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章
第 24 章
不過經由這次打岔後, 曾拾也冷靜了下來,白瑜秋也迅速收拾好了心情,短暫思索一下後, 擡步走上前,在院落的門前站定。
曾拾下意識想要拉住她,但白瑜秋卻示意沒事,于是曾拾只好停在原地緊張地看着白瑜秋的動作。
而白瑜秋是在打量這近在咫尺的植物, 随後試探着伸出手朝那些植物靠近。
暴雨無情地拍打着枝葉, 在白瑜秋眼前晃出模糊的殘影。兩人離開得匆忙,什麽遮雨的東西都沒拿, 現如今已經全身濕透,雨水順着頭頂往下滑,視線也跟着受到了阻礙。
但這并沒有妨礙她觸碰到那些植物。
而就在觸碰到的瞬間,白瑜秋指尖一頓, 一股香甜的氣息迅速占領了嗅覺, 讓她不由得為之一顫。
這些植物的香味——和她在廟宇裏聞到的一模一樣。也就是說這些植物她完全可以吞噬, 擡頭看向這茂盛的植物,白瑜秋像是看到了一盤巨大的燒烤。
連續兩天沒能吞噬詭異, 腹中的饑餓感越來越有存在感,但現在好了。
大餐送到嘴邊, 不吃好像說不過去了。
被觸碰的植物似乎預感到了危機, 所有的枝葉在暴雨中簌簌作響, 像是瞬間蘇醒了過來。它們從房屋的各個地方抽出枝條, 然後迅速朝着白瑜秋攻擊而來。
對于送上門來的食物,白瑜秋當然興奮無比, 反手就将手邊的枝葉拽進手裏,然後順勢往下撕扯, 恐怖的巨力将覆蓋在房屋上的所有植物連根拔起,不受控制地朝白瑜秋的方向而來。
主動攻擊和被動靠近是兩種概念,植物顯然察覺到不對,拼命想要逃離,然而卻始終掙脫不了。
白瑜秋勾起一抹笑,迎接着天賜的食物。
然而看到那些植物将白瑜秋完全包裹住的場景,曾拾眼皮狂跳。可慌亂還沒持續兩秒他就發現上一秒還張牙舞爪一大叢的植物眨眼間消失殆盡,連一片葉子都沒有留下。
就好像他剛才看到的都是錯覺一般。
曾拾眨眨眼,白瑜秋看到完好無損地站在原地,輕舔了下唇,顯得那麽妖異。
曾拾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望着白瑜秋已然失去了言語。
白瑜秋咂摸着嘴裏的滋味,喟嘆一聲。果然不愧是勾着她想了許久的詭異,味道實在是好極了,比她吃過的任何燒烤都還要美味。
她簡直不敢想,那只野生詭異的味道該有多美味。
眼前這一幕的沖擊實在是太大了,曾拾從震撼中終于回神,眼睛逐漸瞪大,看着白瑜秋嘴唇抖了半晌。突地沖了過去,看看白瑜秋又看看空蕩蕩像是做了清潔的院落。
最後t指着白瑜秋,震驚地問:“剛剛……剛剛那些植物呢!!!”
哪怕還沒看見人,白瑜秋只憑着語氣都能想象出曾拾三觀破裂再組後的又一次崩潰。
她稍微思索了一下,為了自家老大岌岌可危的三觀着想,白瑜秋沒有說實話刺激他,而是委婉地說:“就是突然不見了,嗯——真的,信我。”
她說的一臉誠懇,可曾拾卻一個字都沒信,即使沒有親眼見到,但是曾拾心裏也明白,那植物看着那麽兇殘,根本不可能自己消失,唯一的解釋就是因為白瑜秋!
是什麽?空間?還是什麽吸星大法之類的?
曾拾滿臉恍惚。
這對于一個唯物主義者簡直就是可怕的打擊,曾拾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這萬分複雜的心情。
只不過是一次正常的出行旅游,怎麽到最後都變了?短時間內,曾拾都覺得自己無法再直視白瑜秋了。
一看曾拾的表情白瑜秋就知道,他受到的沖擊不小,想了想她還是沒有過多解釋,畢竟之後曾拾很有可能會忘記這段記憶,還是別讓他平添煩惱了。
這麽想着,白瑜秋安慰似的說道:“沒關系,你不信也沒事,适應适應就好,萬一崩掉的三觀還可以重塑呢。”
曾拾:“……”
裂開。
自覺已經安慰到位的白瑜秋不再多說,推開門朝院子裏走去。
現如今屋子上攀附着的植物都已經被消滅,現在進去已經完全沒有了阻礙。
白瑜秋很輕松地就推開了院門,在吱嘎聲中走了進去,她轉動視線往四周看了看。
能看出來這是一個很悠閑舒适的院子,布置得都很精致,即使有些破舊了,但一看就知道這些東西都不便宜,擺放得也很講究,一看就知道屋主是個有情調的人,否則這個院子不可能這麽清雅。
曾拾早在白瑜秋推門的時候就趕緊跟了上來,見白瑜秋查看,臉色複雜地嘆氣。
“我那朋友是個有些龜毛的人,對住處的環境和陳設的要求都比較高,這院子是他為了不被打擾所以特意修建在山林裏的,建成的時候我還看到他發了朋友圈。
這個地方距離山莊也不遠,但是卻很清靜,所以他最近總喜歡待在院子裏,按理說他已經好久沒出去過了。”
但是……怎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呢?好好的院子一夜間就變成了這個模樣,手機沒有信號又聯系不上朋友。
難道……
曾拾不敢多想,努力将那些不好的念頭都壓下去,潛意識裏卻在祈禱朋友平安,不要出事才好。
然而當兩人進入到屋內時,曾拾對心底的那一絲祈禱卻感到遲疑起來 。
房間內的一切擺設都灰撲撲的,像是很久沒住人了一般,上面還附着一層灰。
眼前的這一切都在告訴他一個事情,那就是昨晚上找他聊天的,很有可能不是他朋友。
就算是,那他的朋友……還算是人嗎?
曾拾感到心底一陣發涼,忍不住就想掏出手機聯系朋友。
然而打開手機卻看到了手機顯示不在服務區的字樣,曾拾立刻就清醒了。
這裏沒有信號,手機也沒用。
白瑜秋注意到他的動作,冷靜地說:“還是別試了,這裏不可能有信號了。”
“為什麽?”
白瑜秋快速地解釋道:“你可以當把這裏當做另一條時間線,也可以看成是平行世界。而處于這樣的時空,想也知道手機信號是不可能有的了。
還有友情提醒一下,從現在起,你最好保持冷靜和安靜,因為任何一絲害怕的情緒都會被放大,而一旦你被這些負面情緒灌滿腦子,你也會和那些人一樣被異化的。”
“保持理智,才是活下去的唯一機會。”
白瑜秋最後總結道。
曾拾深吸口氣,完全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會被白瑜秋教訓這些,然而此刻的情況對于他而言的确更加危險。可白瑜秋就很冷靜了,甚至可以說是熟練。
于是曾拾沉默了一下後突然問道:“你好像對這個很熟悉?”
白瑜秋幽幽地說:“可不是熟悉嗎?之前連續做了一周的噩夢預熱,後來我跟你說車禍那天其實就是被拉進這樣的詭異世界了,差點沒能回得去。”
曾拾:“……辛苦了。”
白瑜秋搖頭,眼神幽幽,“不辛苦,命苦罷了。”
白天上班,夜晚還要被拉到夢裏受苦,還持續了一周的時間,沒死都算她命大。如果不是因為命苦,白瑜秋都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番遭遇。
不過她現在倒是沒有太抗拒和詭異接觸,一是因為身體對于詭異的需求,二就是因為她還需要到詭域中找失蹤的爸媽。
或許多進入詭域後她就能知道如何自由進出詭域,找到親人的機會也就更大。
這麽想着,白瑜秋率先收回了思緒,開始查探起屋子來。
然而顯然的是,屋內和屋外乍一看是一樣的荒涼,有些陳設還亂糟糟的,像是經歷了一場什麽變故。
曾拾跟在白瑜秋身後,越看也越是心驚,同時也越發沉默。
“那和我聊天喝酒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白瑜秋思索一番,還是說道:“也未必不是你朋友,畢竟你還好好地站在這裏。”
曾拾愣了一秒,也回過神來。
的确,他還站在這裏就是最好的證明,至少他沒有變成異化人中的一員。
但這麽一來,曾拾心中的疑惑也就越來越大了,原本以為來這裏找到朋友就能知道這一切是怎麽回事,可來了之後才發現根本沒有得到解答不說,反而疑惑更多了。
白瑜秋一邊尋找一邊思考,完全沒有注意到周遭的氛圍變得不對勁起來。等她回神時才發現曾拾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周圍一片安靜。
心髒突地一跳,白瑜秋猛地回頭,看到了一道人影站在房間門口。
那個房間,是她剛剛查看過的一個卧室。但是裏面什麽都沒有發現,所以白瑜秋就離開了,然而她前腳剛走,後腳那裏就出現了一個影子!
白瑜秋有想過是不是曾拾,但是兩人的身形看着并不像,影子要更高更瘦削,就像瘦長鬼影一般。
白瑜秋沒有冒然出聲,而是停在原地和那道鬼影對峙着。
誰都沒有動作,也沒有聲音,氣氛驟然凝固起來。
鬼影似乎沒想到白瑜秋會是這樣的反應,停頓了一會兒後突地有了動作,它開始朝着白瑜秋的方向緩慢地移動着。
白瑜秋眉毛一皺,警惕地看着對方,等着鬼影走過來。但渾身卻在霎那間緊繃起來,整個人都處于備戰的狀态。
就在鬼影距離她還有兩步距離時,白瑜秋動了。
先前在房間裏查看的時候,白瑜秋在廚房裏發現了一把西餐刀,雖然不大,但勝過赤手空拳,于是當即就将西餐刀順在了手裏。
西餐刀有些生鏽,但是不影響,白瑜秋相信大力出奇跡,而且有武器讓她更安心一些。
其實之前的西瓜刀要更好用,但是她沒辦法随身攜帶。這回又遇到棘手的詭異才知道,有一把趁手的武器是有多重要。
看來到時候得去詭管局問問有沒有合适的武器,如果需要積分的話,她賬戶裏存下不少呢。
但是眼下最重要的還得先處理眼前這只鬼影。
白瑜秋伸手一揮,西餐刀倏地出現,朝面前的鬼影猛地刺去,卻不料鬼影竟然很輕易地躲了過去,與此同時,白瑜秋好像聽到了它輕輕地咦了一聲。
白瑜秋不想知道它是因為什麽感到詫異,不管是什麽,都不妨礙她攻擊的動作。
在和鬼影來回交手了不下十招後,白瑜秋拉開了距離,目露凝重。
“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鬼影輕輕笑了一聲,語氣玩味,“我是什麽東西?我看上去難道不像人?”
白瑜秋冷凝的神情無疑是在告訴鬼影答案。
這個模樣怎麽看怎麽和人搭不上邊,剛才短暫的交手中,白瑜秋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事情,這個鬼影實力很強,至少對于目前的她來說,硬要交手的話,她有80%的幾率會輸。
“你是詭異?”
鬼影笑出了聲,“我當然不是,但我也不是人,小姑娘倒是資質挺高的,要不要來我們伏行會啊?”
白瑜秋心神巨震。
伏行會!
這個名字她當然聽說過,之前去詭管局登記的時候,楊叔就有提到過這個名字,是一個邪惡教會。
可伏行會的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t??
白瑜秋腦子裏思緒萬千,但卻都沒有表露在臉上,只是冷靜地說:“我聽說過你們,一個邪惡教會。”
鬼影噗地笑了,“哈哈哈哈太好笑了,我們是邪惡教會?嗯——或許吧,我只是覺得,比起虛僞又沒意思的世界,你不覺得這才是真實嗎?
詭異?不,那不是什麽邪惡的東西,那只是真實而已。”
不等白瑜秋說話,鬼影又繼續說道:“詭管局是不會和你們說世界的真實面到底是什麽,只會辛苦維持着這樣的虛假。是為了什麽呢?秩序嗎?可……原本這個世界就應該混亂無序的,我們也只是想回到最初的起點而已,回歸道最真實的模樣不好嗎?”
鬼影說着這些,視線卻一直是注視着白瑜秋的,原本他以為這個小姑娘會露出和詭管局的其他人一樣嫉惡如仇的眼神,卻不想她的眼神是那麽的冷靜,好似沒有将他說的話放在心上。
或者說,她并不在意?
白瑜秋也的确不在意,她根本不想深思世界到底是真實還是虛假,那是哲學家的事情。
她只用知道一點,她的經歷是真實的,她在公司當牛馬也是真實的。難道就因為對方一句世界是虛假的,她就要信嗎?
難道她是什麽三歲的小孩?
白瑜秋回想了一下,想起自己三歲時也沒有那麽弱智,頓時就心安了。
面無表情地看着對面的影子,紅唇微張,“你要不要聽聽你都在說些什麽?世界真實和虛假和我有關嗎?
影響我生活嗎?
影響我上班嗎?
但如果你說下一秒世界就要毀滅的話,我大概還會覺得解脫,畢竟大家都要一起死了,獨死不如衆死,都逃不掉最好。”
鬼影:“……?”
白瑜秋說這話的時候,帶着一絲不屑,說起世界毀滅大家一起死時還真誠無比,絲毫看不出來是在說笑。
所以這女人還真有可能就是這麽想的……
鬼影好像被噎住,過了一會兒才幽幽地說:“你的精神狀态……怎麽比我們都還美麗。”
白瑜秋一臉平靜,“是嗎?我覺得這是一個正常人的精神狀态吧,如果世界真要毀滅了,大家一起死也算是一種公平不是嗎?到時候不分資本,不分牛馬,大家都以同樣的方式結束,難道你不覺得嗎?”
鬼影語氣有些複雜,“你到底都經歷了些什麽?”
白瑜秋:“無他,唯上班爾。”
鬼影:“……”
“好了,閑聊到此結束,雖然不知道你們的目的,但我得去找上司了,實不相瞞,我現在還沒有換領導的打算,畢竟磨合的過程還是挺煩的。”
鬼影沒忍住笑了,“這麽有自信能越過我?”
手上的西餐刀被劃出一個漂亮的弧度,白瑜秋擡眸的瞬間,眼睛已經是漆黑一片。
一道輕輕的呢喃聲在房間內響起。
“我認為,不試試怎麽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