體小孩公認的長得最可愛的小朋友。
只是他們同樣聽聞了關于時随安的傳聞,想上前打招呼的步伐不由停了下來。
趙小馳興奮地東張西望,“老大,小學的教室好大哦。”
“班上好多同學我都在幼兒園見過!”
“诶,我好像看到蔣浩了。”小牛驚奇道。
趙小馳連忙望去,果不其然在角落那看到了蔣浩的身影,他不開心得撇了撇嘴。
他不想和蔣浩這個讨厭鬼一個班。
倒是蔣浩一直在猶豫要不要過去,他望了望教室裏成群結隊的小朋友,再看了看孤零零的自己,覺得心裏有落差。
他扭扭捏捏邁着小步子走到元祈面前,聲音小小地說:“元祈,我能和你們坐在一起嗎?”
“不行!”趙小馳大聲嚷道,“我才不要和你坐一起。”
蔣浩臉脹得通紅,“我又不是在問你,我問元祈,你答什麽話。”
“哼!”趙小馳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不爽地哼唧。
元祈覺得無所謂,他說:“随便你。”
蔣浩樂滋滋找了一個座位坐下了,就在元祈後面。他用手指戳了戳元祈的後背,說:“元祈,我突然發現你人還挺好的。”
話音剛落,他就察覺到一道涼飕飕的視線,順着這視線望去,時随安正冷冷地看着他,更準确地說,是在看他戳元祈的那根手指。
幼兒園時,關于時随安兇殘的記憶重新襲來,蔣浩哭喪着臉收回手指。
嗚嗚嗚嗚,果然,時随安好兇。
一番插曲過去,一個女老師姍姍來遲。
她走上講臺,看着很嚴肅,班上的同學被她一瞪,就立刻安靜了下來。
她環顧教室一周,視線經過在元祈和時随安時,沒忍住多停留了幾秒。
清點好人數後,她才看向蔣浩,眉頭一皺。
“那個小朋友,你怎麽一個人坐在那裏,多餘的桌椅等會兒下課後會搬出去,你得找個同桌。”
她手一指,指向趙小馳的座位,“你和那個小朋友坐在一起。”
趙小馳:“!!!”
蔣浩:“!!!”
如果老師能聽見小朋友的心聲,那一定能聽到兩句震耳欲聾的“我不要!我拒絕!”
但事實是,在老師嚴肅的注視下,蔣浩慫兮兮坐在了趙小馳的身旁,趙小馳同樣半點也不敢反抗吭聲。
兩人只能暗地裏互瞪對方一眼。
讨厭鬼,誰想和你做同桌啊。
臺上,女老師已經開始了做自我介紹,“小朋友們好,我是你們的小學班主任,接下來的六年我都會和你們一起度過,我姓林,你們可以叫我林老師。”
底下的小朋友們齊聲道:“林老師好~”
整整齊齊,響響亮亮。
林老師滿意點頭,“老師喜歡乖巧懂事的小朋友,所以小朋友們在班上一定要聽話,小學和幼兒園不一樣,大家現在要開始好好學習,知道嗎?”
“知道了~”
“現在班上的小朋友都來做一個自我介紹吧。”
林老師示意小朋友們按座位的順序依次站起來介紹,輪到元祈和時随安的時候,班上的小朋友都望了過去。
尤其是小女孩,看得尤其專注。
有外地轉來這讀小學的小朋友還不知道那些流言,和自己的小姐妹湊在一起咬耳朵。
“那兩個人長得好可愛啊。”
另一個小女孩一臉正經糾正她:“我們讀小學了,已經不能用可愛來形容人了,我看電視劇裏都說那叫帥。”
“行吧,那兩個人長得好帥啊。”
有一個小男孩插話。
“元祈長得帥,但時随安才不帥!”
經過剛剛的自我介紹,班上的人已經知道了時随安的名字,有一個人聽了,不服氣道:“你胡說,時随安長得也帥,至少比你帥。”
被女生這麽說,小男孩自尊心受挫,他梗着脖子說道:“時随安本來就不帥,如果他真有那麽帥的話,他家裏人都不會不要他了。”
他的音量沒有控制好,班上好幾個人都聽見了,其中就包括了時随安。
時随安滿臉不在乎,這些年他聽這些話都已經聽習慣了,很多人都這麽說過,有時是當着他的面說,有時是背着他說。數來數去,這話已經被人說了無數遍。
以前的他,會不停為自己争辯,心裏還存着一絲希冀,覺得爸爸還是愛他的。
但如今……
他真的不在乎了,他對所謂的父愛徹底沒了期待。
那些大人小孩說都沒錯,他爸爸本來就不要他了,他的确是被抛棄的存在。
但是……
時随安看了眼自己身旁,那裏坐着元祈。
元祈許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回望了過來。
“怎麽了?”
時随安扯着他的衣角,幼稚地晃來晃去,說:“沒事。”
但是沒事,他有元祈。元祈是在乎他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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