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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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自日本回來以後蘇語喬第二次宿醉。
她昨晚沒回家,直接在酒吧二樓的沙發上湊合了一宿。睡着前她心情就已經非常糟糕,睡着後做的夢就更加紮心了。
這樣的夢她在三年前也做過。
三年前和“邵嘉珩”分開的那天,夢裏男人幽怨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離開。她看着他的背影,卻怎麽都追不上去。
不再需要勞煩周公幫忙解夢,這妥妥就是一個失戀的夢。
昨晚,夢境中又出現了同樣的場景。
酒醒後蘇語喬已毫無困意。因頭疼着,她胡亂薅着頭發,斜倚在沙發上。明晃晃的陽光綴滿窗臺,更令她心緒不寧。
昨夜之所以沮喪至極,不僅僅因為失去了一個金主爸爸,而且她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又降智地把邵嘉哲和邵嘉珩這兩個人混為了一談。
好像從邀請他坐上自己的機車開始,她就已經心猿意馬。
蘇語喬對自己真是失望透頂。道歉就道歉,幹嘛要跟邵嘉哲扯自己初戀的事?那不僅不濟于事,好像更加加劇了他的反感。
她也很懊惱,邵氏兩兄弟跟她是不是前輩子有什麽深仇大恨,為什麽她把他倆都得罪了個遍?
腦子裏嗡嗡作響,蘇語喬仰頭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感覺心力交瘁。現在這局面就算燒香也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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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情況跟白書凝詳細同步了一遍。白書凝聽完,立刻推翻了邵嘉哲可能對蘇語喬有意思的推斷。
“蘇蘇,我之前誤會了。我怎麽忘了,邵嘉哲能坐到現在的位置,可是一路浴血厮殺出來的。這麽冷血記仇的人,光靠我們自己的勢能是搞不定的。”
這次畢竟最先是她鬧的烏龍。痛定思痛,白書凝安慰了蘇語喬一番,決定腆下臉去白家長輩那裏搬救兵。
“極星的注資對我們的轉型很關鍵。撤資消息對MVV的品牌信譽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影響,所以哪怕能挽回一塊錢的注資,都能逆轉現在的局勢。”白書凝在電話那端視死如歸地喟嘆,“大不了我回家跪三天三夜!”
白書凝是敢愛敢恨的性情中人。蘇語喬和她越熟,就越欣賞她。所以,後來她們一拍即合。
白家長輩熱衷于給白書凝介紹聯姻對象,在MVV創辦早期,就多次斷掉公司日常運營的資金源,以此要挾其乖乖配合相親,甚至還從MVV的基金裏撤過資,導致她當年計劃打造MCN航母上市的“宏圖大業”折戟。
正因如此,白書凝這幾年和家裏的關系鬧得很僵。
但白書凝本人夠努力,她機緣巧合認識的老外未婚夫,恰好在海外市場擁有很強的募資能力,幫助MVV挺過了最艱難的時期。MVV的一二期資金來源主要以海外資金為主。
但從第三期基金起,受政策風向影響,MVV的募資策略轉為從國內尋找LP。
見昨晚還在唉聲嘆氣的白書凝此時都拿出了破釜沉舟的勇氣,蘇語喬也不能悲春傷秋坐以待斃。
她在沙發上重新坐直了身體,語氣篤定道:“放心,市場上的潛在LP很多,也不止極星集團一家。我們全員努力,一定能找到同樣有影響力的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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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認真真吃完柴媛端來的早飯,蘇予喬又沉下心來,認認真真地在手機上碼字。她給包括曲亦茹在內的潛在個人和企業LP,都發去了邀請募資的合作信息。
全情投入工作可以逃離情緒的黑洞。
如果是三年前的她,很難想象會做出主動“勾搭”金主爸爸的事來。
蘇語喬伸了個懶腰,目光掃過牆邊的鋼琴,“邵嘉珩”的音容笑貌剎那間在腦海中閃現。
那個曾嘲笑她“社恐恐出新高度”的人,如果能看到現在的她,不知是會誇她,還是一如既往地用“毒舌”內涵她?她很想知道。
就在這時,窗臺傳來輕微的動靜。
肥貓不知何時跳上了二樓窗臺,正用貓爪撓着紗窗,一副耀武揚威的樣子,似乎想從窗外進來。
這只肥貓傲嬌得很,從來都不會給她好臉色,卻整天來酒吧蹭吃蹭喝。它那目中無人的氣質,倒是跟某人有幾分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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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語喬正打算開窗,韓溟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在蘇語喬剛剛勾搭的潛在金主爸爸裏,當然少不了韓溟。
肥貓見她把注意力轉到了別處,不滿地“喵喵”叫了兩聲,但還是很給面地走了。
韓溟似乎永遠都是平易近人的。他開門見山:“我看到極星集團從MVV撤資的報道了,本來也想找機會問問你。”
蘇語喬幹笑兩聲:“我們現在全員都在找新的金主爸爸。韓大哥有興趣嗎?”
韓溟輕笑:“如果沒興趣,我就不會給你打電話了。”
蘇語喬的精神為之一振:“韓大哥你真夠意思!你時間也很寶貴,我們先電話初步溝通下情況,下周見面細聊呢?”
兩人都是極重效率的人,随即便切入了正題。
片刻之後,這個房間沒關嚴的門縫慢慢變大,一個胖乎乎的土黃色的身體從門縫裏擠了進來。肥貓剛才沒能從窗口進來,這會兒自己從樓梯上來了。
這家夥向來喜歡作妖。它一邊走,目光一邊在蘇語喬身上逡巡,之後竟跳到蘇語喬身邊的鋼琴上,弄響琴鍵,發出幾聲雜亂的聲響。
那幾聲噪音讓蘇語喬的心尖無來由地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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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一頭,有關錢的話題聊完,韓溟沒有馬上挂電話。沉默了一瞬,他說:“昨晚有人在豪庭別苑看到了你和邵嘉哲在一起。”
蘇語喬嘆了口氣:“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我昨晚專程去挽回他來着,這不是失敗了嘛。”
韓溟問:“極星為什麽會撤資?”
蘇語喬無奈:“我想,大概是種種原因導致他對我不是很信任。”
韓溟聲音沉了沉:“我和邵嘉哲短暫地打過交道,這個人疑心很重也和強勢。我覺得你沒有必要因為撤資的事難過。”
蘇語喬當然知道韓溟在安慰她。她禮貌的笑着說:“這種事當然不能打倒我,別忘了我可是模糊姐啊。”
她的幾聲尬笑讓韓溟猶豫片刻,但還是問了出口:“因為邵嘉珩的關系,你對邵嘉哲的态度也不一般吧?”
從韓溟口中聽到“邵嘉珩”這個名字,蘇語喬愣了一下,讷讷道:“韓大哥認識邵嘉珩?”
韓溟:“上次跟你吃飯遇到宋辭,他說你曾經跟邵嘉哲的弟弟成了鄰居,我才知道你的‘夢中人’就是邵嘉珩。”
蘇語喬總覺得韓溟這句話裏的“夢中人”這三個字,怎麽聽都有些不尋常。
她坦誠道:“我承認,當年應該是對邵嘉珩一見鐘情了。我是後知後覺。”
“我早料到了,但那時還是希望你能自己去感受。”韓溟聲音裏含有一絲笑意,但笑意轉瞬即逝。
他放慢了語速:“邵嘉珩也是我的病人,那年四月份是我最後一次和他見面。我聽說他沒畢業就去了M國,沒想到後來還在國內。”
聽罷,蘇語喬只感覺全身神經都緊繃起來,邵嘉珩竟然也在看心理醫生?
“那我能問問他當時有什麽心理問題嗎?”蘇語喬抿了抿唇,“我知道這樣做有損你的職業操守……”
韓溟嘆了口氣:“恕我不能透露具體情況。我很惋惜,挺好的一個小夥子。”
蘇語喬沉默了好一瞬,才悶悶地答道:“沒事的。”
她的語氣似乎讓韓溟于心不忍。
韓溟忍不住又嘆了口氣:“他在我這做了四年咨詢,本來情況已經好轉了,但那一年,他出現了輕生傾向。”
蘇語喬震驚到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怎麽可能?”
韓溟的聲音也愈發沉重:“你沒留意過他的手嗎?”
蘇語喬下意識接話道:“我知道他會彈鋼琴。”
韓溟:“可惜了,好好的一雙手就那樣毀了。”
韓溟的話讓蘇語喬莫名其妙,但也無端緊張起來:“那是怎麽一回事?”
韓溟:“割腕未遂以後,那兩根斷指是他自己割下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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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語喬只感覺雙腿發軟,差點就兩眼一黑。還好她及時扶住了牆,才沒有癱倒在地上。
邵嘉珩身上竟發生過那麽可怕的事?!
韓溟叫了幾聲蘇語喬的名字後,她才有些回過神來。她仔細回想着邵嘉珩的手,卻始終無法和那血腥的畫面聯系起來。
他可是曾經把手伸到自己面前讓她看的呀!她根本沒看到割腕和斷指的痕跡,是不是哪裏出了問題?
但她沒有說出心裏的疑問,又繼續聽韓溟說。
“後來聽說他身體也生了病,去M國治療了。”韓溟一口氣把自己認為能說的都說出來了。
但蘇語喬在電話那端的沉默,讓他反常地又多說了幾句:“這些情況邵嘉哲大體是知道的。那年六月,他回國找過我。不過更詳細的信息我沒有給他。他反反複複找過我很多次,這次回國他又開始來找我了。”
他的聲音有些沉郁:“我不清楚他是否知道你和邵嘉珩的關系。有可能他看到我和你認識,把對我的不滿遷怒于你。從這個角度看,也可能是我影響了你的工作。”
“別別別。”蘇語喬連忙說,“韓大哥千萬別這樣說,MVV和極星合作出了問題也是在商言商,我不認為雙方鬧掰和私人恩怨有關。”
“我當年堅持不把邵嘉珩的治療信息告訴邵嘉哲,其實也有一些複雜的原因。”韓溟的聲音有些沉重,似乎昭示着他複雜的心理鬥争,“邵家內鬥的傳聞不知你聽說過嗎?”
蘇語喬搖搖頭:“沒有。”
“這些事只有很少人知道。”韓溟說:“邵嘉哲和邵嘉珩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兩人的母親先後嫁入邵家,但都英年早逝。邵父對孩子的關注極少,所以兄弟倆主要是母族那邊的親戚幫忙照料。四年前邵父病重,兄弟兩邊的親戚就分別慫恿和支持兄弟倆分家産。”
“那他恨他哥嗎?”蘇予喬心情沉重地緩緩吐出這幾個字。
“邵嘉珩的心理疾病和他哥哥關系不是很大,他親口說過很敬重他的胞兄。”韓溟頓了頓,“但是邵嘉哲對邵嘉珩是何種态度,我就不得而知了。當時邵家內部形勢複雜,我作為第三方,不便也不能介入一星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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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貓已經跳到了沙發上。它站在沙發墊上的光影裏,微微眯眼,神态像在思考。
如果貓會思考,蘇語喬不知肥貓此時的腦子是不是比她更冷靜。
韓溟話裏的信息量颠覆了蘇語喬的認知。
蘇語喬承認,自己對邵嘉珩的了解少之又少。以前她只隐隐感覺他不是普通工薪階層家庭的孩子,性格也偏冷。但誰能想到他背後還有這些故事?
她強迫自己做了幾次深呼吸,冷靜下來後無奈地坦言:“邵家兩兄弟的長相過于相似,确實容易讓人混淆。”
韓溟道:“我不習慣對別人評頭論足,但邵嘉珩更溫和,而邵嘉哲生性涼薄。也許多情的人也容易受傷吧。”
韓溟作為心理醫生時,總是扮演着極為中立客觀的角色,然而他此刻的話卻不中立。蘇語喬怎麽可能感受不到他對邵嘉哲的不滿。
語畢,他又調整了情緒,對蘇語喬說:“你現在能勇敢往前走,我真的很為你感到高興。”
“跟我說了這麽多,實在非常感謝韓大哥。”蘇語喬由衷地又道了聲謝,“真的謝謝了。”
“不客氣,那下周見。”韓溟的語調提高了幾分,比剛才輕松了很多。
這通電話結束,已經将近正午。雖然午間溫度驟升,但蘇語喬還是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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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貓和蘇語喬并排窩在沙發上,它在暖洋洋的太陽裏打着盹。蘇語喬卻清醒得不得了。
她一邊和潛在LP們保持溝通着,一邊回想她所認識的邵家兄弟。
正事暫時告一段落後,蘇語喬撥通了當年景盛家園售樓處經理的電話。
寒暄之後知道對方還在職,她便問對方:“我想把我隔壁那套房買下來,但隔壁一直沒人住,物業那邊現在也聯系不上業主,能請你幫幫忙嗎?”
對方正好在電腦前,表示可以幫忙調出當年的資料。他邊操作系統邊随口說道:“你們那一期房的業主中,我對你和你鄰居印象最深。你的鄰居是個特別帥氣的小夥子,我當時還以為他在追你呢。”
蘇予喬:“是嗎?”
“這個小夥子好像認識我們公司管理層,曾托人在我們數據後臺查詢你買了哪套房。”對方“啧啧”道,“後來他找到你隔壁房子的業主協商,花1.5倍的價格把那套房買了下來。”
蘇予喬:“那小夥子叫什麽?看看我認不認識?”
對方查了下,回答道:“叫邵嘉珩。”
但他随即停頓了幾秒,聲音微變:“不過很遺憾,你現在應該找不着他了,他去世了。這套房是他的遺産,現在的業主應該是他的家人,叫作邵振興。這位的聯系方式是保密的,我沒有查看權限。”
蘇語喬平聲道謝後挂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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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這通電話後,也不顧現在M國正是淩晨,她又給遠在M國的蘇曉智打去了跨洋電話。
蘇曉智此時正在圖書館通宵準備期末考試。
蘇語喬:“備考辛苦!有個事找你幫忙。”
蘇曉智:“我剛才還真睡着了,還好你叫醒了我。找我什麽事?”
蘇語喬:“以前我被評為睡衣女神的那張照片你還有嗎?”
蘇曉智:“有啊,我手機裏常存。”
蘇語喬:“……行吧,你發我。那個,我想問一嘴,你當時是因為什麽契機在網上認識的邵嘉珩?他對這照片有什麽看法?”
蘇曉智:“怎麽,你想珩哥了?”
蘇語喬:“……你說是就是吧。”
蘇曉智:“我去!你吓得我整個人都清醒了。這可是你第一次承認啊!他是你初戀吧?”
蘇語喬:“你暑假不是回來嗎?八卦到時再聊。”
蘇曉智:“行,那等我回去也給你透露一個別的八卦。你剛才問我的事,其實我也有點耿耿于懷。”
蘇語喬:“怎麽?”
蘇曉智:“我混極客論壇最初的幾年一直是小透明,直到我在一個群裏發了你的照片……那時比較蠢,到處跟人說我姐是女神……”
蘇語喬:“我早料到了,然後呢?”
蘇曉智:“然後就有很多網友加我做好友,想要你更多照片,當然了,我都沒給。其實珩哥也是那時加的我,不過他跟別人不同,只跟我讨論技術問題,沒和我讨論過照片的事。所以我一直以為他跟別人不一樣……”
蘇語喬:“你繼續說。”
蘇曉智:“你自己不也知道嗎?他後來追你,所以我有點耿耿于懷,不知他加我做好友純粹是跟我志同道合,還是沖着你來的。不過,我到現在還是很感謝他……我也偷偷給他燒過香,跟你一樣。”
蘇語喬:“那你好好學習,別給你師父丢臉。”
蘇曉智:“姐,好像也是因為珩哥,我們倆關系才這麽好的吧?”
蘇語喬:“也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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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問下來,蘇語喬開始捋順了一些事。
她努力回想着,六年前,BLUE是用蜜秘“搖一搖”的功能加了她做好友。
而使用“搖一搖”這個功能時,雙方的地理位置必須限于一定的範圍內。那時候,她和“邵嘉珩”都還在帝京大學讀書。
“邵嘉珩”在成為蘇曉智的網友之前,就已經是蘇語喬的網友了。那是不是說明,他可能很早就認識她了?!
再聯想到“邵嘉珩”刻意買下她新家隔壁房子的事,聯想到在蜜秘上BLUE對她的包容、鼓勵和關心,蘇語喬也更傾向于相信,“邵嘉珩”和蘇曉智成為網友,确實不是純粹因為技術宅男間的志同道合。
額上來不及擦拭的汗滴淌過臉頰,她發現自己無意間拆開了一個塵封的時光膠囊。
時光裏堆積的塵埃被吹散,在空氣中肆意彌漫。一個年輕男生的隐秘情愫露出了冰山一角。
最早認識“邵嘉珩”的時候,蘇語喬曾以為他對蘇曉智意圖不軌,卻沒想到,他刻意接近的對象,竟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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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時的暗戀心事或懵懂心動,總是如詩歌般朦胧而美好。
意外發現自己曾是別人青春裏與衆不同的那一位,本應是件值得偷偷開心或感動的事。
可此時此刻,蘇語喬卻癱坐在沙發上,渾身不住顫抖起來。
思緒如自動駕駛般馳騁。
如果韓溟最後一次見到邵嘉珩時是當年的四月,那七月份的第一天,她在韓溟診所外遇到的人又是誰?蘇語喬記得清清楚楚,她在那人肩頭落了一個口紅印!
她用顫抖的手打開了BLUE在網絡小說平臺上的網文專欄。BLUE的筆名是 BLUE ICE,他是個勤勉的網文作家,最擅長寫心理類小說。
BLUE寫了七年的小說,基本都能做到日更,但最後一次更新停留在了三年前的四月份。
也是這年的四月起,蘇語喬和BLUE有兩個多月的時間沒有聯系。
那年六月底,蘇語喬和BLUE重新聯系上,她不斷催更,BLUE ICE的網文卻一直沒再更新。一段時間沒聯系,她總感覺BLUE的語氣很陌生,好像變了一個人。
她回想起,那年八月,自己當面确認了“邵嘉珩”就是BLUE後,她曾試過跟他讨論網文小說。但跟蜜秘上的表現不同,他絲毫沒有體現出對文學的熱情。
如果正如韓溟所說,邵嘉珩曾經自殘,那她看到的那雙手,就不屬于邵嘉珩。
……
空氣裏的灼熱已讓蘇予喬喘不過氣來,她胡亂地用手背擦拭着臉上的汗珠。後槽牙緊緊地叩着,臉部肌肉越來越僵,她強制自己冷靜下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陣戰栗才一點點平息下去。
至此,一個帶着陰謀論色彩的推測在蘇語喬腦中炸裂:從始至終她都不知道真正的邵嘉珩,她所認識的那個人一直都是他的哥哥邵嘉哲!
完整的邏輯鏈已經形成:
那年夏天,趁邵嘉珩病重,在争奪家産一戰中占了上風的邵嘉哲,盜用了邵嘉珩的社交媒體賬號,去窺探其胞弟的隐私。
當邵嘉哲發現了邵嘉珩對蘇語喬的心思之後,因占有欲和勝負欲作祟,他便處心積慮來到她家,蓄意勾引她。後來他追她被拒,一直耿耿于懷。
這次他回國後以入資和相親為由接近她,其實就是為了整她!
如果說邵嘉珩是可憐的,那她蘇語喬就是可悲又可笑的那個!
一個陰險狠辣的“上位者”形象俨然出現在蘇語喬的腦海裏。
三年前出現在她夢境裏的人,和現在她重新夢到的人,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蘇語喬眼神游離之時,身旁的肥貓卻突然睜眼,眼神幽深又詭異。那泛着綠光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蘇語喬像見鬼似的僵直地站了起來。她默不作聲地與肥貓對視,心情從心驚膽顫逐漸轉為火冒三丈。
但肥貓好像很喜歡這個對峙游戲。
正值柴媛上樓喊蘇語喬吃午飯,蘇語喬陰恻恻地轉過身,眼神冰冷,神情無比悲壯。
聲線也變得愈發凜冽。蘇語喬對柴媛說:“能不能給我介紹幾個帝京大學學生會的人,我想查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