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73章 第 73 章
短短一個小時, 莊園就徹底亂了套。
所有保镖守衛全部跑出去找人了,趕回出來的撒旦,幾乎氣得死去活來,他先是歇斯底裏摔了一堆東西, 然後把小羊的住房所有角落都翻看一遍, 當他翻到小木床枕頭下的紙幣時, 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那些紙幣的金額,就是他曾經發給小羊的紅包金額!
屋內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仆從們正摸不着頭腦時,便見拿着紙幣的怪物哽咽一聲,旋即沖了出去, 他一眼看到了跪在那大廳負荊請罪的寒鴉,又驚又怒,攥着拳頭狠狠撲打過去!
挨了一拳, 寒鴉面不改色。
其餘人連忙上前勸阻:“領主!寒鴉大人不是故意的, 您別急, 洋洋少爺一定可以找到……”
“我是故意的!”寒鴉道,“如果領主能夠清醒,就算打死我也值了……你要把珍珠州交給洋洋,我看你是瘋了!”
“你才瘋了!你把我兒子弄丢了!你真是好大的膽子!”撒旦暴跳如雷。
“兒子?領主,你還沒想明白嗎?他要是真的想當你兒子, 他能走?你們這段父子關系, 本就你自己強求來的, 如果有人關着你,你又樂意嗎?”寒鴉痛心疾首。
撒旦一怔, 猛地将他拎起:“你說什麽?”
周圍的仆從們吓得大氣不敢出, 撒旦的表情太可怕了,仿佛下一刻就要殺了寒鴉。
終于, 一個守衛硬着頭皮道:“領主,現在還是找人要緊……”
“找人?對……先找人,都跟我出去找人!”
撒旦第一時間封鎖了所有可以離開珍珠州的通道,他焦灼萬分,恐慌的程度完全不亞于任何一個發覺孩子丢失的父母,盡管和小羊相處只有數日,可那些日子足夠珍貴,他自認已經和小羊建立了深刻的感情,小羊突然不見了,他接受不了!
從莊園沖出去的路上,撒旦一直在提速,他有種和小羊分別的預感,這樣的預感帶來了濃烈的不安,幾乎讓他落下淚來。
當撒旦将車開到寬闊的路上時,腦子已經被“我再也不會有孩子”的想法侵占了,他眼底血紅,一想起失去洋洋,好像最後一點兒和他有關的牽絆也沒有了,他忽然覺得人生沒有意義,居然有了出家的念頭。
就在這時候,正前方的路邊,出現了兩個一大一小的身影。
撒旦目光一定。
……
離開莊園後,尤米先和卡爾将房車停在附近,緊接着就去了商業街購物。他們買了不少東西,一部分是準備帶回去給大家,還有一部分則是給撒旦的。當然,也想着這邊人多,或許很快就會被撒旦的人逮回去,哪知道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他一消失,撒旦的人馬都去了各個路段盯着,人多的商場反而不在他們的緊急尋找範圍內。
一開始,尤米就不準備這麽離開。
斯納星和菲植星的機密文件實在太具有誘惑力了,就算走,至少也要把情報帶走。
卡爾本想讓尤米車內等着,他去竊取,這個方案自然就被尤米否決了:“你過去盜取想不被發現太難了,咱們不能莽撞……”
尤米本來就有了計劃,只是突然被寒鴉的舉動打亂,現如今……也不是不可以繼續。
最後,一直沒等到逮羊的人,兩人就帶着給撒旦的“禮物”回去了,不料還沒到莊園,便在半路遇到了撒旦。
尤米驚訝得差點兒蹦起來。
急剎車後的撒旦沖下來就把他抱起,聲音都在抖:“洋洋你、你去了哪兒了?!吓死爸爸了!”
“那個……寒鴉說我和穿山甲不用再坐牢,我們就先去了市區玩……”小羊說着,還扭頭用下巴指了指背上背着的小禮包,“我給你帶了禮物……你怎麽了?”
撒旦扭頭,用力擦去了激動的淚花,他二話不說把小羊抱回了車上,卡爾緊跟着上車解釋:“領主,我們沒走多遠,只是太久沒出門,四處逛了逛……”
撒旦一字不發,開車掉頭。
尤米小心地看了卡爾一眼,他懷疑撒旦并不相信他們的說辭。
卡爾也有些擔憂,正拍着小羊安撫,就聽前面的怪物道:“以後想出去玩,爸爸陪你,你這麽可愛,萬一被壞蛋拐走了怎麽辦?爸爸快急死了!”
尤米/卡爾:“……”
不過這就糊弄過去了嗎?
事實證明,撒旦變起臉來相當快,等車子駛入莊園,他仿佛完全忘了之前的事,下車時抱起小羊仔細看了看,便開懷大笑:“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尤米心虛地低着頭,他暫時沒弄明白撒旦這邊的情況,少說少錯。
撒旦抱起他往屋內走,經過大廳,與懵逼的寒鴉對視一眼,随即把小羊抱得更緊,防賊似地大步上了樓。
他只顧着兒子,至于兒子的朋友卡爾,跑不跑他也無所謂,因此,跟着回來的卡爾倒是沒人看守,站在大廳一臉無助地看向寒鴉。
回過神的寒鴉簡直要氣暈了,他原本設想過撒旦發現這件事後會大發雷霆,但他能夠承擔,反正到時候洋洋肯定會跑回骷髅州,撒旦總不能跑到人家地盤撒野,而自己是軍師,撒旦除了一定程度的懲罰,也不可能真拿他怎麽樣,大不了關押一段時間,只要撒旦回歸正常,他都能夠接受。
可現在這算怎麽回事?人找回來,撒旦更不正常了,而他這個軍師,還被撒旦怨恨上,簡直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他當下就拉着卡爾去角落質問:“到底怎麽回事?”
卡爾一臉無辜:“我們本來都要跑出珍珠州了,突然很多人在路上查我們,然後就遇到了領主……”
“笨死了!你們不知道先躲一陣子,等風頭過了再走?”
“我們哪知道領主會布下天羅地網?”卡爾一副憋屈樣,“你真想幫我們,現在又不是沒機會?放心,我們怕被懲罰,騙領主是出去玩的,你再幫我們出去玩一次呗。”
“你……你好厚顏無恥!”
“不幫就算了,反正這邊生活得也挺好,再過一段時間,說不定我也不願意走了,以後還能混個小領主跟班當當。”
寒鴉都沒想到他會這麽不要臉,偏偏自己還真被拿捏住了,他此時的境遇,和賭徒也相差無幾了……為了珍珠州的日後,他只能再搏一把,這次無論付出什麽代價,都必須把那只小屁羊送走!
尤米感覺自己運氣好到爆,一回到莊園,他就被撒旦帶到了書房,進去後,他悄悄地四下張望,尋找裝着機密文件的保險櫃。
撒旦把他放在地毯上,讓仆從拿些小羊愛吃的零食以及自己需要的咖啡。
他今天什麽工作都不做,只專心規劃對孩子未來的培養,只要把孩子培養到位了,再多找些得力的手下輔佐,他不信有人能把洋洋從領主的位置上趕下來……他撒旦還能活許多年,給兒子鋪路,時間足夠了!
尤米看他眉頭緊鎖地沉思,時不時對着光腦打字,以為他在處理工作,心知機會來了,便故作悠閑地到處轉悠。
仆從敲門進來的時候,尤米終于在一處隐秘的書架後方看到了一個疑似保險櫃的東西。
仆從送來了兩杯咖啡,一大一小的杯子看着十分喜人。
撒旦盯着小咖啡杯,愣了下。
仆從解釋:“以前洋洋少爺也有喝下午茶的習慣,小杯是洋洋少爺的。”
“……知道了,以後都按照他的習慣來。”
仆從離開後,尤米走到撒旦面前仰頭嗅了嗅咖啡的香氣。
羊沒法自己拿杯子,尤米道:“爸爸,把我的咖啡放在地上。”
撒旦聞言,放下手頭的事,兩指拿起小咖啡杯蹲下去:“爸爸喂你喝。”
小羊有滋有味地喝了兩口,粉嘴巴染上了一圈咖色的水漬,撒旦及時給他擦幹淨,忍不住笑道:“還說不用人照顧?”
“……”
或許是想到即将離開,撒旦的語氣又确實像是個父親,尤米有些動容,他默不作聲地接受了撒旦的rua羊行為,等撒旦繼續忙碌,就又去那邊的保險櫃附近轉悠,想着怎麽把保險櫃弄走。
絞盡腦汁設想方案的時候,撒旦忽然起身,徑直朝他走過來。
尤米立馬看向自己的蹄子,裝作摳腳的樣子。
誰知撒旦越過他,走到了保險櫃跟前。
尤米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裏了。
撒旦擡起手,将保險櫃取下,輸入密碼,打開櫃子放在他跟前:“拿去玩吧,玩完了放進去就行。”
“……”尤米瞪大眼睛,不過很快,他就明白了撒旦的意思。
保險櫃裏,除了一沓文件,還有一些外星球的高科技産品。
顯然,撒旦以為他是對這些玩意兒好奇。
悄悄看撒旦一眼,小羊試探地伸出蹄子,将裏面的高科技扒拉出來。
撒旦笑着看他玩了一會兒,就又去忙活未來繼承人的問題了。
尤米背對着撒旦,他一邊玩那些産品,一邊偷看那些觸手可及的文件,也是這時,光腦一震,來了消息。
他瞥了眼,是卡爾發來的:
【等他睡着,推着保險櫃出來就行,我在外面接應你!咖啡裏有安眠藥,他會睡上至少半天,放心。】
尤米不是特別意外,他知道,寒鴉看他回來絕不會甘心,不過動手真夠快的,他以為還要再待上幾天和撒旦周旋呢。
扭頭看去,書桌那邊的高大身影已經趴在了桌上,尤米知道是藥效起作用了,他趕緊打開文件,用光腦對準裏面的每一頁,飛快拍了起來。
這期間,自然也看到了一些內容,看得心驚膽戰。
菲植星人當年的突然入侵襲擊,和斯納星的皇室有着密切關聯。
掌握了重要證據,間諜小羊有條不紊地用蹄子将文件收拾好,一一放進了保險櫃,最後還将保險櫃門重新鎖好。
四只蹄子輕輕往門外走時,後方驀地傳來了聲音:“洋洋……”
尤米神經一緊。
回頭看,就見怪物打着哈欠側首看向他,半阖着眼睛,神情平靜:“洋洋啊,爸爸太累了,你再陪我一會兒吧。”
有那麽一瞬間,尤米覺得他好像發現了什麽,可看到怪物眼底的疲憊和孤單,心底又微微一酸,
尤米轉身朝他走過去,用毛茸茸的小羊腦袋抵着他垂下的手臂拱了下,那只手一直緊攥着他帶回來的小禮包,被拱時微微顫抖。
尤米柔聲道:“好,我陪着你,你好好休息吧。”
他這次沒有叫爸爸,仿佛在安撫一個傷心的朋友。
撒旦垂眸,他似乎在抵抗困意,幾次閉眼,又幾次用力睜開,好在每一次睜開,視野裏的小羊都沒消失。
尤米一只蹄子搭在他的腿上,哄睡似地輕輕拍打,在這一刻,他覺得撒旦和自己很像,他不是為了情報讓他睡,而是真心希望他好好休息。
一個是沒有同類的人類,一個雖然有着同類,同類卻都是斯納星沒有人形的雨龍……尤米理解他的孤獨。
撒旦睡着後,尤米想要幫他調整一個舒服的姿勢,跳上椅子的時候,餘光意外看到了對方光腦上關于未來繼承人的計劃……除此以外,最新的網頁搜索框裏,還有一段沒打完的字:間諜如果完不成任務下場會怎……
蹄子一僵,險些沒站穩。
……果然,撒旦發現了。
可就算發現了,人也睡着了。
尤米只呆了兩秒,他迅速恢複理智,黑乎乎的眼睛不解地看了看撒旦,之後用蹄子給他調整了下舒服的姿勢,又叼來外套給對方蓋上,最後“噗通”一下跳到地板上,小羊抖抖毛,邁着直挺挺的步伐,頭也不回地走了。
——對不起,我是間諜,也是羊修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