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最後蕭佚郭嘉戲志才三人排排坐好, 一人一張矮幾案,完美地複刻了當年在學堂被罰抄的場景。一旁監督他人三人抄寫書籍的是荀攸,是這次傳聞事件中毫不相幹卻被牽連的無辜人士。
荀攸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一眼……突然覺得瞪哪個都不對勁的荀攸複盤了一番前因後果。
一開始是蕭佚為了能進去看到衣服紋樣謊稱是叔父荀彧, 而郭嘉是個不嫌亂的家夥, 定然不會勸阻蕭佚,戲志才又是個和郭嘉相差無幾的德性——他在想什麽,居然會指望着這兩人攔着蕭佚?!
他們不添亂就不錯了!
看來當初應該把他們二人換一個下來,他和叔父任意一個人跟着去了都不一定會有這些傳聞傳出來!荀攸極度後悔當初所作所為, 如果不是選錯了方案,他和叔父也不至于被山陽郡中的族人連封來信教訓了一頓。
真的是無妄之災!
辯解的書信已經往回寄去, 相信幾位族老會相信這他們在信中所言, 還他和叔父一個清白。
這麽想着的荀攸眼角餘光捕捉到了一人偷懶, 荀攸手中繼承自學堂夫子的戒尺用力拍到了幾案上,“莫要偷懶!”
被這麽一擊吓得縮了縮肩膀, 郭嘉默默地收起了自己的‘小聰明’, 那是一張輕薄的能将墨跡滲透出去的紙張, 他只要抄一次,底下就會有一模一樣的副本, 如此一來郭嘉便能節省大半時間。
見荀攸真的拆穿了郭嘉小把戲的蕭佚戲志才二人偷偷地笑了一聲, 又在荀攸淩厲的目光中迅速低下頭奮筆疾書。
荀攸硬是抽出了一天時間盯着三人, 直到确認三人都把選中的書籍全部抄完, 荀攸帶着一懷抱的紙張離開。而在他離開後不久, 荀彧又帶着幾個侍從把三人堵在了院門口。
荀彧不是帶人上門尋釁的, 他身邊的侍從都是負責拉車, 而後面的板車上堆放着一卷卷厚重的書簡。荀彧攏着袖子笑容和善, “想來你們平日無事清閑得多,正巧主公有意于在東郡恢複百姓生活, 休養生息以待未來之戰。”
“這些都是太守府中堆積許久的文書,其中有些已經年代久遠沒有用處有些記載了東郡近些年的事情,但擺放文書的小吏都是随手一放,所以彧就麻煩三位動動手抽出丁點時間來整理一下。”
這麽說着的荀彧完全沒給三人拒絕的機會,他旁邊的侍從極有眼色地開始搬運書簡到房間裏面去,其中戲志才分到的最多,郭嘉次之,最少的反而是蕭佚。
戲志才和郭嘉一同向荀彧投去了自己的疑惑。
“主公說,論心不論跡,清長這般做也是迫于無奈為了盡早救他所為,故而是最少分量。”
?!
他們難道不是嗎?!
荀彧又答道,“主公說,志才與奉孝年長于清長,未能及時盡到長者責任,該罰。”
有口難辯的二人看了眼在一旁待命的侍從,只能咬牙生吞下了自己口中未說出口的辯駁之言。
“佚想先回去一趟看看平兒奕兒,之後一定回來認真看完那堆文書。”蕭佚穩重的說道,面上是對兩個孩子的擔憂,但誰能知道看起來令人信服的蕭佚實際上打着偷跑的主意。
不跑遠,他就去山陽郡避避、不是、他去山陽郡親自上門和荀氏族人解釋,替文若公達二人挽回名譽。
荀彧:……平兒奕兒他們在彧這裏住得不錯,不勞清長費心。
“怎麽說佚還是平兒養父,回來也該見見平兒。”蕭佚試圖再掙紮一次。
卻聽見溫文爾雅的荀彧口中吐出了極其殘忍的兩個字,“不可。”
敗退的蕭佚回到原位,心灰意冷的他決定接受命運,去房間裏盡快把自己那份文書重新整理好,這樣蕭佚他自己就可以重獲自由身了!
瞧見蕭佚都和荀彧講情失敗的郭嘉和戲志才同樣只能在蕭佚之後,與他前後腳進入房間,坐在幾案前開始整理屬于自己的那一堆資料。
對此頗感滿意的荀彧上下點頭,他轉身要回自己的府上之前把侍從留下來看門,荀彧囑咐他們沒事不得随意放他們出來。如果這三人是整理好文書後申請出門,便要迅速來他府上告知情況。
“……郎君,如果是別人要進去呢?”侍從問道。
“酌情允許。”荀彧剛剛說完話,他就看見兩個侍從的眼神一下一下地往他身後瞟,與他撞上視線後眼神下意識躲閃着。
他身後是有什麽嗎?
迷茫着的荀彧順勢往後一看,他看見了許久沒有出門一直在自己的小屋中打坐念道的史子眇,對方神情焦急地站在院子牆角跟出不斷擡頭墊腳試圖往裏面看一眼。
看不到院裏情況的史子眇急了,他把寬袖捆縛在小臂上,會絆倒自己的長袍卷起夾在腰帶中間,做足爬樹準備的道人還未上樹,身後傳來他人的詢問聲。
“史道長?你這是在做什麽?”荀彧站在史子眇身後十步遠的地方,他有看見旁邊高過院牆的大樹,知道史子眇是想爬樹進去,而他問的是史子眇進去後打算做什麽。
史子眇擡起的半條腿尴尬地落回地面,他抖着手把卷起的衣服全部放下,整個人尴尬到面紅耳赤的地步。史子眇聲音很小地和人說明自己的這種不雅行為,“是陛下出了事,貧道想要找道君問問原因。”
但蕭佚被鎖在裏面,他想進去只有爬樹這一種選擇。
“算了,道長跟我來吧。”荀彧親自帶着史子眇進入了院子,而後在蕭佚三人整理文書的房間門口停下。
拉開大門的荀彧看着裏面已經開始整理的蕭佚,他也看見了豎起耳朵眼睛不斷偷瞄自己這邊的郭嘉和戲志才,荀彧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清長,史道長有事找你。”
史子眇上前一步揖禮,他取出用手帕包好的玉佩,上面少了幾分陰氣看起來就和普通的玉佩沒什麽兩樣。果然就聽史子眇說他今日尋不到劉辯,對着寄身的玉佩百般呼喚也得不到一個回答,史子眇非常擔心劉辯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難以脫身的事情。
聽聞此言蕭佚起了興趣,他不用接過玉佩就能看出來玉佩中已經沒有鬼魂寄宿,劉辯就是在東郡被其他道長看見給捉去,也能憑借玉佩回到史子眇身邊。而如今斷的這麽幹淨,要麽是劉辯已經灰飛煙滅,要麽就是心願已了自行往生去了。
于是蕭佚掐指算起了董卓現在的情況。
“嗯?”蕭佚掐算的手指一頓,他呢喃,“董卓……死了?”
那就難怪劉辯遍尋不得蹤跡。董卓死去,劉辯死去的執念消散,自然不會再留在人間,怕是已經自行前往地府走輪回往生之路。
蕭佚複又将這個結論告訴史子眇,一旁聽着的三人注意點在董卓死去這一個消息上。他們沒想到正值壯年手下兵強馬壯的董卓會這麽輕易死去,總不能是先帝見董卓如此暴虐行徑,氣急之下從地府裏爬了出來奪命吧?
三人被自己無厘頭的想法逗笑,他們或是揉穴或是遮面将受蕭佚荼毒後的思緒清空,荀彧說出了自己知道的事情,“長安那邊有忠心之人欲行昔年豫讓荊軻之事,但有人臨事前告發,牽扯之人盡數下獄,至今仍在獄中被囚。”
“興許董卓是因為身體緣故暴病而亡?”戲志才提出了另一種猜測。
“暫且還不知道,不若等長安消息傳來後再說。”荀彧說道。
荀攸因為喪事被陛下罷官回颍川,但荀氏族中不可能因此徹底離開朝廷中央,因而朝中還是有幾個旁系子弟做官維持人脈,待日後朝廷平靜下來再重新引薦荀氏中人。這也是荀彧荀攸二人遠在兖州東郡還能知曉長安內發生的事情原因,不過如今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想必旁系中人第一時間就寫信往外傳,不過估計還需要幾日時間信件才能到達。
蕭佚看了眼正在談論着董卓死去一事的三人,他扭過頭和史子眇小聲地說話,“既然劉辯心願已了去地府輪回往生,那你也該履行當初諾言,回道觀自行閉門修道,日後無論人間發生什麽大事情,都不再與你有任何關聯。”
遺憾于未能最後和劉辯見上一面的史子眇應道,“明日我便收拾東西離去。”
“清長。”郭嘉喊了一聲背對着他們的蕭佚,他招了招手示意人走過來說些話。
蕭佚雖然不明白有什麽事情需要這麽近距離才能說,但他還是順從地走了過來,蕭佚疑惑地看着郭嘉與戲志才起身,他們二人像是要外出一趟的模樣,“怎麽了?你們不打算繼續整理了不成?”
“嘉與文若志才欲往主公府上一去,告知主公長安之變,盡早做好準備。”
“不知清長可要與我等一同前行?”順便逃離這堆文書。
完全聽懂了郭嘉言下之意的蕭佚瞄了一眼荀彧,見人沒什麽反應的蕭佚點點頭,打算和郭嘉戲志才一樣用同樣的方法從書卷中逃走。