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壞蛇
第 30 章 壞蛇
“不喜歡嗎?這個小帽子,” 洛柒刮刮它的小鼻尖,“這可是我專門找人定制的。”
小黑:到底是哪個不要命的設計師。
小黑扭動着脖子,将腦袋拱向玻璃窗沿,想把貓耳給弄掉。
洛柒用手掌擋住,讓他的腦袋擦到掌心。
貓耳粘得很緊,小黑弄不掉,便用鼻尖頂他的手,發出嘶嘶氣音,一副氣惱的模樣。
不過沒敢對着洛柒,而是對着他的手心,仿佛在生他手的氣。
“別急,”見它真的不喜歡這個耳朵,洛柒撫着他的身子安撫,“你先看看,我給你拍張照。”
人們竊竊私語,都對這條膽小蛇充滿了興趣,幾個拿槍的士兵也不再警備,退開幾米給将軍和蛇讓出空間。
除了姜羅伊。
他真的做了一個月的噩夢,那些蛇的形态,和這條蛇幾乎一模一樣,只是體型和花色不同。
加之本來就有點怕蛇,此時的他重心不穩,手撐在控制臺的桌上,腿腳都不利落了。
他還看見一條巨蟒,纏着那根牆柱,從底下鑽出,像是隐匿在灰黑色背景下的花紋,扭動着旋轉。
那蛇頭從牆柱後方探出,無機質的豎瞳瞪向他。他腳一軟,摔到旁邊的座椅上,而蛇頭卻驟然撲出,隔着近五米的距離,朝他的面門來——
“別過來!!!!”他又驚恐地叫了一聲,甚至舉起了腰間的槍。
這一喊,人們都看向他,見他持槍對着半空警戒,端槍的守衛們都無措了。
姜副官這是在幹什麽?
小蛇也狀似好奇地探過頭望着他。
“羅伊,你怎麽了?”
洛柒的聲音将他驚醒,他拿槍的手垂了下去。
“長官,對不起,我......”
他嘴裏念叨着,眼珠神經質地往上瞟。
那條巨蟒不見了。
根本沒有巨蟒,只有一條小蛇貼在那牆上。
他又出現了幻覺。
将軍正朝他走來,面露憂色。
他抹一把自己的臉,深吸氣:“抱歉,我今天狀态不好,又失态了。”
他對着洛柒半鞠躬:“請長官處置。”
洛柒打量着他:“你掏槍的目的是什麽?”
“我看見一條大蛇,”他說,“一條很大的,黑色的巨蟒。”
“哪裏有巨蟒,”洛柒語氣冰冷,“它只是一條小蛇。”
姜羅伊再次鞠躬:“是我的問題。”
“你去醫療隊做個心理評估,現在就去,”洛柒側過身對着拱門外,“這幾天給你放假,等休息好了再來。”
“是......長官。”
姜羅伊垂頭喪氣地出去了。
長時間的失眠和勞累,如今又當衆失态,他的确需要檢查腦子。
洛柒看着姜羅伊的背影,将面前的椅子擺正。
他又回到牆柱邊。
小蛇還抻着腦袋,此時它已經轉移到了艦長臺隔層的欄杆上,對着洛柒吐舌頭。
洛柒拉過來一把滾輪椅,與欄杆上卷成線圈的小蛇對坐。
“是不是你幹的?”
此話一出,圍觀的士兵又面面相觑。
洛柒左腿搭上右腿,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它。
小蛇心虛地縮回脖子,頭往後纏在欄杆上。
“下來。”祂真的覺得遺憾。
“好的。”伊夫林對他點頭。
洛柒走到階梯處時,安杦已經上來了,他身着暗綠色的西裝,左胸還別了個金色的蛇胸針,整個人由黑金綠組成,皮膚又白得像吸血鬼,在這飄飄仙境般的飛船莊園裏,顯得格格不入。
見洛柒朝他過去,他優雅地笑笑,主動上前牽起洛柒的手,俯身吻下。
“您好,洛先生,”他像模像樣地行了個貴族禮,“我是安杦,溫西爾。”
洛柒差點沒忍住笑。
“安先生,您來得正好,一起喝點茶嗎?”
“那就麻煩您了。”
兩人一前一後地往草地那邊走,路上零星有幾個工人在布置場地,還有蜜蜂小機器人在草地上飛。
“安先生來得真快,是正好在附近嗎?”
“嗯,我來這邊續酒店的房,”他說,“就你樓上那間。”
洛柒忽地停腳,安杦撞上他的背,他一回身,就被摟住了腰。
“安先生,這位可是真正的王子,”他環住安杦的肩,笑容很燦爛,“一位很重要的人物,敢跟我見見麽?”
“好,”安杦拉下他一只手握在胸口,“為什麽不敢,我是個合法的公民。”
“是麽。”安杦和小黑一起消失了。
他本已經做好準備,為小黑的蛻皮想了好多個計劃,可裏面不包含兩者一起消失。
那種看好戲的心态蕩然無存,腦中無法控制地想到最壞的可能。
如果小黑就是安杦,祂蛻皮出了事,那怎麽辦?
洛柒不知道小黑究竟有什麽能力。
沒有人類可以理解小黑的能力,為了保護祂,洛柒把祂偷偷藏起,當成普通的小寵。
他腦中不受控制地多想,手還在不停地回撥,但號碼始終不在服務區。
直到小電車回到酒店,依然沒有通。
他沖回卧室時,只見到一個空箱子,裏面有一條彩色半透明紙一樣的皮蛻,是小黑留下的。
那皮蛻漂亮極了,顏色比祂第一次蛻下來的鮮豔,像薄脆的琉璃。
只可惜一半都碎了。
蛇的後半截皮斷掉了,橫截面坑窪不齊,像是炸開了一樣,箱子裏還有一些細碎如屑的皮鋪在邊角。
小黑真的出事了。
他隐約想起飼養書上的話,蛇蛻皮失敗,會影響蛇的生長,嚴重的還會死亡。
他搭在箱子的指節在發顫。
“小黑?”他起身在屋內尋找。
床下,桌下,每一個房間,他拆開客廳的所有箱子,沒有小黑。
三條小蛇安靜地躺在客廳的玻璃箱內,支着腦袋望他。
“小黑!”
洛柒喊了不知多少遍,一次又一次地回撥安杦的號。
他心中的預感如雨後滋長的黑芽,瘋狂地蔓延,吞噬了他的心。
他出神地栽躺上沙發,望着幹淨到空檔的天花板。
半個多小時過去了。
安杦沒有出現。
他感覺胸口像被怪物的爪子扯住,他掙脫不了,慌得想亂動,卻感受不到四肢。
他點亮終端繼續撥號,又掉出小黑的監測儀看了眼。
洛柒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那個包着AN子彈的蝴蝶結,也不見了。
他縮進抱枕堆裏,沒有脫鞋,蜷起腿抱住膝蓋。
似乎這樣就能安心一點。
“小黑......”
小黑再次恢複視覺時,已回到安杦的殼子裏。
祂睜眼時,只覺陽光黃亮刺眼,那層疊茂密的草木間躲着幾只嗡嗡飛的不知名小蟲,祂一眼就看清它們的翅膀紋路。
祂的視力變好了。
不只是好,可以說是絕佳。比祂的蛇形和人形都好。祂感覺精神充沛,能量蓬勃地流動在肌肉中,現在的祂很強大,也不再需要晶石的支撐。
祂悠哉地逛回宴會前的草坪上,小桌上的茶歇已經換了批新的,寥寥幾簇賓客坐在遠處。祂剛要點開左腕上的表盤,一個通訊提示占據了屏幕,上面顯示着[老婆]。
這是祂給小果肉新加的備注。
祂掏出終端接通。
“長官,”祂柔情地喊着,“我剛回來,你在哪,我來找你。”
對面沒有說話,只有輕而急促的呼氣聲。
祂等着,找到一個無人的廊亭坐下,聽筒裏沉默到死寂。
“洛柒?”祂嘗試呼喊,“是你嗎?”
還是沒人說話。
“我——”
“你去哪兒了。”
祂聽見小果肉嗓音微顫,沙啞又虛弱。
“你——”
“現在幾點了。”
祂又被打斷,緊接着,聽筒裏傳來令祂心碎的抽噎聲。
“你是故意的,對嗎?”那隐忍的哭腔逐漸轉成怒意,“你喜歡說謊,喜歡消失,喜歡玩弄我。這就是你對我的喜歡。”
“不是,”祂額頭滲出冷汗,“我剛才——”
“不想回來,就給我滾!”
嘟——
安杦的臉又近了些。
這個位置正處于兩個小亭子的夾角,沒有人路過,洛小宇那邊也不會看到。
“我所有不合法的行為,都是因為你,”安杦溫涼的鼻尖摩挲在洛柒的左臉,“你要對我負責,長官。”
洛柒微微側頭,咬在他的下唇。
只用門牙啄了一下,留下一點甜甜的水漬。
他看見那細黑的長睫毛眨了一下,金色的小瞳孔轉豎了一秒,又圓了回去。
安杦的呼吸變熱了,手臂抱得好緊,他腰都弄疼了。那雙嘴唇難耐地撞到他唇尖上,卻只移到下巴上吻了一下。
身後傳來人聲,兩人就像在拐角處偷情似的,無法自控地黏在一起。
“長官,你如果總這樣勾惹我......會出事的。”安杦低柔地笑,那狹長的眼睛眯成一條縫,此時倒不那麽像蛇,更像只大貓。
洛柒推開他的手,捋開落到額前的長碎發。
感覺臉有點燙,可能涼一會兒才能過去。
他抱着手臂靠在柱子上,安杦就站他身邊陪着,像罰站似的立得筆直。兩人躲避着對方的視線,仿佛再看一眼,就要燒起來了。
“安先生準備好了麽?”洛柒突然說。
安杦端詳他的側臉,揣摩着。
“當然,”他手指慢悠悠地理着襯衣領,“我不會給長官丢臉。”
小果肉要帶祂“見人”了。
與其他兩腳獸不同,這個王子,是人類社會很重要的人物,應該也是洛骅雲的選婿人之一,小果肉特意把祂喊來,意圖不言而喻。
小果肉對祂是認真的。
祂的心髒和腦子一樣,暖得不行。
祂要為小果肉撐起場子,做一條出得了臺面的蛇。
而不是用完就丢的地下情蛇。
祂這邊腦補完,小果肉已經走到了幾米之外,并且不耐煩地對祂招手:“傻站着幹什麽?”
祂趕忙跟了上去。
于是草坪的雕花大理石桌上,伊夫林王子剛放下手中的精瓷茶杯,就洛上将挽着一個男人,從亭廊的拐角處走來。
那是貴族禮儀的挽法,親密但正式,表示此人與他關系不淺,大概率是個alpha。
伊夫林拿杯的手頓了頓,洛小宇更是直接表情凝固。
而洛柒只是神情自若地介紹:“殿下,這位是我的朋友,安杦溫西爾,我的宴會供酒商,也是來自貝特拉星的溫西爾十二世。”
“咳!”洛小宇口中的茶差點噴出來。
“您好,”伊夫林倒是接受良好,他起身主動與那人握手,“我是伊夫林。您是溫西爾公爵的後代?”
男人的手指很長,握起來冰涼涼的,伊夫林的背脊也跟着發涼。
他擡眸,見男人的長相英俊,眉宇間帶着慵懶的貴氣,那發色烏黑到極致,淺金色的瞳孔漂亮又迷人,的确符合溫西爾家族的特征。
“是,”安杦從容點頭,“但這不是我的主要身份。我只是一名生意人,在貝特拉星開了一家酒莊。”
“酒莊?”伊夫林目露探究,“坐吧,溫西爾先生。”
“叫我安先生就行。”
三人入座,一旁的侍從上前來斟茶,安杦兩指從西裝上衣袋裏夾出一張透亮的名片卡,正是上次遞給洛小宇的那張。
洛小宇瞪大了圓眼,視線随着那小卡片移動。
安杦将名片推到伊夫林王子面前。
“這是我的酒莊。”
小蛇頭往下掉,打算落到隔層地板上。
“你若再搗亂,我就不養你了。”
小蛇下落的身子以S型僵在半空。
洛柒手搭在寬圓的扶手上:“也別再想進我的房。”
身後的圍觀者又開始竊竊私語,小蛇的腦袋以極緩的速度落到地上。
“你的屋子我也給你銷了。”
小蛇沿着欄杆邊緣爬回圓柱邊,消失在陰影裏。
洛柒坐着沒動,十秒後,它從牆柱後方又鑽了出來,不過這次是在地下。
它窸窸窣窣地爬過來,在地上劃出一道波浪,頭貼在洛柒的軍靴上。
“卧槽,這蛇能聽懂人話?”
“這也太離奇了......”
“它怎麽下去的?”
士兵們的讨論聲更大了,而将軍就在這時起身,人群瞬間安靜。
他沒有理妄圖爬腿的小蛇,而是回身向外走。
“黎雷肖,這裏由你臨時負責,落地前一個小時向我通報。”
黎雷肖是舵長,從洛星艦建好時就在了,經驗豐富。
不是最近的,是一個多月前的。
沒想到那個表白的兩腳alpha也在。
正好,碎片已經啓動,這次讓他徹底消失——
“小壞蛋,是不是跟你有關?”祂聽見小果肉小聲問。
祂昂起頭,正對上小果肉低下頭。
“是你幹的嗎?”
祂讪讪地往回縮,而小果肉兩指一用力,夾住了祂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