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鸠占鵲巢
第57章 鸠占鵲巢
“媽, 別怕,有我在。”
褚贏迅速鎮定下來,送梁霧卿回房, 安撫好她的情緒後, 便以家母身體不适為由出面叫停宴會。賓客們除去梁、褚家兩邊的親友外,多是褚家結交的舊貴族勢力,褚贏得負責善後工作。一部分人酒醉得厲害, 選擇留宿,另一部分被保镖司機接走,待到褚贏安排妥當所有人,已近淩晨兩點。
梁霧卿房內的燈還亮着。
褚贏在她門口站了片刻,折身去廚房熱杯牛奶, 端進屋遞給梁霧卿:“媽,我明天去議院看父親,您喝完牛奶安心睡吧。”
“媽媽睡不着,萬一……”
梁霧卿哽咽着擡手, 捂住濕潤的眼睛,抽噎道:“自打去年九月份, 你爸爸的政敵遲幕晔被槍殺起, 我就整日提心吊膽,生怕遲幕晔同陣營的議員當成是你爸爸買-兇-殺-人,再報複到你爸爸頭上, 如今看來……”
褚贏及時截住她的話:“父親不會有事的。”
他守着梁霧卿喝完牛奶, 又替她掖好被角, 只留一盞床頭夜燈, 帶上了房門。之後褚贏一夜未眠,把褚家莊園內大小樓房以及方圓幾公裏的範圍盡數排查過一遍, 将多出的監控位置給摸了個清楚,能現場廢掉的,都用精神力擊爆了。
晨光熹微時,褚贏洗漱一番,簡單用完早餐,便吩咐司機驅駛懸浮車前往最高議院。
他熟門熟路地來到褚元綏的辦公樓層,卻被模樣陌生的保镖攔下:“抱歉這位先生,褚議員事務繁忙,暫不接待來訪人員。”
褚贏冷聲道:“那麻煩你通報一聲,他的兒子褚贏,請他回家一起過年。”
“不好意思,褚議員交代過,任何人都不見。”保镖面無表情道。
褚贏索性徑直往裏闖,門內外的保镖們聞風立即而動,步伐一致地集中起來,凝聚成一道厚實的人牆,堵死了褚贏的去路。褚贏陰沉着臉,忽地發出攻擊,保镖們見狀紛紛出手,可褚贏的招式如同出鞘的利刃,直-逼要害,他們未能堅持多久,便逐一被褚贏放倒。
地上登時彌漫着痛苦的呻-吟。
“就憑你們,也想攔我。”
褚贏話落,辦公室內置的休息間裏傳來熟悉的聲音,但莊嚴的玄門緊閉着,褚贏聽到他父親褚元綏道:“小贏,你住手,我忙完會回家的。”
“我得見着您,才能放心。”褚贏走到那扇門前,固執地道:“您知道的,銅牆鐵壁也阻擋不了我。”
半晌,門“嘀”地向兩邊敞開。
窗簾垂落,光線昏暗,像是刻意掩蓋些什麽,褚贏見他父親坐在床邊,側身系着睡衣紐扣,一頭褚家标志的銀發散開,半遮半掩着臉,褚元綏不悅道:“見着就趕緊回去,我暫時不想見你母親。”
态度的确反常。
褚贏沒有追問他父親是否變心,視線掠過休息室內陳設的器具和科技産品,估量存在危險的可能性,在估計值降為零後,他的目光落在褚元綏晦暗不明的臉與身體上。褚贏直覺有哪裏不對勁,可卻無從捕捉那點異常。
他慣常游走在星際各處危險地帶,無數次在死亡邊緣徘徊,至今卻能安然無恙,直覺與實力缺一不可,褚贏遵從心理發出的預警,悄然用光腦将這一幕攝錄下來,打算回頭仔細地琢磨,他淡淡應道:“好,希望父親不要讓她傷心,她一直在家等着你呢。”
褚贏說完轉身便走。
他給下屬發去消息,繼續盯住他父親在外的一舉一動,把監控錄像都彙報給他。
走近衛生間時,褚贏看到兩位女性Alpha在牆角竊竊私語,但在他耳朵裏,無異于正常音量。
“我聽說啊,昨天褚議員的大秘把某個文件弄錯了,褚議員直接讓保镖廢了他一條胳膊……褚議員以前多溫柔有禮啊,現在倒好,陰晴不定的,嘶,好恐怖。”
另一位女生道:“過去可能都是裝的吧,他最大的政敵死了,議院裏除去幾個老家夥,就褚議員地位最高,無甚可顧忌的可不就為所欲為啦”
“我倒覺得不像裝,怎麽說,就跟完全變了個人一樣……”
褚贏腳步猛地一頓,遍體生寒。
一切反常的跡象,頃刻串聯起來……許久,褚贏才挪動僵硬鏽鈍的四肢,指尖用力蜷縮握緊,給下屬的消息又多出一條。
【我父親去年9月份的行程全息監控視頻記錄,盡可能全部找出來給我。】
離開最高議院,回程中,褚贏有目的性地探查休息室的那段視頻。
畫面朦胧,卻也只是蒙蔽肉眼的方式,在全息立體技術面前,隐藏的真相無疑是一覽無餘。褚贏放大“褚元綏”的臉孔,五官乍看與他父親的很是相像,可細看時便能發現諸多不同。
父親眉眼溫和,而此人更淩厲,透着幾分陰險;鼻梁也不如父親高挺,唇峰更是窄扁,唇珠不夠圓潤精致……
褚贏知道,他的父親被人調包了。
不多時,他收到下屬連夜調查的初步結果。
大體是——“褚元綏”将近五個月都泡在議院,表面上熱愛工作,實際上都在搞小動作,他把從前看不入眼的人拉入陣營,又把原來的褚家傭人、身邊保镖秘書等人全部換了個遍,直到昨天換走了堅持到最後的大秘。
光腦又閃爍一下。
【贏哥,我用特殊技術發現,您父親名下的財産快被轉移殆盡了!資金流入了十多個星外賬戶,要不要阻止】
星外賬戶是星盜和秘密組織常用的防追蹤伎倆,錢財一旦進去,就像涓涓細流彙入大海。
褚贏回複道:不用,盡快找視頻記錄。
他得确認父親是否還活着,倘若活着,必須順着線索去營救,倘若不幸……也得找到父親的屍身。
最為要緊的,他要查到“貍貓換太子”的幕後黑手。
懸浮車快到褚家莊園時,褚贏對司機道:“掉頭,去褚家老宅。”
老宅離深淵玫瑰第一星區基地并不遠,裏面住着褚老爺子和褚贏堂叔褚千帆一家人。此時老宅來了不少拜年的親戚,褚贏給堂叔堂嬸拜完年,便往褚老爺子的庭院走去。
褚贏按下門鈴:“爺爺,我來給您拜年了。”
“小贏啊,快進來。”褚老爺子笑着到屋外迎他,在褚贏胳膊上拍了拍:“不錯,身體又壯實不少,出任務可有受傷”
“沒有。”
褚贏看向身體健朗的爺爺,不着痕跡地避開他親昵的動作:“我沒能完成您的囑托。”
“白茶他還是不願意到回到褚家嗎”褚老爺子嘆聲氣:“他的脾氣和他爸爸一樣倔,怎麽都不肯接受我的好意。”
褚贏直言道:“他死了。”
“什麽!”褚老爺子身子跄了下,就近扶住身旁的花臺,“怎麽會這樣……我對不起他們啊。”
“我去找他那天,他就死在了家裏。”褚贏毫無情緒起伏地說着。
他看不出爺爺是虛情假意,還是真情實感,百十歲的人保持着英俊風流的中年相貌,只有眼角幾條細紋,仍是能俘獲許許多多年輕女郎的芳心似的,就如同很多年前一樣,輕而易舉地就給褚奶奶戴了頂綠帽,并多出一位見不得光的私生子。而褚老爺子曾經出軌的那名女子,卻一直被蒙在鼓裏,只當他是優質單身Alpha,直到褚奶奶發現端倪找上門,那名女子才帶着私生子遠走高飛。
此後兜兜轉轉,孤兒寡母在第三星區安家,私生子也長大成人、娶妻生子,那孩子漂亮至極,乃是真正的星際之花Omega——褚白茶。
而褚老爺子與褚奶奶離婚後,曾數次派人去接他們回褚家,卻屢屢被拒;一別經年,變故多發,一家僅剩下獨苗苗褚白茶。
然而,一朵嬌豔的鮮花太過美麗,卻沒有權勢地位作為保護傘,注定是要夭折的。
褚白茶死于罪惡的貧民區。
褚贏看過嚴百川送給褚白茶的光腦裏的紀錄,那晚褚白茶在第一學府報了名、體檢完畢後回家拿行李,卻被貧民區的流-氓盯上,流-氓一路尾随闖進褚白茶租住的家中,用催-情劑誘導褚白茶發-情。
褚白茶剛分化不久,精神力攻擊尚未熟練,幾度反抗攻擊流-氓皆以失敗告終,最後咬舌自盡而亡。
那流-氓強-暴未遂,也被吓得不輕,逃了——即使是在貧民區,弄死Omega被抓到也是很大的罪名。
而血緣是這世上最為奇妙的東西之一。
褚贏為着素未謀面的“堂弟”收殓屍身,再替他報仇,并陰差陽錯地因為當時的任務,順勢替代他成為了“褚白茶”。
以假冒真。
此舉無疑像極了他父親褚元綏的遭遇。
“小贏啊,爺爺想單獨呆會兒。”褚老爺子的音色一下子蒼老起來。
褚贏意會,也并未打算久留,他告別堂叔堂嬸,回去帶着梁霧卿到“梁府”拜年。外公外婆是舊王室中人,品格比褚老爺子高尚得多,也更寬容随和,褚贏更喜歡與他們相處。
“媽,我調查清楚之前,你就住在這。”
褚贏怕外公外婆擔心,刻意避着他們對梁霧卿道:“父親叫你回去,你也千萬別答應。”
梁霧卿蹙着眉問道:“阿贏,你去議院見到你爸爸了嗎他還好嗎”
褚贏斟酌後說:“一切安好,只是被控制住而已。”梁霧卿聞言撫着胸膛,喜極而泣道:“那就好,那就好,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媽,一定記好我說過的話,我不想你也陷入危難。”褚贏鄭重道:“我會盡全力救下父親的。”
梁霧卿點頭:“媽媽知道的,阿贏也要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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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你別把我的稀有晶源石撞掉地上!”
紀硯執護着懷裏質地古樸的雕花木盒,沖靳轶翻個白眼,并将其擠到一邊:“驚枭不喜歡你送的這些玩意兒,珠寶首飾、護膚品,你當驚枭是女性Omega呀!他看了肯定生氣。”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不分性別!這些東西不是女O的專屬,誰都可以用。”靳轶嫌惡地與他瞪視:“你自己有偏見,才認為驚枭會跟你一樣想。”
嚴百川在旁嗤笑一聲:“說的沒錯,但晶源石、護膚品這些有甚可新鮮的,古董字畫才符合驚枭的品位。”
尉遲修冷漠地瞥着他們:“無聊。”
“驚枭最需要的是防身武器。”他打開腳邊一人高的箱子,裏面滿滿當當皆是軍部最頂尖技術鑄造的武器,随便拿出一物即可殺人于無形。
這時,霍明淵将手裏的文件證書展開:“你們送的這些,在我送給驚枭的這處酒莊裏,應有盡有。”
“嘁,愚蠢的有錢人!”
紀硯執深知驚枭“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譏諷道:“霍董,你根本不了解驚枭,他是不會接受這麽貴重的禮物的。”
霍明淵不甘示弱:“我有辦法讓他收下,年輕人,管好你自己。”
随即,五個Alpha就這麽聚在宋驚枭門前,毫無風度可言地互怼,吵吵嚷嚷之餘,還堅持不懈的摁門鈴,想快些将新年禮送至心上人手中,直到把宋驚枭從暖和的被窩裏氣醒。
“你們都給我閉嘴!!”
宋驚枭裹着毛絨睡衣,氣鼓鼓地沖到門口,從顯示儀裏看到外頭堆成小山似的禮品,嘴角抽了抽:“駁回駁回,全部駁回!今年過年不收禮,收禮只收褚白茶!”
“你們聽明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