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準找我
第52章 不準找我
公共走廊的窗戶未關, 可見雨勢漸小,冷風撲面而來,吹得宋驚枭發絲更亂。
比他高出一頭的尉遲修胸膛寬闊, 擋住大半寒流, 濃重的血腥氣随之飄散,宋驚枭托抱着對方,不敢輕易挪動——尉遲修中槍部位特殊, 有概率傷及頸髓。
“喂,尉遲修,你還有意識麽”
宋驚枭揚聲喊道:“尉遲修,你醒醒!別裝死啊,醒醒!”
片刻, 尉遲修低低地道:“驚枭,你不用,管我。”
“……呵呵,那你倒是回自己家開槍啊, 我保證不管。”宋驚枭将人扶坐到玄關沙發上,讓尉遲修的頭靠在鞋櫃側壁, 轉身從雜物堆裏翻出網購花盆的保護泡沫, 掰下圓潤的邊角充當頸托,固定着尉遲修的頸部。
随即聯系急救中心和第一軍部。
可在他們趕到之前,得給尉遲修止血, 對方左側衣襟處的暗紅色不斷暈開, 血肉模糊的窟窿很是滲人, 宋驚枭單是瞧上一眼都覺得肉疼, 尉遲修本人滿頭冷汗卻悶不吭聲,嘴唇轉瞬蒼白如紙。脫離顯示儀屏幕, 宋驚枭直觀地看出他被易感期折磨得挺狠,深邃的眼窩愈發凹陷,兩頰清瘦些許,泛着不正常的紅暈。
這人在滾來之前,興許壓根就沒修養好。
碼德,該不會又是偷溜出逃的吧
不對,重拾理智的尉遲元帥,出行定然無人敢置喙,撇下旁人來找他賠罪,頂多算是“微服私訪”。
而誰能想到,堂堂戰無不勝的阿修羅,私訪一回,竟喜提一彈這下好了,軍部的人指不定要怎麽編排他“藍顏禍水”呢。
宋驚枭心裏邊吐槽,邊翻找急救醫療箱——這大概是白茶租房後便備在家中的,藥劑種類繁多,無菌棉紗布繃帶也足量。
他快速挑挑揀揀,先給尉遲修服下止血劑和鎮痛劑,再解開對方的軍裝,緩緩扒拉到肩頭,血液早已浸透尉遲修的白襯衫,深凹的鎖骨蘊起淺淺一汪殷紅,鼓囊富有彈性的肌肉也被染成赤色,汩汩鮮血還在往外冒。
這副“戰損”模樣的尉遲修,有股子凜然兇悍卻頹弱無援之感,它們并不矛盾地糅雜在男人身上,和諧地彰顯着前所未有的楚楚可憐。【注:此處楚楚可憐意為神情凄楚或處境不佳,令人同情。】
但宋驚枭并不可憐他。
一根筋的人往往容易偏執,死纏爛打,輕易甩不掉。
宋驚枭嘆息一聲,趕緊把無菌棉填塞至尉遲修前後貫穿的傷口處,然後用繃帶将其裹纏紮緊。
一雙手不免沾上厚重的鐵鏽腥味。
但他倏地想到,此時有另一種味道……想必、可能,似乎更為“沖天香陣透衡宇”。而此香名為:綠茶。
——家裏是有AI監控的,一旦有人上門,褚白茶會第一時間接到通知。
有時外賣送達,褚白茶比送餐人員還要快一步告知于他。
想到此,宋驚枭心底直忐忑,很不踏實。
尉遲修嘶啞着喘息道:“多謝你,驚枭,我……”
宋驚枭打住:“可別,我承受不起,尉遲元帥。”
“我剛把話說得很清楚了,事情到此為止。下次想找死的話,請離我遠點。我不會次次都被‘道德綁架’,見死也不一定就要救。”
他撚撚黏澀的指尖,有點郁悶地走進衛生間洗手,反複搓洗幾遍才徹底祛味,期間,想給褚白茶視訊的念頭翻來覆去湧現,卻由于“明知故犯”,暫時無顏面對白茶,他遂打算等尉遲修被拖走,再請求原諒。
少焉,空中鳴笛聲穿破雨幕,響徹雲霄。
兩隊人馬匆匆趕到這裏,醫療官們一秒都不敢延誤,唯恐耽擱給尉遲修的治療。而宋驚枭的急救對他們有很大幫助,止血鎮痛,使得尉遲修始終保持清醒的狀态,之後讓元帥大人躺進生命倉裏,多用營養液泡泡,便能速度恢複。
公寓內重歸于靜。
宋驚枭心裏卻直打鼓,他在沙發上正襟危坐,給褚白茶撥去視訊,卻“噔”地一下被挂斷拒絕,再打過去,也同樣如此。
完犢子,白茶肯定看到他開門放尉遲修進來了。
信誓旦旦的保證,成了放屁,他屢次因不夠狠心而毀諾,又屢次出爾反爾“知錯不改”,自己要是褚白茶,肯定也不想搭理一個言而無信的人。
宋驚枭不禁有些心慌慌,他連忙起身跑進衣帽間,換好衣服便直接沖出門去找褚白茶。
空氣是陰寒潮濕的,凄風不停卷着簌簌冷雨,宋驚枭叫來一輛懸浮車,奔往這附近有名的寫字樓。白茶雖沒說過具體的公司名稱,但暗示過就在那兒的中央地段。
以星際之花的美名,他只要稍微打聽打聽,定能找到白茶。
與此同時。
褚白茶拒接兩次視訊後,本以為宋驚枭還會锲而不舍地打過來,卻不曾想半天沒動靜。他“撞破”宋驚枭抱尉遲修進屋,原就怒氣橫生、醋海翻波,這下更是堵得慌,一邊惱宋驚枭輕諾寡信“陽奉陰違”、沒有堅持不懈的精神,一邊氣自己的情緒易于被宋驚枭掌控。
暗自磋磨十多分鐘後,褚白茶忍不住再度點開監控,看看宋驚枭到底在作甚。
可他翻遍家中各個角落,都未能尋到宋驚枭的蹤影。
怎麽回事
褚白茶開始回看視頻紀錄,拖動進度條至宋驚枭給他打電話的時段,旋即看到對方倉促出門的畫面。
他心頭登時騰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顧不得想太多,他立刻撥打宋驚枭的視訊,對方幾乎秒接。
“白茶!”
宋驚枭眼睛亮的放光:“我還以為你不想理我了……對不起,我又食言了。”
褚白茶不發表任何意見,只問他:“你在哪兒”
“你們公司附近。”宋驚枭如實交代,旋轉光腦視角,給褚白茶看他所在的位置,不自覺地翹着唇角道:“白茶,我想見你。”
“不能見。”
褚白茶口吻寡淡,神情冷漠,可望着少年的目光暗含幽烈的火,“驚枭,你現在立刻回家,不準找我。”
宋驚枭被“訓斥”得臉色一變,心髒跟着揪緊。
而阻礙他們見面的罪魁禍首,便是發-情期的影響力,即信息素、腺體或者說是Omega的身份,宋驚枭對此怨怪不由得更為深重,愈發迫切地想要摘除腺體,他逆反道:“我若偏要找你、見你呢”
“持續見面不就是會幹擾我的感情判斷、想親近你嘛,我又不怕。”
褚白茶冷聲提醒他道:“你不受幹擾時,怕。甚至談同色變,堅定直男身份不動搖。”
“驚枭,不要因為一時的沖動,斷送你的直男生涯。”
“……好有道理。”宋驚枭滿腔執著迅速退潮,且受白茶穩定的情緒感染,他也平靜許多:“那我回去咯。”
說到這,他适才想起,來此地的目的,遂問道:“白茶,你在生我氣對不對”
問完他就急着解釋道:“尉遲修受槍傷我才開門的。”
“為什麽他受傷你就非得開門抱他”褚白茶無情地說:“讓他死好了。”
“區區一槍,對于身體機能頂尖的尉遲修以及另外幾位頂級Alpha來說,根本不算什麽,只要不命中心髒,三兩天便可痊愈。他們自殘、自盡或者自宮,都不過是博取你憐憫的手段、伺機追求你的利器工具罷了。”
宋驚枭目瞪口呆,他早已聽聞Alpha身體強悍,卻不知逆天至此。
他用力點頭:“嗯嗯嗯管他們去死!我絕壁再也不多管閑事!”
褚白茶冷笑一聲:“你最好是。”
宋驚枭憋着嘴:“我知道如今我的信用在你那兒一文不值,但我還是要說,白茶,這真的真的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Alpha身體素質那麽牛-逼,又死不掉,輪不到他心軟同情。
該心疼自己這副Omega脆皮才是。
“嗯。”褚白茶語氣态度皆有所松動:“快回家,時期一到,我會去接你的。”
宋驚枭聞言,眉開眼笑道:“好!我等你,白茶。”
結束通訊,他乖乖地乘車折返出租房,用毛巾擦去打在頭發和衣服上的水珠,爾後換回毛茸茸的家居服,放下遮光窗簾,爬進了被窩。
一覺睡得黑甜,不知今夕是何夕。
醒來時已是第二天中午,晴空萬裏,宋驚枭洗漱完,邊吃着褚白茶給他叫的酒店餐食,邊預約楓葉庭的金牌置業顧問錢森,定下看房時間後,他看到信息箱裏有幾十條未讀消息提示,粗略一掃,紀硯執騷-擾他最多,其次是靳轶和霍明淵,尉遲修只發了句“對不起”。
他挨個點開看,全都是無關緊要的寒暄,宋驚枭懶得回,便關上光腦,專心享用美食。
臨近出門時,他給褚白茶報備了下行程,帶着瑞雪一齊前往楓葉庭與錢森彙合。
“宋先生,這是我根據您的需求,篩選出的八套房,有相鄰,也有相對的。”錢森将圖冊翻開,微笑道:“不知您想先看哪個”
“離我們最近的開始吧。”
就這樣,宋驚枭用一下午時間,跟着錢森仔細将幾套房源全部看完一遍,最終定下兩套布局、采光、通風都很好的對門房子,其中一套帶着超大陽光花房,另一套帶泳池,屆時裝修好,他和白茶就可以互相串門啦。
但前提是,得想辦法哄白茶收下他送的房。
簽訂好認購書并支付完定金後,宋驚枭詢問錢森:“在這個星區買房送人,需要對方親自攜帶證件到場嗎”
“宋先生,您只需把對方的身份信息填上,我們核實完他和您确實存在親友關系,上報登記即可呢。”錢森笑道:“畢竟有無數貴族豪門要在外養小情人,我們行業也得與時俱進不是。”
宋驚枭嘴角一抽:“……行吧。”正好方便他送給白茶。
天色已晚,他把白茶的信息填完,便打算回家:“錢顧問,明天楓葉庭售樓處見,交錢簽正式合同。”
“好的,宋先生。”
錢森幫他招了輛懸浮車,揮揮手,轉頭便向霍明淵彙報詳情。
“霍董,大事不妙!宋先生要送房給褚白茶!我覺得褚白茶才是您最強勁的情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